善怀同景睨相处久了, 渐渐地也有了经验,只一靠就察觉不妥。
她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怎么他就这么容易的会立起来, 弄出一副很难看而让人无法忽视的样子。倘若之前在王家的时候, 王碁也是这样的话, 她也不至于后知后觉到那种地步。
善怀心里明白再这样下去, 只怕不可收拾, 自己身上可还没有全好。
她想出声阻止,那些声音却被压迫的呜呜咽咽,含糊不清, 听着反而更添了可疑, 竟似是情生而迎合一般。
善怀心慌,不敢再出声。
因为经验虽浅薄, 教训却很深刻,之前的经历告诉她,这声音不会叫景睨停手,只会叫那家伙更张狂。
景睨垂眸:“怎么不说了?”
手掌在摩挲,游弋,时不时地还要用几分力试探试探, 只觉着哪哪儿都好的无可挑, 叫人爱不忍释。
“什么?”善怀好不容易能够喘气儿,又感觉到那只手在逡巡, 只觉着自己变成了毛虫,被顽劣的孩童拿着小棍一戳,便要蛄蛹扭动几下,可总也逃不开,简直没了脾气。
景睨不错眼地看着善怀, 明明没有涂脂粉,脸颊上却自然地晕红,因为方才一番,更红的欺倒桃花。
他不由地咽了口唾沫,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
挑唇,复又垂首,似亲非亲:“这只算做是‘认得’么?原来我费尽心思白干了那么许久,只换了这两个字?”
想到先前善怀跟颜垂缨对面坐着,那垂眸婉然的样子,竟仍有莫名的醋意涌动,只觉着她这般可喜可爱的神态,只该他看,除了他谁也不行。
尤其想到自己差一点也被“灯下黑”了,心下懊恼。
要不是及时发现这个地方,还不知道颜老三能干出什么来。
善怀没空听他说什么,暗暗地将手抵住他的金镶玉连环革带上,试图隔开距离。
景睨早就察觉善怀在悄悄地把他往外推,只当不知道,也不动作,却在她觉着已经安全些的时候,才用力把人又揽回来。
也不避讳了,撑起的袍子被她一压,顿时贴敷下去。
反而引得他一时仰头,眯起眼睛,猛然吸了口气。
善怀重新被景睨箍住,眼见他猫捉老鼠一样,只得放弃无谓的抵抗。
抬头,正望见他扬首之时近在眼前的脖颈,肤色如玉,喉结滚动。
少年凤眸微闭,丹唇轻启,看着竟……
她原本想要说什么的,猛然见着这样的情形,哑然失语,心跳陡然加快。
“啪”地一声炮仗炸开,一阵吵嚷从外传来,有人道:“小心些,别惊了骡马……”
又道:“把你们的骡子看好,别撞着孩子。”
声浪袭来,嘈嘈杂杂。
善怀猛然惊醒,急忙低头不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你先回去好么?”
景睨哼道:“我这情形,怎么回去?你惹的事,你来灭。”
“我哪里惹……”善怀还未说完,对上他的眼神:“总之,这里真不成。你听听外头的声响……”
景睨道:“声响怕什么,横竖没人看见。”
善怀觉着他真是越来越放肆,肆无忌惮,不……应该是他一向如此,从未改变。
“这里随时都会有人上来,而且、我身上还没好,不行。”
景睨听前一句,还不以为然,听后面一句,半信半疑:“真不行?你昨儿也说身上不自在,可是呢?还不是跑的欢。”
善怀决然道:“那个不一样,是真不成。”
景睨掂掇着,犹豫,心想若真是那样,却不能因一时贪爽快而伤了她身子。
可他如今到底也是“读过书”的人了,坏主意多的是。
“那……不如跟昨夜一样。”
善怀眼珠瞪圆:“不行!”声音不觉提高,又忙降低下来,恼羞成怒地说道:“快不要胡闹了……那晚上弄了多久你难道不知道?”
难怪善怀手酸,那家伙又难掌握,又难伺候,而且也不是伺候一两次就能完事。
景睨就跟狗崽子一样,吃了一顿还想一顿,就算撑住了或者不饿,也得不住嘴地蹦跶哼唧,十分缠人。
对上善怀瞪过来的眼神,景睨抿唇:竟不太好骗了。
“一回就行了。”他流露出委屈的神色,竟然以退为进:“我又难受起来了,你难道真想看我这么出门么?街上的人还不笑死我了?”
四目相对,又偷偷垂低:确实不像话。
善怀狠狠一颤。
她没法儿狠心拒绝,同时也担心惹恼了他,真要不管不顾起来又怎么办?
她又不是没领教过,心有余悸。
又听他说的“可怜”,那物事骄横霸道的,晴空白日就这么出去,怕是要骇死人。
善怀叹气,低低道:“真的只一回?”
景睨忙道:“当然了,骗你我是……”
善怀咬着唇,又瞪了他一眼,景睨对上这个眼神,心里欢快起来,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室内重又寂静下来,只有或轻或重的呼吸。
外头的声音倒是清清楚楚,男女老少,犬吠驴叫,身临其境的,简直像是在大街上似的。
善怀紧张而吃力,桃花似的脸上都冒出汗来,耳畔渐渐有极细的水声。
上京之后,自然不似先前在乡下,没有再下过地,也没做过什么粗重活。
只偶尔擦擦桌子,顺便做些针线活之类细巧功夫。
手稍微比先前养的要细腻了些,不似以前那么粗粝,但上面的薄茧一时半会儿自然消不了。
偏是这样独一无二的手,笨笨拙拙地掌握着他,竟让景睨有一种通身战栗、情难自己的飘然之感。
只是善怀毕竟初尝此道,并不娴熟,时而没轻没重,时而不上不下,弄得他更加难熬。
这里又不比先前在祥福里,没有夜晚那几个富裕时辰给她慢慢地来。
可善怀自己也心急,时不时还抬头看他一眼,眼神之中仿佛有几分幽怨,似乎在抱怨他为什么还不好。
她可不知道,那无辜微嗔的眼神对景睨而言意味着什么。
景睨觉着自己不干点什么的话,简直将要死了。
当即探臂,将她转了个身,推在墙壁上。
善怀背对着,莫名其妙,顿感惊慌,以为他又要强来。
正要开口,景睨于耳畔低语:“别怕,不会伤着……”
他的目光向下,一寸寸。
善怀先前在乡下劳作太甚,加上从小饮食匮乏,虽然别人……比如王碁看来,她身段丰润的很不像话,但实则已经算是瘦削的了。
毕竟她天生如此,只是因为腰格外细,就越发显得别处之尤美了。
可在祥富里养了几日,又颇得了润泽,却比先前在乡下更出落的很出色了。
景睨垂眸,眼底火光缭乱。
本来还有些话要质问她的,可是在这个情形下,似乎什么话都不重要了。
景睨是直接从宫内出来的,外面穿着一件云锦的团花罩甲,底摆绣着江崖海水纹,里头却是一件玄色织金窄袖马面褶的曳撒。
此刻从旁将大摆撩起,花锦堆叠挽在臂间,随着起落款款摆荡,就仿佛兜了一春的花儿在怀中,绮丽靡盛。
善怀一手颤颤地搭在板壁上,一手捂着嘴,唯恐出声。
她不知景睨又从哪里学来的招式,这样稀奇古怪。
又想这样的话也好,只恐怕又弄脏了衣裳。
胡思乱想的空隙中,她时而看向身侧半敞的窗户,时而又看向那只是虚掩的房门。
日色从敞开的窗户底下爬进来,明晃晃的,那些街上的声响也一览无余传入耳中,心跳到嗓子眼。
只不知何时,耳畔仿佛听见一点……有些熟悉的声音,恍若隔世。
善怀只顾闭上双眼微微吸气,那声响如同一点雨丝落在水面上,倏忽不见。
而几乎就在此时,小楼临街的窗口之下,正有两个人站在那里。
其中一人望着屋内那被红绸蒙着的匾额,方才因小伙计搬动,绸子滑落,显出上面的题字。
那人背着双手,若有所思地盯着那行字,口中缓缓念道:“向、娘、子……食铺。”
此人气质儒雅,相貌清俊,身着一袭蓝色道袍,头戴黑色文士巾。
竟正是王碁。
王碁盯着那几个字,不由颔首赞叹:“好字。”
“向娘子……”旁边一人疑惑地接口,“这里也有姓’向’的?竟跟嫂嫂一样……这姓很常见么?”
王碁正在欣赏那极佳的字体,闻言皱眉:“什么嫂嫂,都已经和离了,也不知道改口。”
原来他身旁的,竟是王渼。
王渼忙笑道:“是我一时忘了……哥哥只管看这匾额做什么?”
“你哪里知道,你只看写的什么,却不知,这字竟是上乘难得一见的。”王碁嗤之以鼻。
王渼略有些诧异:“这字……难道比哥哥的还好?”
“呵呵,”王碁哂笑,没好意思说自己的字也比不上,只道:“这字很有大家风范,就是可惜……好好地竟然来做这种替人写匾额的营生,委实地有些斯文扫地了。”
王渼眨了眨眼,这才明白,当即道:“既然这样,许是哪个不得志的读书人,没能耐出人头地,就只能做点这样的生计了。毕竟不是人人都似哥哥一样登科中举的。”
“罢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倒也不必说了。”王碁又呵了声,面上却隐约透出一丝自得。
说话间,王渼探头向内看去,却只看见两个伙计正在擦桌搬凳,又瞥了眼那“向娘子食铺”,心想必定是巧合,善怀怎么可能会在这京城里开一家食肆呢,倒是自己想多了。
原来先前善怀离开金沙县后,王碁起初不知道,他因身上各处是伤,几乎无处不疼,又怕自己的手有个不妥,只管在家里保养。
一直四五日,浑身上下的伤养的差不多了,才露面。
他养伤的时候,王渼在外探听,因那日县内城门口的响雷骚动,也知道景睨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县里。
王碁得知,心中欢喜:煞星终于走了。
只是他因为恼了善怀,故而不想听见有关她的事,何况善怀又非名人、她的去留也不是什么大事,自无人张扬。
因而直到王碁回了衙门,才自同僚们口中得知,善怀竟仿佛是跟着那老公公去了。
王碁心中暗恨,心中寻思:“听说那是个太监,而太监都是些脾气古怪的,她可真是疯了,竟然脸面都不要了,不明不白地跟了个太监。”
只因那日在县衙跟王桓打架一事,衙门里人尽皆知,又因跟善怀和离,此刻听闻善怀跟着太监走了,王碁总觉着衙门众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古怪。
其实众人没有别的意思,奈何王碁自己多心,竟想:“难道他们觉着,那贱妇宁肯跟着太监也不肯跟着我么?真是混账,都是混账。”
又听说王桓竟不在衙门,却是被调到了什么城防营,王碁虽然诧异,却也不愿意去相见。
这日,忽然想到了很久没见着善礼了,当初本来想让他给善怀施压,让善怀乖乖回来,谁知竟一去不复返了似的。
当即来到了同庆楼,果然见善礼在里头忙碌,见了王碁来到,微怔之下,忙上前行礼:“妹夫……”那个“夫”尚未出口,忙又打住了:“王教谕。有礼了。”
王碁一笑,表面依旧云淡风轻,似乎无事发生一般,善礼引着他来到二楼雅间落座,亲自奉茶。
屋内无人,王碁才道:“一向不见舅哥……咳,可还好么?”
善礼干笑:“还行,承蒙牵挂着。”
王碁颔首,作势吃了一口茶,才道:“你可知道了……你妹妹离开县里的事了么?”
善礼见他来到,就知道必定会提此事,其实按善礼的看法,他本该去见一趟王碁的……但又不知见了王碁该怎么开口,索性没去,此刻垂眸道:“是,已经知道了。”
王碁假意苦笑道:“我本来还念着夫妻之情,想着若她回头倒也罢了,谁知她竟性情大变似的……竟跟着个太监去了。”
善礼起初默默听着,听到最后,吃惊地抬头:“太监?”
王碁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善礼张了张口,不知从何说起,心里想到当日景睨的言谈举止,容貌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太监。
王碁皱眉,忽然想起善礼不是衙门中人,外人的话,自然不可能看出那什么公公是太监,当即一笑道:“原来你不清楚,倒也罢了,到底是她自己想不开,宁肯去攀附个老太监,不知所谓呀。”
善礼听见“老太监”,心中一动,便猜测王碁说的应该不是景睨了。
他想起善怀说过,王碁不知道景睨跟她的事,便又低下头去。
谁知他这举动,在王碁看来,简直像是羞愧难当的样子了,王碁见状,心里反而好过了些,装模作样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可笑,她对我那样绝情,我还有些担心她以后如何自处呢。”
善礼皱眉想了想,含糊应付:“妹……王教谕,我也不知说什么好,事到如今,只能算作是彼此无缘了……”
王碁颔首,又吃了一口茶,环顾周遭问:“你在此做的还好?”
从上回景睨来后,善礼在同庆楼自是如鱼得水,简直说一不二,近来又想着把善仁带来,让她在灶下帮厨,至少也能多一份收入。
但善礼不便提起景睨,便只胡乱点头:“还成。”
他这样语焉不详,王碁便觉着他是害怕自己会不叫他在这里做了,毕竟是自己的人情,才把善礼弄来这里,如今大家不是亲戚了,只怕善礼是担心。
王碁心里这样想着,面上淡淡一笑,道:“虽然说我们夫妻情浅,但我也不是什么狠心无情的人,你还是在这里安生做着就是了,毕竟还有一家子要养。”
善礼只能勉强微笑。
王碁当初本来想利用向家人让善怀回头,谁知道到如今地步,既然已经无法挽回,却也不用赶尽杀绝,他毕竟是个精明变通的性子,越是这种情形,越要显示自己的“胸怀大度”。
何况他自觉已经见到善礼这幅“羞愧无状”之态,自然愿意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他对这位昔日的舅哥,确实观感一向不错。
正在此时,善礼迟疑着问道:“教谕可知道……先前县衙里有一位、小郎君?”
王碁愣神,一提起“小郎君”,他心里如有针刺,自然知道是景睨,只不知善礼怎么晓得此人。
“嗯?是有一位,日前已经离开了……怎么了?”
善礼模糊问:“呃、先前扫见了一眼,不知是什么人?”
王碁一听,便又了然,毕竟景睨那个模样气质,除非是瞎子,不然的话,是人见了都要惊啧。
当即只笑道:“那人啊,不可说,总之不是我们能招惹得,听闻知县老爷都要避让其锋芒呢。还好已经走了。”
善礼暗中倒吸一口冷气。
王碁道:“我这次来,一则探看,二则,过两日我就要进京了,若是你妹子也在京内,我也会留心她的去向,倘或她……不如意之类的,或许我也会适当照拂一二。”
他心里把善怀的遭遇想的极惨,又想在善礼面前扮圣人,故而刻意把话说的动听。
善礼心中忐忑,忌惮景睨,又不敢把实情告诉王碁,听他如此自言自语自说自话的,也不敢拂逆,横竖他如此说,对于善怀也没甚坏处,于是道:“如此,实在多谢教谕了。”
王碁最喜欢人家对他感恩戴德,弄得他如高高在上一般,见善礼在自己面前头都抬不起来,心里更是愉悦,当即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倒也不用多言了。”
原来王碁因为先前屡屡受伤,自己的名声又仿佛在县衙里受了损,加上善怀跟太监离开的事——虽说知县夫人有言,善怀是去当差做管事娘子的,可他有点心病,总觉着人家都用异样眼神看自己,于是索性打算提前进京。
一则找一处清净的地方,好生读书备考,二则进了京内,或许可以提前拜会名师,打点人脉之类。
回到家里说了此事。杨老太这段时日一直都住在县内,却觉着比在乡下更受用了,听闻王碁要上京,几乎也没忍住要跟着。
王碁自然不可能带上老娘,又说需要弄个小厮随行,端茶递水抬书箱之类。杨老太闻言,立刻有了主意,便让王碁带上王渼。
她有一笔账,毕竟接下来天气越发冷了,就要猫冬,庄稼地也没什么可干,与其让王渼在家里闲着,不如让他陪着王碁上京,还能省钱,一举两得。
王碁本不愿意,奈何老太唠叨,王渼也有意去见见世面。王碁转念一想,王渼毕竟知根知底,万一找的小厮不好,倒也是麻烦,于是答应。
至于秦弱纤,这段日子被杨老太磋磨的不成,简直被她当成了丫鬟,动辄呼喝指使,秦弱纤又不能当着王碁的面跟老太对打对骂,虽说她会演,到底也吃了不少委屈。
杨老太又严禁秦弱纤跟着王碁上京,唯恐这狐媚子扰乱了王碁读书,可秦弱纤知道自己留下的话,更活不出来了,暗中打定了主意。
知县众人听说王碁要提前进京,纷纷告别,知县又相送了银两。
虽然夫人不看好王碁,但科考的事,也说不准,多一个人脉自然比少一个要好。
本地又有些士绅等人,也各有相赠,因而王碁的手头倒也颇丰。
王碁跟王渼前脚走了一日,后脚秦弱纤便假扮男装,偷跑出门跟了上去,气的杨老太跳脚大骂,幸亏前一日她把老三媳妇叫来了县内,婆媳倒还有个照应,唯恐坐吃山空,还是先回乡下去了。
王碁来至京城,打听房价,贵的令人咋舌,虽然囊中还有些钱,但此时刚是冬月,若到次年二月,至少要备两三个月的钱,加上先前秦弱纤半路追上来,故而竟要管三个人的吃嚼。
在小客栈盘桓了两日后,总算在骡马市周围定了一处小院子,定了契约先租住三个月的,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价钱了。
今日王碁跟王渼出来闲逛,看着骡马市中热闹,倒也有趣,不知不觉来至这吃食一条街上,只不过眼睛看的撑死,肚子里已经空空。
此时王碁瞥着那匾额,道:“这小店子倒也有些眼光,只冲她请的人有这么一笔好字,想来做的东西也不会差,改日等开张了,倒要来光顾光顾。”
王渼也早饿得吞咽唾沫:“是啊,就是不知道做的什么吃食。”因“向娘子”三字,不免又想到善怀的手艺,“哥哥,我们去买点儿吃的吧。”
王碁点点头,正要走,忽地仿佛听见一声响动从楼上传来。
他抬头,却见二楼窗扇向外支着,却并无人,再听,那声响也没了。王碁只当自己错听了,又见王渼早兴冲冲去寻吃的,便也迈步跟上。
屋内,先前景睨早在要发作的时候,便掏出一块帕子搭在前面。
一整块上好的厚棉缎被打的湿湿的,却不曾弄脏善怀的衣裙。
景睨稍微整理,放下裙子,意犹未尽地将她拥在怀中。
亲了亲她汗湿的鬓发,景睨低低笑说:“得亏你是’认得’我的,不然该怎么办呢。”
好不容易痛快了一回,竟还没忘记这回事。
善怀怕他又故态萌生,便挣开道:“现在总算可以走了?”
景睨后退两步,似随意般来到临街的窗户边上,往下看了眼,回头道:“你简直比那登徒子还要寡情,转身就要赶人。”
善怀忙着查看身上,假装没听见这些话。
景睨又走到她身旁,握住肩头道:“说真的,为什么你跟颜三说,我的性情难说?我对你不好么?”
善怀只跟颜垂缨说了这两句话,竟都被他抓住了不放,目光瞥过去,见他罩甲的襟摆没有放好,便抬手给他拨了回来:“十九爷对我当然是好的,我心里知道。”
景睨听了这话,又看到她的动作,心里便熨帖了:“你早说这句,就没事了……”扫了眼周围,道:“你爱弄这个,就弄吧,只有一件,不可太过于劳累了。”
他还记得善怀曾说过,白日下地干活,晚上还要应付那种事,会很累,他可不想自己成为那个让她很累的“晚上”。
见善怀点头,景睨又道:“还有,以后有什么事,不许找颜三,不许瞒着我,要告诉我。”
善怀张了张口,终于说道:“只是觉着,三……三爷应该比你更习惯做这些事。”到底学乖了些,那一声“三哥”及时改了“三爷”。
在善怀看来,比如昨日,颜垂缨能够叫人送粮油过来,因为他知道这些,可若是景睨……他哪里晓得?这倒不是小看他之类,而只是觉着各有其司罢了。
景睨却也并没有纠结此事,只说道:“行吧,你先忙,我傍晚过来接你。”
“不用……”
景睨却不理她的拒绝,一摆手,竟自从窗户口翻身落到院子里。
善怀慌忙扑过去查看,却见他已稳稳落地,竟没发出一丝声响。
抬头见她张望,景睨一扬首,笑容初绽,鲜明生动。
善怀忙缩回身子,摁了摁心口。
只转身要下楼的时候,却见他的那块帕子丢在旁边的筐子里,那里本是些收拾出来不要的东西,预备扔了的,那上好的柔雪缎跌在里面,就这么扔了,实在可惜。
且说景睨从院子里踱步出门,两个小伙计只当他一直在院里,倒也没在意,何况先前颜垂缨是怎么相待景睨的他们都看在眼里,哪里敢多嘴。
景睨来到门口,望着长街方向。
善怀先前听见的那一点动静,自不是凭空而有的。
景睨的耳力自然比她好太多,虽然在那种时刻,依旧听的真切。
有趣的很,京城这样大,那个家伙偏生跑到骡马市,骡马市四条街,他偏偏来了这里。
这街上那许多的店家,独独就站在了善怀的食肆外头。
这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孽缘。
景睨笑着摇头。
站不多时,亲卫小天快步而至,原本小天是陪着他来的,因不想打扰,便自去别处了,估摸着差不多了,正好赶上。
景睨垂首对小天低语了几句话,小天微怔,继而点头,往前疾步而去。
又有亲卫牵了马儿来,景睨上马,转往相反的方向。
转瞬黄昏,华灯初上,夜风渐冷。
善怀把二楼上收拾了一番,又吩咐了小伙计们,才出店门,冷风嗖嗖,不由搓了搓手。
正要往祥富里回去,就见一辆马车得得而来。
那车驾似乎华丽非常,善怀心想许是什么贵人经过,便忙往屋檐底下退了一步,准备等车先过再走。
谁知那马车不偏不倚停在门口。
善怀愕然,抬头,却见景睨掀开车帘,向着她招手。
灯影下,少年的眉眼舒展,仿佛万千星光凝聚在眼中。
小天自马背上飞身跃下,放置了脚踏:“娘子快上车,外头冷。”
善怀道了谢,才入了车厢,便给景睨拉入怀中,张手将她的团住:“冷么?”
马车重又向着街外驶开,善怀本有些冷,被景睨拥着,比抱着火炉还受用些,隐约想起来,便问道:“这车好似不是祥福里的?”
“当然不是,这是侯府的……”
善怀怔然:“什么?”
就在此时,耳畔隐隐听见外头有嘈杂的声响,仿佛哪里争执,隐约有人喧哗,叫苦连天道:“怎可如此糊涂行事……无缘无故捉人,放开……”
善怀觉着这声音耳熟的不像话,正要去窗口看看,景睨将她又抱了回去,而耳畔低语:“府里老太太想见你。”
“老太太?”善怀一惊,只顾回头看他,竟没心思再管外头的动静:“我、我不去!”
马车跑的快,其余那些响动很快都给扔在后面,依稀不闻。
景睨望着她有些惶然的神情,替她把鬓边一缕发丝掖到耳朵后面,道:“别担心,有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一美宝子,三夏宝子的地雷~
小景:怎一个刺激了得
小颜:你就整吧谁能整过你啊
老王:嗨喽各位我又来了,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原来的配方
小唐:快乐源泉又来了
老王:唐兄再爱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