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睨逼近善怀, 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打啊……”磨着牙:“再打!”
景睨从未如此对善怀,就像是平时只露出柔软肚皮的猫儿, 被激怒了后一转身, 变成了怒目獠牙的猛兽。
他握住善怀发抖的手:“你还想要怎么样, 你要是心里有我, 就不该每次都把我往外推, 当初让你进府的时候,你就不会那么决绝地刺我一刀,是了, 对我动刀子, 咬我,打我, 不要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善怀不敢再看他,转开头试图把脸藏起来。
景睨却将她拽近:“方才不是很能耐么?嗯?说话!”
“不、不要……”善怀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样恐惧了,闻到了酒气,自己吐在他身上的,虽脱了外衫,里头仍沾了些, 也有屋内的气味, 她几乎分不清醉的是自己,或者是景睨, 或者是她潜意识中害怕的那个影子。
“不要什么?”景睨却未发觉,手抚过善怀的脸颊,“我这么喜欢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把我往外推,是笃定我不会走么?吃定我离不开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善怀摇头,泪珠从眼中滚落:“放、放开……”
景睨目不转睛, 凑近,吻住一颗泪珠:“你怕什么?嗯?我难道会伤害你么?”
她一个劲儿地往后缩,景睨索性将她圈入怀中:“别惹恼我,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他轻轻蹭着她的后颈,察觉她身上的馨香混合着酒气,不知为何便觉着牙痒,真想一口咬下去。
善怀并未再反抗,只是双手抱着头,尽量缩起身子。
起初景睨还以为她是听话了,不费力气地把衣带解开,贴近了却发现,善怀的身体很冷,冷的不同寻常。
景睨察觉不太对劲,试着把她的手放下,善怀却紧紧地抱着头,身子一个劲儿的发颤。
“你……”景睨怔住:“怎么了?”
硬是把她转过来,试图叫她抬头,却察觉她的身体有些僵硬,跟平时不同。
“善怀?”景睨心中一惊,脱口叫道。
善怀狠狠地颤了颤,带着哭腔道:“别、别打我,我不敢了……”
景睨的心猛然间揪起:“你……”
哭笑不得,明明被打的是自己,吓坏的却是她。
但他刚才发怒,并未收敛自己的气势,加上好死不死地说什么“打”。
此刻善怀已经听不进去,只顾垂着头,抖得像是一只小鹌鹑。
景睨试图抱住她,心中的绮念恶欲在瞬间烟消云散:“别怕,别怕……我没有,我不会打你……”
善怀抽泣,她不是嚎啕大哭,而只是轻轻地抽噎,身子也一颤一颤的抖。
景睨感觉冰冷的泪打在自己的手上,明明那样冷,却仿佛能将他烫伤一般。
他竟忘了,她最害怕的就是被打。
景睨一念至此,悔恨莫及,忙稳了稳心神:“我……我真的没想伤害你,向善怀,你看看我,明明是你……”
赶忙把那个“打我”咽下。
善怀双眼紧闭,只有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滚滚跌落,她像是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名为恐惧的囚牢之中。
景睨不敢再造次,将她抱起来,转到炕上,拉了被子将她裹住,温声道:“冷吗?不怕,一会儿就好了。”
低头看看她泛白的脸色,摸摸她的脸,也是冰凉的。
“来人!”景睨扬声,外间清荷闻声忙走进来,景睨道:“去……去弄些红糖姜水……”
清荷不明所以,忙应承。
景睨将脸贴在善怀脸上,如冰一样:“等等,让人去叫个太医来!”
红糖姜水送来,善怀却不肯喝,紧紧闭着嘴。
景睨喝了一大口,不管不顾,嘴对嘴给她喂了下去,看的旁边的清荷心中惊跳。
等到太医入内,见景睨抱着被子裹住的善怀,不知是个什么情形,也一惊:“十九爷……”
景睨道:“跟你不相干,诊脉。看看是怎么了。”
把她的手握住,半哄半劝地拉出来。
太医只得垂眸上前,在善怀的手腕上一搭,觉着手腕冰冷,忙凝神细听了半晌,道:“十九爷,娘子是……受惊过度,导致气血不调,好似又喝了酒,因而心无所倚,神不守舍。”
景睨问:“要紧么?怎么治。”
太医从药箱里翻出两颗“宁神丸”,又道:“只要别再惊吓着,再一副龙骨朱茯温胆汤,好好地睡上几个时辰,安了心神,应该无恙。”
景睨闭了闭双眼,只要能治就行了:“快去。”
太医稍微犹豫,看了看景睨的脸色,壮胆道:“十九爷,此时最要紧是让娘子别再受惊,所以……”
景睨冷着脸不语,太医不敢多言,忙退了出去。
室内又安静下来,景睨低头望着善怀依旧抵触自己的样子,看了眼清荷:“你伺候着,把丸药吃了。”
清荷正倒了热水,闻言忙近前,替他扶着善怀,细声软语地哄着,善怀察觉他不在身旁,这才听话含了药,又喝了口水,又扶着她倒下。
外间仆从拿了药方,抓药回来,一时三刻熬好了后,清荷也慢慢地喂给善怀喝了。
她吃了药丸,又喝了这一碗,药力发作,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么一闹,已经子时过半。
清荷给善怀掖好了被子,来到廊下,见景睨还在风里,不由道:“十九爷,娘子已经睡了,按照太医的说法,睡上五六个时辰,自然就好了,您也安歇吧,别把身子熬坏了。”
景睨一动不动。清荷嘴唇翕动,最终不敢多言,先前唐谅来了一次,景睨叫小天儿等跟着去帮忙了,这里竟没有个能劝得了他的人。
清荷入内守着善怀,不知不觉到了丑时,实在耐不住,便来到外间。
却见少年站在夜风中,依旧岿然。
清荷忍着张皇,垂首低声:“十九爷……娘子服了药睡得很沉,不会察觉……不如您、到里间吧?”
景睨不语。
清荷又站了会儿,悄悄退后,突然听到景睨道:“我,做错了么?”
清荷心惊:“十九爷……”
景睨道:“你……跟我说句实话,我真的做错了么?不用怕,我现在就想听一句……真话。”
清荷不敢抬头:“奴婢、奴婢……”
景睨却嗤地一笑:“行了,你退下吧。”
清荷后退两步,却又停下来,犹豫着转头:“十九爷,向娘子……跟奴婢们这些人不一样。您的好,对我们来说是巴不得的,可是……”
她斗胆说了这两句已经是极限,实在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景睨却是听懂了:“我果然,错了。”
清荷猛然一抖,忙跪倒在地,伏身颤声道:“是奴婢多嘴,十九爷饶恕,奴婢不敢了!”
“你有什么罪,”景睨闭了闭眼睛,慢慢地吁了口气,道:“你在这里好生地照看着她,别叫她有事,等她无碍了,你告诉她,只管住在这里,东西都搬过来了,房子也是她的,我……走了,从此不再打扰她,这样,总行了吧。”
清荷的眼睛蓦地睁大,想说又不敢。
景睨淡淡一笑,长吁了声,负手向着院门外走去。
之前在这里的时候,何等欢喜,如今离开,何等孤寂清绝。
方才他立在廊下,望着漫天星斗,无意中想到一句话——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他从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更不喜那些酸溜溜的诗词,但这一句,竟是自然而然涌上心头。
门房见他出来,忙着去备马,景睨站在府门口,回头看向门首。
他生平头一次为一个人如此心动,不料竟是错了。
为了她一再破例,对她而言却只是负累,那又何必呢,难道他景十九真的是那种没脸没皮上赶着的人么?
正翻身上了马,街头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
景睨驻马转头,却见来的竟是先前跟着小天儿去了西城兵马司的一名亲随,远远地看见,亲随叫道:“十九爷!”
原来先前唐谅命人把王桓安置在西城兵马司,而在他回来向景睨禀告的时候,兵马司果真便出了事。
先是有人假冒兵卒,混入内堂,幸而负责看诊的大夫身边的小童子发现,叫嚷起来,护卫来的及时,那刺客不敌,趁乱逃走。
唐谅跟小天儿一并回来后,一个在里一个在外,严密看管,幸而大半宿平安无事。
可丑时刚过,衙门外兵部来人,兵部的一位堂官,带了一小队人马,询问是否有一位外地的步军统领在兵马司内。
唐谅出外交涉,那堂官道:“外地官员,尤其是武备军官,没有调令,不得擅自入京,违令者军法处置,今听闻永平府金沙县一名武官,擅离职守贸然入京,图谋不详,故而兵部下令,将其即刻带回部内严加审问,请兵马司配合。”
唐谅笑道:“区区的一名地方小官而已,竟然惊动了兵部么?而且这天不亮就来拿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了不得的朝廷钦犯。”
那人道:“我也是奉命行事,唐大人莫要为难。”
唐谅道:“此人身受重伤,如今还未脱离险境,大夫说了不得擅自移动,若我叫你带他离开,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能担责么?”
堂官皱眉:“我只是奉命带人,他的生死又同我有什么干系。”
“既然这样,不如等他醒了再做打算,否则你我都担待不起。”
堂官道:“唐大人,不是我不讲人情,部里立等着问话……”
唐谅眯起双眼道:“人要死了能问出什么来?你若执意要带人走,我倒要怀疑是不是想诚心要置他于死地,实不相瞒,这件事十九爷已经知道,你自己想好了,你要不怕十九爷事后问罪,你就进去带人走。”
说话间他侧身让路,抬手示意堂官入内。
兵部堂官怔住,踌躇不前。
他是奉命而来,按理说堂堂正正,并不忌惮他人,但要是景睨……那位十九爷可不是个按照常理出牌的,“恶名远播”,管你规不规矩,一旦落在他他手里,惹了他的逆鳞,下场可不只是被斥责几句或者打几板子而已,命有没有还是两说。
偏偏就算景睨真杀了人,也未必会有事。死也是白死。
一时之间,先前嚣张的气焰竟收敛起来,正要找个借口暂且退下,便听到身后有人道:“就算给景十九知道了又怎么样,他还真是本朝的千岁爷了么?”
唐谅闻之色变,兵部堂官却急忙退避行礼,口称:“卑职参见吴都督。”而唐谅也跟着躬身,心道不好。
只是无人留意的是,唐谅在行礼之时,手向后挥了挥,身后的侍从官见到,便悄悄闪向内堂。
这吴都督乃是五军都督府中的左军都督府长官,可以说是压倒在场所有武官的存在,他一现身,在场所有人尽数噤声,一片齐刷刷的甲胄响动。
吴都督扫视在场众人,目光落在唐谅身上:“唐提辖,你方才说什么,好大的威风啊。”
唐谅笑道:“都督怎么竟亲自驾临了?有什么大事派人来说一声就是了。”
吴都督冷着脸:“那怎么使得,你唐提辖拿着鸡毛当令箭,把谁放在眼里了,在你眼中只有一个景十九……不是么?”
唐谅道:“大人见谅,卑职也是奉命行事。”
吴都督冷笑道:“别人怕他,我可不怕,想当年,就连他那老爹,还曾经是老子的手下呢,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仗着皇上的宠爱,竟把满朝文武都不放在眼里,有胆子叫他出来跟我直接说,他家里管不了他,我便替他们管管!”
唐谅蹙了蹙眉,面上却还带着一丝笑意:“那是,您是长辈,长辈自然不必跟晚辈计较。”
“你也不用跟我花言巧语的,”吴都督斜睨着他:“你想抱他的大腿我不管,但兵部的事,军中的事,跟他不相干,他的手别伸得太长,不然老子才不管什么晚辈长辈,必定对他不客气。”
这吴都督,也是军伍出身,景泰侯当年混迹军中,也确实曾是他的同僚,大约是品级上稍微低了些许。
景睨担任宫中禁卫指挥副使,身份却比这些老人更显赫了几分,自然有人看不惯,这吴都督便时常以长辈自居,每每出言不逊。只是景睨毕竟心里还有些敬重这老头子,又念他年纪大,便没有理会,吴都督见状,便得意洋洋,自觉压了他一头,又觉着景睨毕竟年少胆小,气焰更加嚣张。
唐谅因为看到这老爷子出现,知道挡不住了,方才便已经暗中打了手势,叫人去报知景睨,所以他一门心思想要拖延时间,一切等景睨来了再说。
于是只仍陪笑:“那是,那是。”
谁知他在这里“忍辱负重”,却有人受不了,那就是跟着小天儿一起来的两名亲随,其中一个正是那日在东城宅院差点捏伤善怀的,最是脾气耿直,见这老头贬低景睨,偏偏唐谅也不敢呛声反而一派顺从,他心里实在不忿,只是还忍着。
吴都督见唐谅驯顺,心里稍微满意,便道:“那个什么,叫王什么的,违反军法,自然要交给兵部处置,还不立刻带出来?”
唐谅忙把王桓受伤,不能移动的话说了。吴都督皱眉道:“当年我们在战场上,肠子都流出来了还能跟戎人挥刀,这又算什么?拆一面门板,抬也要抬走!”
唐谅见他雷厉风行,景睨却一时半晌还不能到,忙道:“都督,这件事……只怕内有玄机,一切还等十九爷来了后,再行商议的好。”
谁知吴都督怒发冲冠:“什么十九爷,他才多大,就敢称’爷’!叫他出来到我跟前,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跟我推三阻四的!”
这会儿就连小天儿的脸色都变了,那内卫更是忍无可忍,竟道:“别太倚老卖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因堂中无人出声,老头自然是听见了。
当即猛然回头道:“谁在说话!”
那亲卫本就忍不得,闻言道:“是我说的又怎么样!十九爷须没有得罪你,你却在这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些不中听的,不是倚老卖老是什么?”
吴都督怒道:“混账,给我拿下!”
跟随他来的两名将官上前就要动手,唐谅忙拦阻:“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小天见自己的人惹事了,当然不能干站着,顿时呵斥道:“少胡说,那是都督大人,莫要冲撞!”训斥几句,又向着吴都督道:“他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我替他向您老人家赔不是。”
吴都督知道他是跟着景睨的,既然景睨不在,倒是要拿他做个下马威,当即道:“一个亲随,冲撞上官,哪里的规矩,你三言两语就能揭过去了?未免太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小天儿皱眉:“都督大人想如何?”
吴都督道:“在军中冲撞上官,当如何?”
旁边一个随行官道:“轻则十军棍,重则三十。”这军棍却不比普通棍棒,一下足可以令人皮开肉绽,若挨上十下,至少要躺十天半月,十不到,人就没了。
唐谅忙拦着:“不至于不至于,先前您老人家把十九爷当晚辈,长辈跟晚辈之间论而已,怎么就提到军法了呢?”
吴都督道:“你倒是一张巧嘴,可惜老夫最恨你这种见风使舵的奸佞之人,若还敢多嘴,连你一块儿打!”
此刻那几名将官已经上前拿人,小天也忍不住了:“退下!再敢动手我就不客气了!”
吴都督猛然一拍桌子:“反了,统统给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外间跟他一起来的士兵们纷纷涌入,将小天三人围在中间,老头子冷笑,指着兵部那堂官道:“你,还愣着做什么?立刻进去把那姓王的提走。”
刹那间,厅内剑拔弩张,情形一触即发。
唐谅心惊肉跳:“吴都督,这样撕破脸对谁也不好……”
吴都督起身走到他跟前:“终于不装了,威胁起本都督来了?”
唐谅见那堂官要入内,哪里还耐的住,要给他们把王桓带走,该怎么跟景睨交代,忙闪身要去拦住,不料吴都督早盯着他,顿时攥住他的手腕,将人一拉,抬掌在他肩头一敲,唐谅只觉着肩胛骨似乎断了,一条胳膊便耷拉下来,疼的钻心。
吴都督顺势又在他膝窝里踹了一脚,唐谅顺势跪地,竟无反抗之力。
小天怒道:“这还说什么!”顿时将剑拔了出来,围着他们的那些将官也纷纷拔刀,两边竟是打了起来。
“别动手……”唐谅额头冷汗涔涔,还不忘拦阻,“不能带人走。”
但他两边儿哪一处也拦不住,正在这要命时候,一道银光从外间射了进内,正擒压着唐谅的吴都督急忙松手后退,那银光却没有停,激射而入。
正那堂官要拐向内堂,面前一道冷风闪过,刺的脸颊生疼。
下一刻,“朵”地一声响,原来竟是一把小小的匕首,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大半截没入旁边的廊柱之中!
堂官吓了一跳,后知后觉,脸上很疼,伸手摸了一把,竟是鲜血,方才他若快了半步,就万事皆休了。堂官吓得惊呼了声,跌倒在地。
而在厅前,吴都督侧身转头,看向厅外,在薄薄的晨曦之中,有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从暗蓝色的庭院里缓步拾级而上,面对厅内如此混乱场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却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唐谅因胳膊剧痛,汗顺着脸颊滴落,眼睛都有瞬间模糊,但当转头看见景睨的脸色之时,心中竟生出一股寒意。
他毕竟跟着景睨颇久,加上人又精明,把景睨的性子摸的差不多了,在这种情形下,假如景睨焦急或者震怒,那事情反而还不算太糟,可是……偏是这种似笑非笑的样子……
唐谅立刻想到了东城宅院,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吴都督望着突然现身的美少年,又瞅了眼没入廊柱大半截的匕首,心中火起。
他听说景十九郎身手高绝,曾横扫禁卫精锐,但他觉着只不过是那些人看在皇帝面上,有意放水罢了。
他先入为主的看不起,又仗着自己曾经是景泰侯的“上司”,怎会把一个年纪轻轻的晚辈放在眼里。
没想到景睨还未现身,先差点动手伤人。
景睨迈步进了厅内,不言不语,面对气势威严的老都督,也仿佛没看见。
那边原本跟小天三人动起手的将官们,也纷纷停了手后退。
小天踏前几步,又忙停下,也发现了景睨脸色不对,只好先去扶住唐谅。
景睨自顾自走到厅中太师椅上,一撩袍子落座,垂眸道:“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在这里玩起杂耍了。”
吴都督眼睁睁地望着他:“你……放肆,你这黄口小儿……竟这般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景睨抬头,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喃喃道:“哪来的狂吠声,谁把狗放进来了。”
这一句,不仅让吴都督汗毛倒竖,连唐谅也有些惊心。
“混账小子,老夫今天……就替你老子好生教训教训你!”吴都督怒发冲冠,对付一个少年,自然不能拔刀,张手抓向景睨。
景睨抱着双臂,一副假寐之状,直到吴都督的手还未靠近他肩头,突然生生刹住去势。
原来景睨不知何时动了,又长又直的腿绷紧,如同绝世神兵,脚尖如剑刃,正点着吴都督的腰腹。
他却仍是没有睁开眼,只淡淡道:“老东西,我今夜心情不好,所以最好别惹我……给你个台阶下,滚。”
吴都督窒息,假如是在战场上,这一脚能够摧心裂肺,他必定是输定了也死定了。
但……怎么可能,一个他从来没看在眼里的小子,敢这么对他。
将来他还有什么脸面在都督府内待下去。
“混账!”吴都督仗着景睨不敢一脚踹死自己,张手抓向他的腿。
他打定主意但凡握住,一定要扭断这少年的腿,叫他知道厉害,知道……
他太过紧张,没留意与此同时,似乎是唐谅叫了声:“十九爷手下留情!”
吴都督动的快,景睨却更快。
闪电般,长腿一屈复又向上,好似是“魁星踢斗”的招式,脚尖直接踹到了对方的下颌。
吴都督双手扑空,头向上仰起,一股鲜血从嘴里喷了出去。
巨大的力道不仅让他觉着自己的颈骨在瞬间断了,头颅要直飞出去,甚至带动他整个身体都腾空跃了起来,姿势就仿佛被鱼钩吊起的鱼,景睨的脚尖,就是那枚高悬的鱼钩。
吴都督的身子腾空一跃,复又重重地跌落地上。
他趴在地面,口中满是鲜血,颈骨疼的钻心,几乎不晓得头还在不在脖颈上,而他的眼前,模模糊糊,是那少年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极昳丽的眉眼在灯影中,闪烁生辉,眼底的暗芒令人心悸,像是什么妖邪煞星降世。
他却依旧是淡漠从容的,仿佛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跟随吴都督那些人,在看到他动手的时候,都觉着“杀鸡用牛刀”,认定景睨要吃瘪了。
谁知来不及反应,吴都督便趴在了地上。
惊呼,吸气,鸦雀无声。
景睨漠然地扫向众人:“卸下甲胄,脱了衣裳,赶出去……叫京师的人好好看看都督府的好汉们。”
众人大惊,为首一人喝道:“景无端,你、你胆敢伤到都督大人,你是想造反……”
景睨面不改色,单手一敲桌子,桌面上茶杯中的水飞溅出来,景睨单指一屈,一滴水珠破空而出。
那人话未说完,声音便哑了,他左顾右盼,抬手捂住喉咙,鲜血却自颈间汩汩流出,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唐谅在旁见状,几乎都忘了自己手臂上的疼了,闭上双眼,心中无声地一叹。
景睨端起那杯茶,稍稍举高了些,颇为和蔼地问道:“还有人……有疑问么?”
没有人出声,景睨唇角微挑:“那就……脱吧,还得叫人伺候么?”
虽然是极大的羞辱,但总比没了命要好,连吴都督都生死不知了,眼前还有一个现成的靶子,脸面跟命相比,还是后者重要。
叮呤咣啷,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响起。
景睨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淡声道:“没意思。”
站起身,缓步入内,越过那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兵部堂官,顺手把廊柱上的小匕首拔出。
厅内众人寂然,只有都督府的人还在忙着脱衣解甲。
唐谅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吴都督,叹气:“我都劝过了……他先前只是不跟你计较罢了,你还真当他是个好脾气的。”
那边景睨迈步出厅,却看到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站在门口跟内院之间,一副要跑而没来得及跑掉的样子。
景睨扬眉:“哟,这不是……王教谕么?”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君来啦~特别感谢彩云宝子的深水鱼雷,一美宝子的两个地雷~
小景的转变不是一蹴而就的,他最初甚至都不懂什么“爱不爱”,对于善怀他自然是爱的,但他的爱有点太“自以为是”,又如烈阳暴雨,之前文中曾提过,善怀会害怕这种太猛烈的爱,她习惯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其实善怀心里自然是有景睨的,但旁边的人纷纷都不太看好,更给她一种景睨确实“新鲜劲”会过的感觉……加上两方的信息有些不对等,这才……像是彩云宝子留言里提到的,需要一个契机让小景转变,开悟(契机:莫慌,我来啦~)
小景:再也不去找她了
小唐:爷,这是第几次了?
小景:开始咬人
老吴:谁t知道你失恋啊
小唐:老登,你说你惹他干吗
老王:我只是路过,求放过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清,黄景仁《绮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