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睨抚着脸叫她转回来, 面对面笑道:“没闹,等回去后,我还有好东西给你看呢。”
善怀在他手里吃了太多次“亏”, 听了这话, 不敢放松警惕, 怕他另有所指:“什么好东西?”
景睨见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中透着警觉, 失笑道:“你别不信, 我忙了大半天呢。你一定喜欢。”
善怀越发惊奇,难不成果然没有胡闹,这神神秘秘的, 倒不知做了什么。
景睨将善怀揽入怀中, 不时亲亲她的额,说道:“今日累坏了吧?”
善怀道:“不累。比先前在家里干等的时候要轻松多了。”
景睨一时分不清她指的是哪一个“家”, 低头看她。
善怀抬手轻轻地扒拉了一下他的围领,打量他的脖颈,轻声道:“起初以为杀了人,但凡有风吹草动,都以为有人要来捉我了,心里怕的很……后来听说你受了伤, 又开始担心你, 如今……哪里比那时候更累呢。”
景睨心中战栗,闷了半晌, 冒出一句:“别担心。万事都有我呢。”
善怀“嗯”了声,隔了片刻才道:“就是因为有了你,才更担心你。”
她不会说甜言蜜语,但冷不丁冒出一句来,却实在叫人心悸魄动, 回味无穷。
正因为有了喜欢的人,才会为了对方的安危而担忧,正如佛家有一句:心无挂碍,远离颠倒梦想。又叫做“无爱亦无怖”,正因为善怀心里有了所爱的人,才会生出许多的担忧恐惧。
而他何其幸运,竟成为那个被她眷顾的人。
善怀靠在景睨肩头,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跟喜悦。
马车行过闹市,所有的喧嚣吵闹,都被隔绝在外,只有无尽的馨香,甜蜜,在两人之间蔓延。
景睨本来还想跟善怀说说颜垂缨的事,想提醒她几句。可又仿佛显得自己太小气了,何况如今他们已经是正经的夫妻了,颜垂缨只怕还不知道……景睨想到此事,唇角笑意更盛。索性也不提那些,破坏气氛。
善怀却也想到一件事,说道:“对了,今日杨伯伯到了店里。”
景睨差点没想起“杨伯伯”是谁,杨稹半道竟得了个这样的称呼,实在新奇。
他不以为意:“难得,他去做什么,必定是惦记你,所以去看看?”
善怀道:“他是陪着一个朋友去的。说来有些怪……我以为是三四十岁的大叔,可是大原他们说,上回在东府里见过,却并没有胡须的,也是你认得的人?”
大原发现四爷突然“长”了胡子,自然疑惑,当时皇帝叫他不要说破。
但在皇帝离开后,大原自然就把真相告诉了善怀,还说了曾经在东府见过“四爷”一事。
景睨漫不经心听着她说话,只要听着善怀的声音,便觉着喜悦,安稳。
直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的时候,心猛然一坠落:“什么?”
善怀见他受惊似的,道:“你不记得了?不过他没留名字,是伯伯说可以叫他四爷。大原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四……”景睨直直地望着善怀,气都紊乱:“他跟你……照面了?你跟他……说话了么?”
语气竟有些……说不上来,如受惊,如着急,差点咳嗽起来。
善怀觉着景睨的反应不太对,忙给他顺气道:“怎么了?着急什么?中午他们在店里吃了饭才去了,他还说要定些喜饽饽以贺冬祭祖之类的呢。”
景睨的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格外凝重,有点如临大敌之意。
善怀略觉不安:“有什么不对么?”
“没……”景睨自然知道那是谁,但也不会说破皇帝的身份,只怕又惊吓到她,勉强一笑,“只是……他是个忙人,没想到竟会有空去店里。”
善怀道:“我看着也像是个很有钱的员外,不过人却不坏,还跟我说了热汤饼缺些东西之类,跟伯伯交好的,应当不是歹人。对了,你又是怎么认得的?”
“他说……他难道也吃了热汤饼?”
“没有,他只吃了几口……应该不合他的口味。”善怀说着,心里略觉着有一点怪,便没把皇帝让她吃了那碗热汤饼的事说出来。
景睨原本十分喜悦,因为这件事,心头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皇帝竟然亲自去见善怀,上回在东府里他就蠢蠢欲动,被自己阻止了,这次竟……“先斩后奏”。
善怀到底看出几分不妥:“你怎么了?”
景睨刚要开口,马车一晃,忽然慢慢停下了。
外间车夫道:“十九爷,前方好似出了事,车马都停住了。”
小天儿上前查看,不多时回来道:“十九爷,是中宫杨家的马车,被人拦住了,吵吵嚷嚷的,仿佛有什么争执。”
景睨稍微掀起车帘,只听有人叫道:“六郎君,我自问从未故意怠慢,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这个声音,隐约在哪里听过,景睨略微思忖,吩咐道:“往前。”
车夫转道,小天儿头前开路,前方围观的行人纷纷让开,马车逐渐到了事发之地,那声音越发清晰了:“我也是没了法子……三郎君且高抬贵手……”
夹杂着孩童的叫声:“爹!”
这会儿,堵路的车子旁边跟着的侍卫,发现他们的马车逼近,其中一人便呵斥:“还不退回去,挤什么?不看看是谁家在这里,你就敢争先?”
小天皱眉,还未开口,景睨道:“拦路的不是马车么,怎么听见狗叫了。”
那侍卫一愣,细看了眼他们的马车,并不见什么标识在上面,自以为不是京城豪门望族,何况就算豪门望族之人,也不敢跟他们的主子争锋。
当即斥责道:“好大胆……敢对杨家的车驾无礼!”
这里嚷了两句,车子里的人自然听见了:“又怎么了?”
景睨掀开车帘。
他对着善怀的时候,脸上的笑就如春三月的阳光,这么一转头向外的功夫,神情顿时冷冽下来,眉眼之间透着肃杀。
外间那侍卫本眼高于顶,猛然看见景睨露面,一惊之下,不可思议,急忙翻身下地:“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景都督,并非故意冲撞,还请都督恕罪。”
那马车中的人闻言,也忙掀开帘子,四目相对,青年一笑:“真的是景十九弟……好巧,你这是要往何处去。”
景睨冷淡的目光瞥过,见在杨家马车旁边,立着一道身着青袍的汉子,汉子身边儿还跟着两个孩童,一大一小,十二三岁的是男孩儿,女孩儿只有四五岁,女孩子紧紧抱着汉子的腿,男孩子已然懂事,脸上也透着愤怒之色。
景睨淡淡道:“六郎君在这里做什么?半条街都在等你。”
车内杨六爷早已经下了车,向着他走近几步:“无妨,一件小事罢了。”又吩咐手下之人:“还不给十九爷让开路,一帮瞎了眼的。”
拦杨六爷车的那青袍汉子,本满怀愤懑,看见景睨的瞬间,脸色有些不自在。
又见杨六爷竟亲自下车叫人给景睨让路,更加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偏偏景睨望着他道:“还记得我么?”
青袍汉子哼了声,一言不发。景睨道:“当初你跟着那老东西,可是威风的很,现在又是怎么了?”
原来此人正是那日跟着黄都督去往黄府的,也是他当时想要提醒黄都督不要中景睨的“诱敌之计”。
杨六爷听景睨如此说,自知这人跟景睨是有些过节的,便靠近景睨道:“十九弟还认得此人?他名唤伍耀,因为那黄……事发,他受了牵连,官职被革除,便想寻我的门路,我也知道你不待见他,怎会帮忙,他竟当街拦车……”
虽然杨六爷声音不高,但伍耀却也听见了大概,双拳握紧,但官高一级压死人,又能奈何?只恨自己没有门路。
他面如死灰,往地上啐了口,将小女孩抱在怀中,转身就要走。
那小少年气不忿,哑声道:“爹是陪我们出来玩儿的……之前给你们家里送礼,爹把刀都典卖了……”
杨六爷皱眉:“胡说,哪里有这回事。”
伍耀一手抱着女娃儿,一手拉住少年,迈步就走。
景睨道:“姓伍的。”
伍耀止步回头,景睨道:“你想寻门路,怎么不去找我?”
汉子的眼睛里透出怒色,继而又垂了眼帘:“十九爷不必这么戏耍人,我知道那天得罪了你,你不来折磨我已经是我走运了,哪里还敢去寻你。”
景睨扫过他身边的少年,跟他怀中的小娃儿,道:“不找看看,怎么知道成不成呢,还是说,你能对别人低头,不能对我低头。”
伍耀愕然。杨六爷若有所思:“十九弟你难道……”
景睨却没有跟他攀谈之意,微微一笑道:“六郎君,我今日还有事,改日再说话。”
杨六爷竟不以为忤,退后一步笑道:“当然,十九弟先请。”
景睨又看了眼伍耀跟那两个孩子,将车帘放下,小天儿开道,马车徐徐经过。
善怀不知如何,只在马车经过的瞬间,看见了那抱着孩子的高大身影,便问景睨是怎么了。
景睨道:“这个人其实是有真才实干的。可惜,他先前应该是贵妃一派的,如今遭难,贵妃帮不上,就想回头找皇后这边儿的人。”
那天跟着黄都督去的武官有不少,但只有伍耀看出了景睨的意图,又或者也有别人看了出来,但却没有似他一般出声提醒黄都督。
由此可见他是个忠义之士,而且有些见识,并非草包。
杨六爷说是碍于景睨的面子才没理会伍耀,可景睨心里明白,杨六爷只是不想用曾经投靠过贵妃的人罢了。
更复杂的,他没跟善怀说,免得她跟着多想。善怀也没有追问,毕竟这些事,她懂的有限,只说道:“你不帮他么?”
景睨又恢复了那种阳光灿烂的模样,笑问:“你想我帮他?”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善怀回想着,道:“可方才我看到他抱着孩子……他、还能陪着孩子一块儿玩耍,他一定是个好父亲。”
景睨心里发软,把善怀拥住:“他要真是个好父亲,就该知道怎么做,放心吧。”
马车回到了府里,还未停车,门房已经看见了他们,不知是谁叫了声,劈里啪啦,点燃了爆竹。
高挑的两挂爆竹炸的响亮,眼前仿佛电闪雷鸣,烟尘弥漫。
善怀吓了一跳,本能地捂住耳朵,景睨将她抱入怀中,笑道:“别怕别怕……”
“怎么了?”善怀睁大双眼,捂着耳朵问。
景睨笑:“下车看看就知道了,我抱你下去。”
善怀忙道:“不行,你的手!”
“我单手也能抱。”
“不许逞强。”善怀摁住景睨,自己先下了车,看清楚眼前情形,诧异,爆竹的烟雾缭绕中,抬头,善怀看到门首上挂着的大红灯笼,喜气洋洋。
门房跟几个小厮站在门首,笑道:“恭喜十九爷,贺喜娘子。”
“什么事?”善怀没经过这个,愕然问,景睨拉着她的手向内走去,只见院子里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善怀笑道:“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到年下呢。”
此刻大原牵着秀秀的手,跟着碧桃也追了过来,两个孩子四处打量,也觉着新奇好玩,秀秀眼睛放光:“好漂亮,是过年了么?”大原满脸狐疑,最终看向景睨。
一直到了二门,清荷跟几个仆妇等候多时,各自行礼:“恭迎十九爷跟夫人回府,贺喜十九爷,贺喜夫人。”
善怀脸上顿时红了起来,大原看他们的行事,喃喃道:“早知道……哼,惯会这样。”
秀秀反应过来,拍手笑道:“好啊,原来是成亲,是喜事!有喜糖吃了!”
善怀转向景睨:“你……怎么弄这些。”
景睨道:“我只是叫他们收拾收拾,没想竟弄的这样,也罢。”笑对着清荷等人道:“统统有赏!”
众人大喜,景睨则拉着善怀一路向内,到了里屋,把自己藏起来的婚书取了出来,给善怀瞧:“你看看,是不是好东西?”
善怀起初不明白这是什么,经他解释才知道:“你……你今日就是弄这个?”
景睨有一丝紧张,道:“你答应了的,不会反悔吧?”
善怀把那婚书看了又看,眼圈突然红了。
景睨揪心道:“怎么了?我可不是……”
善怀吸了吸鼻子:“没事,我……大概是太高兴了。”
“当真?”景睨又转忧为喜。
善怀并未说谎。望着鲜明的婚书,她才意识到,自己跟景睨是“真”的。
要知道,当初嫁给王碁的时候,便以为是到死方休。
从没想过会离开王碁,而当时跟王碁和离的时候,她双眼一抹黑,只当自己大概是活不了了,她所要做的就是努力地活下去,从此之后,便是自己养活自己,她从没考虑过再嫁。
因为善怀清楚“和离”的女子,就算想嫁,也未必有人敢娶,何况善怀也是“一朝被蛇咬”,死了再找男人的心思。
要不是景睨死抓着不放,一步步到了如今……
如今,她竟然也是成了亲的人了,她有了一个、做梦都想不到的“夫君”,有了个真心实意疼她,爱她的人。
善怀抬眸:“这,是不是梦?”
景睨一愣,把婚书放下,将她揽过来,低头吻落。
唇齿相交,相濡以沫,每一丝的感觉都如此清晰而细腻,舌尖相碰,如游鱼嬉戏,复又纠缠,像是最亲密无间,最神圣的大礼。
这个吻,十分漫长,可奇怪的是,两个人都不觉着,善怀闭着双眼,只用唇跟舌感觉景睨的存在,仿佛天地之间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只剩下了相濡以沫的唇舌,永远都不会分开。
甚至都没有听见外头大原秀秀说话的声音,从清晰,到模糊,到消失。
许久,善怀气喘吁吁,软倒在景睨的怀中,景睨润了润唇,复意犹未尽地亲吻她的耳垂:“还觉着是梦么?”
“啪!”几声脆响从外传来,善怀转头看向窗纸上。
景睨听了听:“是大原那小子,带着小丫头在放鞭炮呢。”
善怀不由道:“不该把景栎赶回去的,还有颜傾,要他们都在,必定更热闹。”
景睨笑道:“我们自己生更好的,要这些顽劣小子做什么?”
善怀啼笑皆非。
就在此时,外间丫鬟们唧唧喳喳,听着不敢靠前。景睨道:“何事?”
清荷忙走到门边:“外间来了一人,自称姓王……来探望、娘子的。”
景睨的脸色一沉,善怀也不由色变:“是……谁?”
顷刻,二爷王桓被引进了厅内。
从进门开始,王桓便留意到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心中有些猜测。
当看着景睨陪着善怀进门,王桓站起身。
虽然只是短短数月,感觉却仿佛数年甚至更长。王桓望着善怀,惊见她比先前更出落了,不仅仅是样貌,更是那种精气神。
他知道她果然过的很好,也许这就已经足够了。
“二叔……果然是你。”善怀惊喜,刚要上前,景睨不动声色地拉住她的胳膊。
王桓察觉,微微垂首道:“我、我来的唐突了,抱歉。”
景睨示意他落座,自己跟善怀并排坐了。善怀道:“不唐突,二叔……身上的伤如何了?”
王桓还以为是景睨告诉了她:“已经没有大碍了,之前多谢十九爷及时援手。”
景睨因并没告诉善怀此事,倒不知她哪里听来的,淡淡一笑。
王桓打量着他们两个坐在一处的模样,透着说不出的契合,满心惘然。
先前王桓打听到善怀在骡马市的铺子,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去一趟。谁知他赶去的时候,善怀正跟着景睨出门,马车才拐过长街。
他心中黯然,只觉着实在是跟她缘浅的很,本想彻底转过身,但到底还有一丝牵挂。
到底是不放心,想着看过之后,就死了心,再无惦念了。
毕竟,假如他这一走,以后,有生之年是否能再相见,也未可知。
如今竟是,求仁得仁。
王桓深呼吸,把心中那一丝苦涩压了下去,也不问府里这样布置是为什么。
只对景睨道:“先前哥哥被车伤了,我在那里照看,方才就是从他那里出来。”他出来之前遇到了回去的王渼,从王渼口中得知,善怀已经知道了此事,不然他也不会提。
景睨啧啧,摆明是幸灾乐祸的神色:“这人真是多灾多病的。好些了么?”
“已经醒了,似无大碍,只有一件……”王桓沉吟,“这撞上了哥哥的人,仿佛大有来头。”
善怀不语,景睨道:“什么来头?”
王桓道:“我出门之前,有人前去探望哥哥,说是昨日伤人者,他自报家门,说是姓杨,二十多岁的年纪,气度不凡。”
景睨本来不以为意,听到说姓“杨”,不由错愕:“那人生得什么样儿?”
王桓回想:“国字脸,中等身材,着一袭湖蓝色锦袍。”
景睨嘶地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巧了么?
没想到撞上了王碁的,竟是中宫杨家的人,多半就是方才在路上遇到的杨六爷了。
王桓本来想探望过后便行离开,可善怀执意留饭。
灶下早在下午就开始准备,备了丰盛的一桌晚膳,而在开席之前,唐谅派人送了贺礼,只是为免得打搅,便并未亲来。
景睨跟善怀坐在一块儿,王桓在景睨下手,大原在善怀下手,善怀叫清荷碧桃也一并入座,加上小天儿秀妹,人数虽不多,其乐融融。
当夜,王桓便留宿在府里,小天儿同他睡了一屋。
景睨薄喝了几杯,不敢多喝,怕错过好时辰。
善怀因才有醉了的经历,也不敢多喝,只喝了一盏,其中喝的最多、醉得最厉害的,竟是王桓。最后被小天儿架着去的。
景睨拥着善怀回到屋内,不由分说地开始亲,啵啵有声。
善怀挡住他:“先别……还没洗,洗了澡再说……”
景睨心头一动,把人环抱:“我们一起洗。”
善怀一下惊醒:“不成。想也别想。”
这可是在府里,瞒不过人,她可还想长长久久住下去,不想无地自容。
景睨啧了声:“都是我的夫人了,怕什么?”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忙起身,去床头的柜子里一通翻找,拿出之前从皇帝那里弄来的那画册子。
善怀眼睁睁地看着他:“又想做什么?”
景睨翻开画册,兴高采烈,指着道:“从这一页,还有这一页,还有这个,这个……我都要。”
“你……”善怀吸气,按捺,斜睨他道:“你还记得你身上有伤么?”
景睨目光烁烁:“当然记得,若不记得的话,就不止是这么几个了。”
善怀屏息,无奈地叹气,拒绝:“不行。”
“怎么不行?”景睨凑过来,开始哼唧,“我们已经很久没正经亲热过了。何况今儿又是好日子。总得高兴高兴,破个例么。”
善怀被他热辣辣地贴着,抱着,晃悠着,实在抗不过。
只得声明道:“那也不可能这么多回,你不怕,我还怕呢。”
“你怕什么,大不了我轻些,不叫你疼……”
“景睨!”
景睨被喝止,大概是知道善怀不会松口,赶忙又翻了翻,权衡道:“这就不要靠柱子的那个,就这个桌子上的……和这个坐上来的……”
善怀觉着不堪入耳:“你不用说出来!”
景睨笑的眯起眼:“那你是答应了?”
善怀咬唇,还是摇头:“一回就行了,不要贪多。”
“哪里就多了,再说,”景睨叫屈,讨价还价似的:“我真的想试试看,你难道不想试试看好不好?万一你喜欢呢?”
“我不想……”善怀即刻拒绝,道:“我明日还要早起呢。今晚上本来还想做点针线活。”
计划都打乱了。
“岂有此理,”景睨叫起来:“我都是成了亲的人了,怎么还叫我独守空房一样,而且算来这也称得上是洞房花烛夜了,怎么能什么都不做。”
善怀看着他无理取闹之状,脑子忽然活泛:“什么叫独守空房,那你一次也不要了?正好,我去跟清荷桃儿她们一块儿干活了。”
景睨赶忙拦住她,语气软下来:“谁说不要了?可……真的不能商量了么?”
善怀看他一副被亏待久了的样儿,不由退了一步:“就算我肯,但到底要为了你的伤着想……今晚上最多只一次,大不了,就先记下,等你好了再补上就是了。”话刚出口,就后悔,她只是敷衍,恐怕他又牢牢记住了。
景睨闻言,转忧为喜:“这倒也不错。”
于是赶忙又翻来翻去,开始精挑细选,最终选了个“心头好”:“就这个吧。”
善怀看了眼,又赶忙移开目光。心里后悔自己怎么就嘴快答应了他,明明她不是这个意思,做这种事,哪里还要真的按照画册上来,而且看他这样子,竟是要一页一页地都试过,想想就叫人头大。
虽然这本册子善怀没认真看过,但那一次猝不及防地,也入眼了几页,加上方才景睨翻来翻去,许多都不是在屋内榻上,而是在什么花园,山石亭子里,树林,船上……甚至还有好几个人。
好几个人的就算了,毕竟景睨也不会接受,但其他的,善怀简直难以想象景睨若真的照这上面行事,那不是要她的命了么。
可是自己竟给他带偏了,只顾跟他计较次数,没留心这个问题,这会儿要反悔,只怕他又要跳起来。
善怀心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当他再提出来的时候,再跟他商议就是了。
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总不能真的跑到树林子里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一美宝子的火箭炮和地雷,感谢落伞宝子两个地雷,感谢清明宝子的地雷,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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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二哥:这样我也比较容易死心,给我离开的勇气~
小景:你唱得不如你哥好听,再接再厉嗷
老王:谢谢你活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