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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善怀被景睨这一番动作弄懵了, 先前她还思忖要不要把那布料铺子的事跟他说,没想到猝不及防,他就把他全部身家都送到了跟前。

    “不行, 我不能要。”本能地, 善怀脱口而出, 忙把盒子推了回去。

    景睨看着她的动作, 皱眉:“你怎么不能要, 咱们都成亲了,还跟我这样生分?”

    “不是生分,这太多了, 你的东西, 自己收着就是了。”

    “什么我的你的,我的不都是你的?”景睨握住她的手, 盯着眼睛道:“你还说这话,还当不当我是你的夫君了?”

    善怀见他情急,忙道:“你别急,我不是那个意思……”

    两个人目光相对,顷刻,景睨叹了口气, 道:“我实话跟你说, 老祖宗之前说我做的不好,说我没叫你放心, 我也是头一次……喜欢一个人,难免有失了章法或者做的不对的时候,这种事,也没有书上教,不然我早学会了。”

    景睨在皇帝书房里找到的, 都是有关于双修种种,至于夫妻相处之道,一则没什么书本特意去记载,二则就算是有,靖信帝也不感兴趣。景睨又哪里寻去。

    而且那种缠绵悱恻情意绵绵的,也实在不是他的路子,他自然更喜欢直来直去,身体力行。

    善怀听他坦露心迹,心中一动。

    景睨顿了顿,道:“我说句不中听的,假如是以前你跟那个混账,他给你钱,你难道不收着?怎么到了我,就不肯了呢?”

    善怀道:“不是……”

    景睨不等她说完,又道:“我满心里都是想对你好,可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你才能……信我,这点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身外物,就算加起来,也比不过你一根头发丝,它们也并不是我想给你的最好的东西,只是我的一点心意罢了,你先前说,想要好好地过日子,那我们就夫妻和合地把日子过起来,你若也是真心的要跟我好,就该收下这点心意,你肯收,肯用,我的心里才踏实,觉着你是把我当夫君的,知道么?”

    景睨是会说话的,且也是真心话,善怀怔怔地,竟无言以对。

    她是个温良老实性情,加上之前在王碁跟前,被克扣的几乎习惯,王碁给她三瓜两枣,她俭省些花销还算是够用的,且那些花销,都是为了家中必须的嚼用。

    如今住在东府里,一应吃用都不必她操心,景睨又拿出这许多金银元宝说什么零用,她哪里见过这阵仗,只觉不能“平白”受了他的。

    “我、我从没拿过这么多钱……”善怀眼眶有些湿润,几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那就从现在开始拿,开始用,那还不简单么,”景睨端详着她,眼中多了些暖色,“何况,妻子管着夫君的东西,不是天经地义?不然的话……你要我给谁去?”

    “我说不过你,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我只是真心话,除了对你有这份心思,我对别人何曾这样过。”

    这倒是真的。大概他一辈子的缠绵情话,独一份的温柔耐性,都用在对善怀上了。

    善怀将东西都收在盒子里,想了想,到床头柜子旁边,掀开被褥,从底下摸出那个玉佩来。

    景睨瞪圆了眼睛:“你怎么藏在这里?”

    善怀瞅他一眼,将玉佩也一并放在盒子里,道:“这下就不怕丢了。”又郑重地将盒子放回了之前的床头柜子抽屉里。

    景睨见她肯收了东西,将身子往后一倒,靠在被褥上,望着她的动作,双眸含笑,心里十分舒泰。

    “对了,”善怀好生关上抽屉,想起清荷跟自己说的那件事:“我正有一件事想同你商议。”

    景睨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开始寻思要不要翻翻书,再换个花样:“嗯?什么事?”

    善怀靠到他身旁,低低地说起铺子的事,景睨笑道:“这个不用跟我说,你只管去做,反正东西都在你手里,只管用就是了……你有这个心就大胆地试试看,做好了自然好,不喜欢的话就再选别的做,咱们又不是折腾不起……”

    善怀听着他的话,见他的眼神不住地往手上的画册上瞟,有些迟疑地问:“你是在说铺子的事么?”

    “啊,不然呢?”景睨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突然领悟,嗤地笑道:“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善怀脸上染了红:“我我、我也以为你在说铺子。我们还是早点睡吧……”

    景睨一把将她搂住:“别跑,你方才在想什么,嗯?”

    善怀低着头,有些害臊:“没想什么,说正经事呢。”

    景睨目光如炬:“我看你是想不正经的了。”

    “没有,我没想。”善怀赶忙否认,眼神闪烁,欲盖弥彰。

    她方才听着景睨的话,确实有些想歪了,坚决不能承认。

    景睨勾起她的下颌,笑问:“你没想,脸红什么?”

    “是……太热了。”善怀支吾。

    “原来是这样,那,我帮娘子宽衣。”景睨悄声说着,长指已经跟登峰造极了似的,灵活地将系带解了,自斜襟探入,在耳畔低声道:“我刚才想到,你要不要在上面?”

    石破天惊的一句,善怀浑身都热起来:“什、什么?”她竟不懂他是何意。

    景睨低低笑道:“新花样么,这可不是说铺子了。”

    才泡过药浴,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药香气,景睨从不知道,那令他讨厌的药气,有朝一日会变得如此诱人。

    药香被她的体香熏了熏,变作一种苦口良药,急欲入喉,而且必定是会回甘的、仿佛能百病全消的气息。

    善怀紧张地吞咽唾沫,茫然:“你又想、怎么样?”

    景睨揉搓着,一边将那画册拿了过来,翻开其中一页叫善怀看。

    只见画中的俊俏郎君躺在榻上,身段曼妙的美人儿却在上面,这画工着实了得,两个人的形态神情,半褪的罗衣,堆叠的裙裾,甚至能看出动作的趋势,栩栩如生。

    善怀只看了一眼,忙转开头:“不行,我不行。”

    景睨道:“怎么不行?你试试看么,也许你喜欢呢?”

    善怀脸已经通红,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声音如同蚊吶:“我不会。”

    景睨笑道:“这就如同你开铺子一样,万事开头难,总要慢慢摸索。”

    他算是记住“铺子”了。善怀无地自容,摁住他乱动的手:“那是正经事,你不要老是在这个时候提……”

    “这也是正经事啊,”景睨“一本正经”,噙着笑意:“周公之礼、绵延子嗣么,可是最最正经、最了不得的大事了。”

    善怀听见“绵延子嗣”,微微一怔,实在忍不住问:“这样,也可以有孩子?”

    “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景睨正欲笑,看着她的眼神,懵懂,惊奇,又仿佛带着一丝希冀。景睨心中大动,叹了声,在她脸颊上安抚地亲了亲:“可以有的,都可以有的。”

    “你别又是说来骗人的。”

    景睨挑唇,又压下:“这个真的不骗你。”

    善怀抬手,在腰间抚过:“可是……为什么都这么多回了,我却没有?”她忽然想起先前在祥福里的时候,一个太医曾给自己诊看,说她身子亏虚体质寒凉之类,当时没在意,这会儿想到,心里不觉一寒:“景睨,我……会不会,生不了?”

    景睨愕然:“胡说……”又笑道:“怎么忽然这么说?”

    善怀咕哝了声,面有忧愁之色,景睨打量片刻,蓦地想起祥福里那一节,已经了然:“傻瓜,你只是亏了身子,多吃些好东西自然就补回来了,怕什么,何况咱们都年轻,只要在一块儿,喜喜欢欢的过日子,想那许多做什么?说实话,我还不希望那么快有孩子呢,小孩儿有什么好,只会吵闹惹事,我见了就烦。”

    景睨确实不是很喜欢孩童,先前之所以每每嚷嚷什么孩子,也不过是因为善怀罢了。如今两个已然成亲,孩子不孩子的有什么要紧,哪怕没有又能如何。

    如今见善怀为这个担忧,不觉把真话说了出来。

    善怀却看向他道:“你不喜欢孩子么?可是我喜欢。”

    景睨屏息,笑道:“我说过了,你喜欢的我就喜欢。总之……顺其自然,有也好,没有也行……”他捧住善怀的脸道:“不过你若真想要,那就同我每天多行几次,指不定哪一次就成了。”

    善怀被他说的半信半疑,景睨趁机哄着,又叫她在上头试一试,善怀禁不住他各种求,好歹答应了,可却要先熄了灯。

    谁知等灭了灯,却竟不得其法。

    善怀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又是焦急,还未开始就已精疲力竭,身上汗津津地,便生出临阵脱逃之意。

    刚要翻身下炕,冷不防黑暗中景睨蓄势待发,一把将她擒了回去:“干什么?”

    善怀不好说自己怕了,那剑拔弩张的,实在可惧,含糊道:“……有些不对劲,今日不行,改天吧。”

    她后悔灭掉蜡烛了,借着窗棂上一点泛白的月光,景睨的眼睛跟狼似的闪闪发光。

    轻笑声响起,景睨道:“又不是第一回 见,方才在浴房里不也一样?”

    善怀觉着那不一样,先前多是他主动,除了那一次用手,再也不曾刻意碰过。

    方才又比量着,越丈量,越对比,越是心惊。

    景睨扔出杀手锏:“你还想不想要孩子了?”

    他之前想看善怀到底能不能成,故而强忍,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便翻身而起:“算了,还是我来吧……只是你记得,又欠了我一次了。”

    善怀没想到自己忙活了半天,竟然还倒欠了他的。

    来不及细算,道:“不、不行的……”

    景睨俯身,黑暗中准确地吻住她的唇:“行的,相信我……”

    外间的清荷等了半宿,打着哈欠,心中惊叹十九爷实在是非同寻常。

    到最后只听见善怀已经模糊不清的求饶,那位爷好歹消停。清荷知道要用水了,便出去轻轻地拍了拍手。

    等候的仆妇急忙端了来,清荷送到门口,直到见里头烛火重新点亮,景睨传唤,才敢入内。

    次日,善怀到底是迟了。

    身子像是被搓过的面条,软塌塌的,隐隐还是疼。

    看看窗户上一片光明,她慌忙撑着起身。

    外头清荷闻声进内,上前帮忙穿衣。

    善怀因不见了景睨,便问起来。

    清荷道:“十九爷一早就进宫去了,特意嘱咐我们不要打扰,让娘子多睡会儿。”

    善怀嘴唇翕动:“那、大原跟秀秀呢?”

    “早上侯府的小郎君来接了去,一块儿上学了。秀秀则是跟着桃儿去了店里。”

    善怀听一切井井有条,这才放心。此刻那小狗子听见动静,颠颠地跑进来,向着她唧唧地叫,清荷道:“狗儿跟鸡都喂了,这小家伙从方才就急着想进来,我怕打扰娘子歇息,这会儿应当是听见娘子的声音,才又耐不住了。”

    善怀下了地,抱着小狗儿逗着玩了一会儿,便跟清荷道:“昨夜十九给了我好些钱,应当是够那铺子用的了,今日我们去看一看?”

    清荷笑道:“专等娘子这句话呢。”

    匆匆地吃了早饭,乘车出门,清荷早在她吩咐之时,就派人去告诉了唐谅。

    将到了地方,却见唐谅已经等在那里了,笑道:“清荷姑娘。”看向善怀,刚要开口,又笑眯眯说道:“这会儿要改口了,该叫少夫人了。”

    善怀忙道:“唐大人,不必这样,还照先前便好,不然我听着也怪别扭的。”

    唐谅知道她的为人,横竖没当着景睨的面儿,便从善如流道:“也好,免得叫些外人听见了,生出不相应的猜测。”

    那店掌柜已经等候多时,开了门,请他们入内,见这店面不大,比食铺甚至还小一些,但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后面也还有个院子。

    地脚是不错的,临近朝阳街,屋子也干净。只带去库房里,掌柜的指着堆叠的布料道:“便是这些,都是棉布,极结实的,就是染色染的出了纰漏。”

    清荷取了一匹,打开看时,见是蓝色的棉布,只是上头斑斑点点的,染的很不均匀,多处甚至露出微白的底色,显得十分突兀,怪道这掌柜的犯愁。

    唐谅站在他们身后,并不做声,只看善怀决断就是了。善怀摸了摸那布料的厚度,心里已经喜欢了,而且在她看来,这些染色不均的布料并非无可取之处,她甚至颇为满意。

    毕竟,在这些见惯了好东西的人眼中,这些布料都是废了的瑕疵布匹,难堪大用。

    但她看上的不是染坏了的颜色,她在意的是这布够不够结实,若做成衣物,耐不耐穿。

    清荷端详善怀的反应,便知道她是愿意的,当即对唐谅使了个眼色。

    唐谅便带了掌柜出外,不知两人怎么商榷的,掌柜的饶了二十两,九百八十两,转让了铺子,跟所有一应的东西,唐谅亲自同他去衙门交割了,从今日起,这铺子便归了善怀。

    善怀虽然看上了那布料,可没想到唐谅办事这样快,一个上午不到,这铺子已经是自己的了,简直如做梦一般。

    清荷替她把房契之类的收了起来,唐谅方道:“清荷姑娘,你也算是向娘子的左右手了,这铺子你可要帮她多费心。千万不敢多劳乏了娘子,十九爷可吩咐了,不然我要吃瓜落的。”

    善怀回过神来:“他吩咐什么了?”

    唐谅笑道:“十九爷怕娘子事情繁多,太过劳累,也是疼惜娘子的意思。”

    善怀却想到颜垂缨跟她说的那一番话,因对清荷道:“你若是愿意,这铺子你来打理可好?”

    清荷跟她久了,也并不虚言假套地客气推辞,只道:“娘子若信得过我,我自然愿意效劳。”

    善怀道:“交给你手上,我放心。就是这些布,还要想想做点什么好。”

    交代了清荷之后,清荷便留在布料行里,清点布料,整理熟悉。

    唐谅因见她身边没有带人,特意叫自己的两个随从留在此处陪同。

    出门前,善怀特意抱了一匹布放在车上,想要回去再细琢磨琢磨,看看做成什么才好。

    马车来至骡马市,善怀下地,抱着布料往店内走去。

    才走了数步,却有一道袅娜身影迎面走来,乍然相见,善怀几乎没反应过来,直到那人止步,笑了笑:“妹妹,别来无恙啊。”

    这人竟是秦弱纤。

    善怀对上她一双勾人的眼睛,略觉窒息,许久不见,简直恍若隔世,她望着秦弱纤,依稀看出对方不是无缘无故在这里“偶遇”的,多半是专门在此等候。

    “你怎么在这里?”

    秦弱纤见她神色淡淡,叹道:“果然妹妹跟先前不同了,俨然如换了一个人似的。”

    善怀面无表情道:“你可有事么?若没有要紧事,我正忙着……”

    秦弱纤向着她的方向走近数步:“知道妹妹如今是大忙人,还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呢。什么颜家三爷,什么……景家郎君的……”她的脸上浮现一种古怪的笑意:“真叫人难以想象。”

    善怀道:“难以想象,那就别想了,能用眼睛看,为什么要想?让开。”

    她不愿意跟秦弱纤多费口舌,正要越过她,秦弱纤道:“其实你应该感谢我。”

    善怀疑惑,转头看向她,秦弱纤道:“你是该谢我的,因为有我,才有你今日的造化。”

    “你是不是疯了。”善怀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有些嫌弃地,突然想到:“哦,如果你是说你跟王碁勾搭成奸,让他跟我和离的事……那确实我该谢你。谢你那样不顾廉耻地把他’抢’走。”

    秦弱纤当然听出善怀语气中的嘲讽,笑道:“你却也不用这么恨我,向善怀,你跟景十九郎……又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呢?”

    善怀面色一变,转头,对上秦弱纤不怀好意的眼神。

    秦弱纤细看她的脸,从方才刚刚照面开始,她就察觉了,善怀比先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更加水灵,一张脸更是白里透红,吹弹得破似的,倘若她肯略微用点心思打扮,不知如何的令人倾倒。

    秦弱纤想到先前王碁受伤昏迷之时口中喃喃的话,心头暗恨。

    都怪自己,自作聪明,假如当日,她没有求成心切“画蛇添足”,向善怀,又怎么会因祸得福,以至于到了今日这样让她极为妒恨却又无可奈何的地步。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秦弱纤的眼神里仿佛有刀子飞出来,带着浓浓地恨意:“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们也是很早……就有了首尾吧,或者,更在景十九郎带人去村子之前,是么?”

    善怀咽了口唾沫。秦弱纤笑的了然:“果然如此,呵,你早跟他不清不楚的,还有脸骂我跟王郎,叫我说,谁也别笑话谁……”

    “呸,”善怀恼怒,向着她啐了口道:“你是不是想讨打?少来胡吣,要不是你唆使王碁,耍弄我,我……”

    她突然又想到,这些话不必跟秦弱纤说,当即道:“你们两个,不配跟我们比,至于你,你如果只是想跟我说这些,不觉着无趣么?如今各自有各自的路,你最好不要再来烦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秦弱纤知道若动手,自己讨不了好,她轻哼了声:“我当然不仅是为这个,我是为了大原。”

    善怀正要走,闻言看她:“你为大原?什么意思?”

    “我到底还是他的娘,”秦弱纤笑笑:“我记挂他,想让他……回到我身边儿,不行么?”

    “不行!”善怀一惊,几乎脱口而出。

    宫中。

    今日早朝,景睨破天荒地到场了。

    皇帝得到消息,几乎不能信,直到看见他站在武将群中,才不动声色地微微扬眉。

    景睨面色冷峻,毫无表情,虽一言不发,皇帝却知道他心里生气了。

    至于是为了什么,靖信帝大概也猜得到。

    出乎意料的是,景睨今日早朝竟然真有正经事,他举荐前中军经历伍耀,为从四品都督佥事。

    满朝文武闻言,各都诧异。

    有人不知道伍耀其人,但跟中军都督府打过交道的都知道,伍耀当初投靠了黄都督,又因黄都督坏事而被牵连,丢官罢职,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景睨,如今景睨竟又公然举荐此人。

    当即有人出面反对,道:“伍耀身为武官,毫无骨气,为向上爬,谄媚攀附黄家父子,等到被罢官,却又百般钻营,想要靠上皇亲的关系翻身……如此行径,实在叫人不齿。景都督就算惜才,天下多少英才任凭你选,何必选这样一个品德有亏的小人。”

    也有一都督府的道:“听闻此人曾当街拦阻杨家的车驾,大概见不能成事,才又转向抱景都督的大腿,这种两面三刀毫无骨气的跳梁小丑,跟他同朝为官都觉羞耻,岂能重用?景都督还是不要跟此人有所牵扯才好,免得被人耻笑。”他的语气嘲讽,面带不屑。

    话音未落,景睨一步步走到跟前,那人不由心生畏惧:“景都督,你想如何?”

    景睨抬脚一踹,那人腿上吃痛,顿时不由自主跪倒在地,景睨道:“你好歹也算是都督府的人,竟然对昔日同僚如此尖酸刻薄,我问你,你上过战场么?区区纸上谈兵、寸功未建之人,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诋毁有功之士。”

    那人脸色涨红:“你、无法无天……皇上……”

    景睨见他要起身,抬脚在后背上一踩,硬是将他又踩倒在地。

    那人承受不住,顿时发出哎吆惨叫之声。

    景睨道:“你倒是有骨气,这还没到生死关头呢就忍不住了?”

    周围群臣哗然,有的便呵斥景睨,有的窃窃私语。

    “都住口!听我说!”景睨厉声喝止。

    鸦雀无声中,景睨历数当初伍耀在军中所立功勋,般般件件,如数家珍。

    伍耀并未说谎,他的功绩是实打实的,在边关经历过大大小小近百的战役,光身负重伤几乎无救的就有两次,不必提别的,而这些战役虽然有胜有负,但伍耀每次都身先士卒,从一个士兵一直做到统兵的地步,可见其才能悍勇。

    末了,景睨道:“假如只看伍耀的功勋,做一个都督府五品经历,绰绰有余,可就如方才这位御史所言,为什么他应得的职位得不到,反而得靠着削尖了脑袋向内钻营才能得到?该得的不得,一旦做错了事……他甚至并未做错事,只是受了牵连,却给人抓着不放,落井下石,就好像他之前流的血受的伤,都是白流了白受了,都被三言两语就抹杀了,无非是因他没靠山罢了,这公平么?”

    无人应声。

    最终,皇帝环顾周遭,一锤定音:“伍耀虽有过,但功大于过,且先前乃是国朝慢待了有功之士,也是吏部跟兵部于人才选拔上疏忽大意……”

    兵部尚书跟吏部尚书纷纷出列请罪。

    皇帝下旨,擢升伍耀为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赏赐斗牛服一套,金银若干,宣旨太监即刻前往。

    又因景睨当庭“殴打”朝臣,皇帝又申饬了几句,却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群臣对此,自然也是屡见不鲜。

    散朝之后,景睨随着群臣往外而行,皇帝几次看他,他只做没看见的。

    杨公公忙对身边的小太监使眼色,那小太监飞跑过去拦住了:“十九爷留步……皇上传您。”

    文武百官都散的差不多了,皇帝望着景睨:“怎么了?”

    景睨垂着眼帘:“不知皇上留下微臣,有什么吩咐?”

    靖信帝唇角一牵:“好啊,是跟朕赌起气来了?”

    景睨道:“微臣不敢。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微臣哪里敢抗命。”

    靖信帝笑笑:“你还想怎样,你举荐的人,朕也给了大颜面了,你公然殴打朝臣,朕也不予追究,还不够么?只因为一件小事,你就这么不依不饶的?”

    景睨不语。

    靖信帝道:“行了,实话说了吧,朕又不是特意出去看望她的……本来是担心你,想去看看,谁知路过码头上,看运粮船的功夫,就看见了她。”

    这个,景睨却并不知情,听皇帝如此解释,脸色稍微缓和。

    皇帝说道:“再说了,她整日在外头,你总不能把她藏起来不叫她见人,就让朕看看,又能如何?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值得你做出这幅模样?”

    “谁丑了,”直到此刻,景睨才开口:“当真只是无意中看见的?”

    皇帝叹道:“杨稹,你跟他说。”

    杨公公道:“确实是在码头上,当时奴婢还捏了一把汗呢,毕竟那里龙蛇混杂的,生恐有个闪失,谁知就看到了向娘子在那里卖热汤饼,那会儿皇上还没认出是谁,是奴婢说了才知道的。”

    景睨的脸色又缓了几分。

    皇帝却敛了笑道:“你倒是想跟朕兴师问罪,朕却也想问你,你昨儿忙什么了?”

    景睨叫唐谅去办婚书,这件事别人未必知情,但却瞒不过皇帝的耳目,他便直接说道:“哦,我正要说此事呢,我算是成亲了,就是没办酒没行大礼而已,但皇上怎么也该给点礼金、贺礼之类的吧?”

    靖信帝倒吸一口冷气,对杨公公道:“你听见了?方才还给朕脸色看,这会儿倒好,直接就要起东西来了,你可曾见过这样蛮横不讲理的人?”

    杨公公笑道:“今儿是见着了。”

    景睨因得知皇帝并非特意去见善怀的,心里平复,笑道:“那是你们有眼福了,赶紧给,见者有份。”

    皇帝道:“不给,朕没东西给你……越发像是个敛财奴了。”

    景睨一想到自己的金钥匙圈都在善怀手里,恨不得就多往库房搬点好东西,便左顾右盼道:“皇上不给,我可就顺手拿了,到时候少了什么,可别心疼。”

    “你敢。”

    “是是,微臣不敢,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皇帝狠狠皱眉,他越是这样,私下下手越没轻重。皇帝忖度道:“你以前也不这样,怎么就逮着人要东西?”

    景睨道:“那自然是因为要养家了。我家娘子因嫌我没钱,整日在外头忙,手都粗糙了,皇上难道没见过。”

    他自是戏言。但皇帝心头恍神,蓦地想起在食肆内的一幕,善怀那一双手,确实……不是他见惯了的那些保养的白白嫩嫩的妃嫔们的手,她的手,确实是有些粗糙的,可……看着很暖。

    杨公公察觉皇帝有些走神,不由低低咳嗽着说道:“十九爷,您没有劝善怀,叫她别劳累了?奴婢记得……她的身体不是很好?”

    景睨闻言自然戳中了心,便没发现皇帝瞬间的心不在焉。只顾点头道:“我当然知道,可她闲不下来,奈何。”

    皇帝听到这里才道:“她怎么了?看着不似有病的样子。”

    杨公公道:“皇上知道,向娘子是穷苦出身,以前多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所以有些虚,不是什么要紧毛病。”

    景睨心头一动:“是了,皇上,我想去太医院要点好东西,不知使得么?当然,这不算在贺礼里面,毕竟没有人送药当贺礼的。”

    皇帝啼笑皆非,却又喝道:“去吧,你有能耐,把整个太医院搬走了,朕也不说什么。”

    景睨又略站了片刻,果然去了太医院。

    他在太医院里耽搁了半个时辰,带了一位太医出宫而去,几个药童跟内侍,大包小包地还拎了些。

    景睨离开后,杨稹传了一名太医来至寝殿,问起景睨到底说了做了什么。

    那太医面有难色,虽景睨叮嘱过不叫乱说,但面对皇帝却不敢隐瞒,放低声音道:“景都督……询问我们女子有孕的事。”

    杨公公瞪大了眼,看向身侧皇帝。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投出的五个深水鱼雷+一个火箭炮(大惊喜,话说以为我看错了,看了又看才确信,感谢难能可贵的肯定)感谢落伞宝子,漫步宝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小景:窝不喜欢孩纸,只喜欢窝的宝宝

    善怀:第一次主动却白忙半夜

    小景:多练就好(没有趁机大吃的意思)

    皇帝:这小子这么猛的么?朕是不是要请教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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