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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颜垂缨本来还有些话要说。

    见状, 只能默默的迈步出门。才走了七八步,身后一声呼唤。“三哥。”

    颜垂缨止步回头,见是善怀追了过来。

    有些急切的到了他跟前, 又慌忙停下后退了半步。

    善怀眼巴巴望着颜垂缨, 眼神里透着焦急, 有话要说, 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颜垂缨的目光越过善怀看向她的身后, 景睨正走出厅来,微微侧身看着这边。

    他收回目光,心头转念, 温声道:“近来宫内也不太平, 他在宫中举足轻重,皇上日日也离不了他, 你记着好好的劝一劝。别叫他顾此失彼,自乱阵脚,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善怀眨了眨眼:“三哥的意思是叫我劝他好好当值。是不是?”

    “真聪明。”颜垂缨的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你要是害怕的话,或者我可以派两个人过来……假如他愿意的话。当然,经过这件事, 只怕他也会多放些人在这里。不会再如昨夜那样被打的措手不及了。”

    “我不怕的。”善怀认真的摇摇头:“三哥也别担心。”

    颜垂缨点头, 手抬起又放下。

    当着景睨的面,虽然自忖碰一碰她不算逾矩, 但心里好像自动上了一把锁,提醒他不可以。

    “那我先走了。”颜垂缨微笑。

    “三哥……”善怀叫一声,深呼吸:“别的话我就不说了,免得你又说我见外。”

    微微屈膝垂首,向着他行了一礼。

    很简单的, 女子见面的万福礼,被她行的郑重其事。

    刹那间颜垂缨知道她沉甸甸无法言说的心意,都在这格外庄严的屈膝一礼中了。

    这次他终于抬手,轻轻的在善怀的手臂上拍了拍,轻笑道:“好了,我走了。”

    他同时向着不远处的景睨扬首示意,坦坦荡荡。

    颜垂缨离开之后,景睨才缓缓走过来。

    拉着善怀的手将人又拽到怀中,深呼吸,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对他而言,不可或缺。

    善怀就想起了颜垂缨的叮嘱:“你宫里的事情必然很忙,怎么就跑回来了?”

    景睨回答:“上吊还得喘口气呢。得亏我出来了,不然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

    想想实在惊险。要不是阴差阳错,那两个杀手把杜五爷跟善仁错认成善怀,又加上颜垂缨在这里及时反应,他简直不敢想那后果如何。

    善怀轻轻的抚过他的后腰:“那些人都是哪里的坏人?为什么竟然想要杀我?”

    景睨心里有些酸涩。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原本以为黄指挥被干掉后,好歹有些杀鸡儆猴的作用,应该不至于有人敢轻举妄动对他不利。

    何况假如针对他的话,首当其冲的应该是景泰侯府。

    一时大意,竟没想到有人别出心裁,别出蹊径,盯上了东府,盯上了善怀。

    只怕那些人未必知道善怀对于自己的重要性,大概只当是那些流言蜚语中说的那样,是他少年心性一时兴起金屋藏娇,所以想要用惩戒善怀的法子来敲山震虎。

    毕竟这样做也没有伤及景泰侯府的根本,而且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个新鲜女子而已,或许就如同杀了一只鸡,一只兔子一样。都是景睨的宠物,就算撕破了脸皮也有限。

    景睨猜测的不错。

    对方的确是这个心理,所以杀手在看见颜垂缨挡住了善怀,并且看似温和平静的说出了那些实则决绝狠辣的话之后,才意识到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人。

    他们不敢跟颜垂缨作对,不敢跟整个颜家作对。得不偿失。

    所以在事态无法挽回之前,果断离开。

    景睨觉得善怀一定是吓坏了,他却不知该如何抚慰。

    善怀看他没有回答:“还记得以前在县衙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么?我不怕的,而且我知道你做了大好事,你把一个很了不得的皇亲国戚给捉住了。而且还揪出了一个大贪官。那些去吃饭的客人议论纷纷,多数都是说你的好。所以我想昨天来的一定是大坏人。所谓邪不压正。我不怕,你只管放心。”

    去店里的食客们,吃饭的时候自然会议论一些时下新鲜的话题。

    前一阵子的景睨,风头无量。

    虽然也有些人说他年少轻狂之类,但因为毕竟做了实事,所以还是夸奖的话居多。

    景睨不由笑了:“当真?必定也有骂我的。”

    “人无完人么,我只听好话就行了,”善怀抿嘴一笑,说道:“好了,先放开我,我们回去。”

    他确实放开了,但又握住了善怀的手。

    拉着手往回走,善怀趁机又说:“家里也没有什么事,你要是忙就不要耽搁,毕竟差事要紧。”

    景睨道:“哪儿有什么事能比得上你的安危。”

    “我好端端的呢,何况难道你要一直跟在我身旁么?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景睨忍不住:“这到底什么意思?”

    善怀笑道:“你没见过,蝲蛄是地里的一种害虫,我跟你说,幼虫的时候是白胖的一团缩在泥里,偶尔挖出来都会把我吓得半死,但要是长大了倒是有些可爱,有一双钳子,满地上乱窜,像是蚂蚱一样。因为它会啃庄稼的根,被啃过的庄稼通常都会死。所以……”

    “哦,我明白了。你是说就算有蝲蛄作祟,也依旧要种庄稼。”

    “差不多,就像是虽然发生了昨天的事,但我们还是要好好过日子的。总不能就被吓唬的什么也做不成。你说是不是?”

    景睨心头震撼,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善怀:“我知道,可是,”仔细端详着她的眉眼,“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面前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无尘,看的景睨一阵阵心悸。

    景睨忽然说:“要不然,搬回景泰侯府去住?”

    “侯府?”善怀愣住,摇头:“还是不了,我不习惯。”

    景睨也知道她不会答应,只不过此时他如惊弓之鸟,心想去了侯府总能安稳些,可转念一想,倒也未必,恐怕还多添了些别的麻烦。

    来到厅门口,回头叫了小天儿来,正要吩咐,又打住。

    不管是禁卫还是都督府,虽然不乏好手,但是要在这里看家护院,到底不如……

    稍微思忖,景睨对小天儿说:“你去宫内御马监,找龙骧,让他立刻过来一趟。”

    小天儿愣了愣,赶忙领命而去。

    善怀问:“龙骧是谁,找他做什么?”

    景睨回答:“是个财迷吝啬鬼。不过他很能打,他身边有几个不错的人。等我要过来给你用。”

    善怀吃惊:“我要那么多人干什么?不用,真的不用。”

    “又不是叫他们来白吃干饭的。有他们跟在你身旁,我也能放心一些。”

    善怀叹了口气:“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什么胡话?”景睨震惊,“再敢胡说。”

    “要是没有我,你就不用这样提心吊胆的了,还要费心给我找什么人,我身边的人已经够多了。”

    景睨欲言又止:“你听好了,就算没有你,我所得罪的那些人也仍旧虎视眈眈。也许他们不会对你出手,但是他们会对我或者对侯府的人出手,所以说现在是你挡了灾,你还说自己是什么累赘,要认真算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

    善怀一想,似乎是这个道理,脸色缓和了些:“应该说这次是五爷替咱们挡了灾,还有三哥,真是救星及时雨一样。”

    景睨想到颜垂缨,自然是很感激他。可心里却始终不舒服。

    凭什么?生死关头,站在善怀身旁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景睨知道不该这么想,但总是忍不住。

    他们走到假山旁边,咕咕咕,两只鸡叫了几声。

    善怀循声走了过去,正看到一只母鸡从假山里钻了出来,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又走开啄食去了。

    这些日子,善怀都没有去捡鸡蛋,一来忙,二来府里的事情多半都是清荷在料理。

    看着两只母鸡依旧如常,自然放心。

    回头:“对了,你怎么把公鸡关起来了?”

    景睨没想到她会在此刻问起这个问题:“该关,他对母鸡不好。”

    “不好?”善怀忽然想到,前些日似乎曾经看到过母鸡毛儿有些乱,琢磨着说:“我先前看那只大公鸡那么威风好看,还想他们在一起会不会孵小鸡呢,关起来应该不会了。”

    景睨一愣,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善怀的头,本来很担心她,可是听她能够谈论起母鸡跟小鸡,果然不像是受了大惊吓的。

    却不知对于善怀来说,这世上最大的惊吓,不是刀光剑影。

    从小长大的境遇,让她对那些打打杀杀的有点儿“习以为常”的麻木,没什么是比棍棒将要落下的时候那样令人害怕的,她经历过恐惧过,现在已经不像是先前了。

    也许是因为颜垂缨阻挡的及时,没有叫她目睹了地狱般的场景。也许是因为,先前还经历过黄衙内府的一场生死。

    对于善怀而言,昨日的恐惧如同先前被向老爹挥刀拿棒的殴打是差不多的,甚至不如黄府那一次,不如那段日子——她在这里茫然忐忑地等待景睨归来,满心焦灼的猜测他伤势如何,以及自己是否杀了人,命运如何。

    如今,只要他们两个还在一起,善怀所喜欢的人都平安无事,她没有什么可怕的。

    御马监的人很快到了。

    御马监属于宫内二十四衙门之一,掌管宫内御用马匹,监管宫中两部内卫,青龙卫跟隐龙卫。

    原先在靖信帝登基之初,皇城之中近卫人马不过八千,从任用景睨,人员扩充,至今已经过三万。

    先前黄指挥在的时候,对于景睨颇有忌惮,时常不和,在这种情况下,才有了御马间的两部内卫,统共四千人。

    青龙卫跟隐龙卫,都是从禁卫之中挑选精锐组建而成,名义上是属于御马监,天子直属亲军,事实上却也听命于景睨,那些精锐一个个都是能够以一当十的,足以跟禁卫军分庭抗礼。

    所以,长久以来,就算黄指挥使再怎么看不惯景睨,却也无计可施,不敢轻举妄动。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天子偏爱的缘故。

    青龙卫跟隐龙卫分工不同,青龙卫差不多就是五军都督府的士兵跟宫中禁卫的结合体,巡查,防护,作战样样精通。

    而隐龙卫人数更少,属于暗卫一类,更擅长追踪,截杀,暗中守护等。

    所以在上一次对付黄衙内,景睨才调用了隐龙卫。

    今日前来之人,正是隐龙卫的统领龙骧。

    一身灰白袍子,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几乎看不出年岁,就像是任何一个普通寻常的百姓。

    倘若把他扔进人群中的话,就如同一滴水扔进河里一样,会立刻消失无踪,令人毫无印象。

    小天儿在前引路,龙骧跟在后面,边走边四处打量。

    穿堂过厅,望着前方院落景致,不由啧啧赞叹。

    谁知耳畔一声高亢鸡叫,不知从何而来,同时扑棱棱,有东西从假山上飞下。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奇怪的“袭击”,手几乎摁住了袖口,便听见景睨的声音:“别动!那是我家的鸡。”

    与此同时,他终于看清楚,从假山上飞下来的,确实是一只肥嘟嘟的母鸡,那母鸡显然是被惯坏了,落地之后一个俯冲,旁若无人、撒欢一样的钻进了假山。

    龙统领的脸色一言难尽。

    景睨笑着招手:“来。”

    先前善怀想去做早饭,被景睨拦住,打发小天出去买了一些,送到各处。

    也留了些给善怀吃,她只吃了两口糕,还好清荷早早在房中熬了燕窝,善怀本来想给善仁,被景睨硬是劝着喝了。

    龙骧跟着入内,第一眼望见桌上的糕点,然后才是善怀。

    当看清楚善怀的脸,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又转向景睨:“想叫我做什么?”

    善怀因跟他第一次见面,又怕景睨同他有正事,便起身要出外。

    景睨叫住她,对龙骧说:“选几个可靠的,我不想再有如昨日的情形发生。”

    龙骧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面无表情的:“可以,但这属于外差,钱的话需要你自己付。”

    景睨深呼吸:“你简直是貔貅托生的,你们两卫的钱又是谁给的,净跟我算这个。”

    龙骧嘿嘿一声,脸上的笑显得很怪异。

    善怀在旁边有些不安,想插嘴又忍住,眼见龙骧的目光不时的往桌上飘:“这位、先生是没吃早饭?要不要用些?不嫌弃的话……”

    还没等说完,龙骧已经自动的坐在了炕边上,自然而然的拿起一双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景睨显然是有些习以为常了:“吃人嘴短,就当你答应了。把事儿办漂亮些,若出问题,唯你是问。”

    龙骧的嘴已经塞满了,顾不上回答。

    善怀只当他是饿极了,又像是好几顿没吃的样子:“别着急,慢慢吃。不够还有呢,我给你倒些水,别噎着……”

    “别理他。”景睨瞪了他一眼,拉着善怀出门。

    善怀小声问:“这是谁?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别看他这样,他手上有几个不错的人,等调过来留在身旁。”

    善怀思来想去只说:“那就听你的,可我身边既然有了人,你就更该放心,好好当你的差事,不用再担心我。”

    景睨听她屡次三番的这样说,自然明白:“是颜垂缨跟你说的。”

    善怀说道:“三哥也是为了你好。何况你若为了我,耽误正经事。我心里也不安。”

    龙骧风卷残云,把满桌子的吃食扫荡一空,等到善怀入内,看着桌面上干干净净的杯盘,还以为有丫鬟来打扫过。

    龙骧吃的肚子微微鼓起,望着旁边桌上放着的新完工的一个小老虎书包,走过去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打量。

    善怀见他仿佛很感兴趣:“先生若喜欢,便送你了。”

    他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不要钱?”

    善怀一愣:“不、不要。”

    他好像真的喜欢,急忙叠起来,塞进怀里。就在这时景睨进门,看见他的动作,皱眉:“又在做什么?你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这是连吃带拿?”

    善怀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这样难听。

    龙骧却充耳不闻:“两个隐卫,应该够了吧?”

    “少了点。”

    “三个,不能再多了,再多就不像话。”

    “行吧。”景睨仿佛勉为其难的说。

    先前皇帝出行也不过十二个隐卫,这赶上四分之一的皇上派场了。

    龙骧叹气:“钱你自己出,一言为定,人半个时辰后到。我走了。”他说走就走,头也不回。

    这日,景睨在过午之后才返回宫中。

    东府这边,善仁服了药,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杜五爷也终于醒来,按照太医的说法,只要能够醒来就是好转了,杜五爷的身体强悍,恢复的快,至少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善怀总算把心放下,下午便也去了一趟店里,将剩下的给四爷的大寿桃做了出来,毕竟是精细活,要打起十万分精神。。

    本来想今日要给颜府学堂送一次喜饽饽的,只能等明日了。

    从灶房出来,无意中看到廊下多了一筐柿子,问起来才知道,原来是秀妹爷爷先前送的。

    据说是他去邻村收菜,那村子有一大片柿子树,秋天结了好多,村民们都储存在地窖里,因为太多,价格便宜,都没有人要,烂了好些,因感激秀秀爷爷来收菜,便送了一筐。

    善怀因为体寒的原因,太医曾经叮嘱过不能吃太寒凉的东西,这其中就包括柿子。

    如今见了这许多,心里一动,当下选了十几个,都是已经软烂了的,一包蜜水似的,挤出来和面,揉成金色的面饼,跟另一块白面饼叠在一起,用刀压制,最后切片油炸。

    周师傅不知道要做什么,跑过来看,善怀叫他尝一尝。

    油炸出来的面片层次分明,形状犹如一朵小小祥云,吃在嘴里,柿子的清甜跟油炸的酥香交织,竟又是一番美味。

    碧桃跟冬梅尝过之后,也甚是惊艳。

    善怀见他们满意,说道:“明日给学堂里送喜饽饽的时候,带一些过去给孩子们磨牙。”

    周师傅若有所思道:“娘子,这样好物,只当做是孩童的零嘴,有些暴殄天物了,若是放在糕点店里寄卖,必定不错。”

    善怀没想到:“可以么?”

    “娘子只管多做些。我去给你弄。”周师傅毕竟是大酒楼里出来的,手上不乏人脉,眼光自然也是好的。

    不料碧桃也说:“这个祥云意境极好。娘子,给’四爷’送大寿桃的时候也带一包吧。”

    善怀从善如流,都答应了。当下一鼓作气把剩下的柿子都用了,做了几个大笸箩的零嘴。

    善怀在店里做完了事。碧桃就劝他先行回府,剩下的事情他和周师傅办就成了。

    回到东府,远远的见到门口有马车停着。

    原来是景泰侯府的景玉妆跟步玉珑两位,他们并不知道昨儿出事,只是老太太惦记着,打发他们来探望。

    善仁已经能够下地,也看望过杜五爷。

    望着杜五爷脸上身上的狰狞疤痕,心有余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遇到这种事,更加诧异于京城里怎么会出现这种可怖之事。

    善礼因为善怀跟景睨各自叮嘱过,始终陪伴她左右,见她无碍:“你也知道了。这京内也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还不如咱们乡下安稳,不如尽快跟我回去。”

    善仁还有些踌躇:“可是,姐姐……”

    “个人有个人的命数。你先前也看见过了。那位小郎君对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他先前回来可曾看过你我一眼?人家是对善怀好。我们只不过是捎带着的。”

    善仁听说,心里又凉又酸:“难道姐姐的命就那样好,我的命就……”

    “还不住口。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善礼生气:“你怎么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呢。你难道不知道从小到大爹撒酒疯的时候,是谁总挡在你跟前?除了娘自然就是她了,当初嫁给王碁又和离,你哪里知道她心里的难受,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她容易么?你还没有跟那个人定亲,就因为分开而哭天抢地,寻死觅活。她呢?”

    善仁倒是无言以对。

    才消停些,听闻景泰侯府的两位奶奶小姐来到,善仁好奇,偷偷去观望,看见是那样衣着锦绣满头珠翠,又言谈气质高贵的两人,满心艳羡。

    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来了府里以后换了的,依旧比不上。

    羞惭自卑之心发作,竟不敢入内攀谈。

    直到善怀回来,同那两人在厅内说话,善仁暗中观察,见那两个人竟甚是待见善怀,丝毫不敢怠慢似的。

    明明,都是同样的出身……

    正黯然,谁知步玉珑笑对善怀道:“那是新来的丫头?”

    善怀才看见她在厅外,忙叫了进来。对那两人道:“这是我二妹妹。”

    步玉珑跟景玉妆脸上都有惊讶之色,早在善怀没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留意到这个总是在外面徘徊的少女,还以为是府里的丫头,没想到竟然是善怀的妹妹。

    步玉珑因念着善怀的关系,便拉着善仁的手:“我说妹妹的气质怎么这样不同?原来是亲妹妹。”

    说话间就从手上撸下一只金镶玉镯子,不由分说的戴在了善仁的手上:“善怀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好妹子,初次见面没什么好东西,这个是我戴惯了的,你别嫌弃。”

    “这……”善仁甚是惊喜。

    “使不得,”善怀忙道:“快还给夫人。”

    善仁作势要摘下来,却给步玉珑摁住手:“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摘下来就是瞧不起我了。”又转向善怀:“这样见外,难道还记恨着当初嫂子做的糊涂事么?”

    “哪里,只不过他小孩家受不起。”

    “什么好东西?不许再说,不然就是真在羞臊我了。”步玉珑不由分说。

    善怀见她十分坚决,便没有再坚持。

    几个又说笑了会儿,善仁不肯离开,虽然插不上嘴,却也在旁边听着。

    景玉妆又问起景睨,倒也知道他忙,又略说了几句,便叮嘱善怀得闲就去侯府坐坐,老祖宗惦记着,这才起身告辞。

    善怀送出二门,回头,见善仁正低头抚看手上的镯子,问:“姐姐,这个……很贵是么?”

    善怀“嗯”了声,往回走,善仁试探问道:“我真的能留下吗?”

    “十四夫人既然给你了,你就留着吧。”

    “十四夫人……是他们侯府的夫人吗?”

    善怀看她面上已经没有了受惊的恐惧,反而满心喜悦的抚摸打量那镯子,因道:“善仁,先前哥哥说明日就要走。你还是同哥哥一起回去吧。倘若再有一次如昨日一样的事情、让你有个什么伤损,我也没法向爹娘交代。”

    “姐姐,”善仁本来的确是恐惧之极的,又被善礼说了一番,也确实生出过立刻离开的念头。

    但是到底舍不得这样的好地方,又见到了步玉珑跟景玉妆,心中的羡慕无法形容,恨不得立刻变成如他们一样的人。

    此时听善怀又提起,便道:“姐姐,我要走了,岂不是留你一个人?好歹让我陪着你,只要为了姐姐,就算受伤我也不怕。”

    善怀觉得这句话有些古怪,似乎言不由衷。

    “善仁,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留下?”

    “当然是陪着……”

    “我想听实话。”

    善仁低头看着那只镯子,目光闪烁:“姐姐,我知道,我先前说错了话……可你是我亲姐姐,从小时候就一直照顾我,爹喝醉酒打人的时候,你虽然害怕,却还是护着我。我都记得。”

    善怀不由得动容,略觉鼻酸。

    母亲性子懦弱,有时候护不住儿女们,善怀没出嫁之前,自觉要照看妹妹们,那种“长姐如母”的心态可想而知。

    善仁抬头:“姐姐如今是都督夫人了,我想跟着你,哪怕不能像是姐姐一样……至少不用再像以前在家里、过那样的苦日子,求你留下我好么。”

    善怀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姐姐,”善仁知道她的脾气,扑到跟前:“你难道还在记恨我说的那些话?我原本不知道姐夫是……我是怕你选错了人。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要怪我好么?”

    善怀心乱,强行镇定:“要是我留下你,再发生如昨夜的事呢?昨夜是杜五爷拼死护住了你。万一下回没有这么幸运了呢?”

    “我、”善仁的脸上掠过一丝恐惧,继而道:“姐姐能留下来,我就不怕、不会的,姐夫有大能耐,必定不会再出事,是不是?”

    善怀的心往下沉:“那,假如你留下,你对唐大人会如何?你能答应我不要贸然去打扰他么?”

    “我……”

    善仁正要开口,善怀说:“或者,你来起个誓,说自己不会生那不该有的心思。”

    “姐姐,”善仁见她竟不肯放过,有点不耐烦:“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近人情?难道我好对你有什么损失?还是说,你觉得我配不上唐大人?姐姐都能配得上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都督,我难道比姐姐差?”

    善怀的脸色煞白。

    她从小就是个和软的性情,尤其是对自己的兄弟姊妹,后来虽然一步步成长有所改变,但对自己的妹妹,又岂会一样。

    这份宽容忍让,竟被视作理所当然。

    善怀眼中顿时含了泪:“你……”

    善仁正要再说,忽地戛然止住。

    她看见门口处,一前一后两道身影。

    前方的一身没来得及换了的麒麟袍,金光烁烁,两只乌沉的凤眼正冷冷的盯着她,后面的面色尴尬而又有些惊讶,竟然正是唐谅。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落伞宝子,fheng宝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龙大:龙飘零半生未遇明主,若不弃愿拜为干娘

    小景:快滚啊你!

    唐大(弱弱地):九命

    小景(拨拉开善怀):若论起教孩子,没有人比我更懂

    景栎(想到被踹飞的记忆):是的,十九叔最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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