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睨听出是隐卫在提醒, 应该是宅子里出了何事。
但他放心不下善怀,不知她是做了噩梦还是如何,便只低低咳嗽了声, 示意自己知道了。
隐卫没了声响, 景睨起身点了蜡烛, 借着灯火光看向善怀面上。
却见她微微地抽噎了一会儿, 却又归于平静, 多半是被梦魇住了。
景睨吁了口气,见一缕发丝垂在善怀的额前,便伸手轻轻给她撩开。
又待了片刻, 看她并无其他反应, 像是已经安稳入睡,这才悄悄的起了, 下了床。
今晚碧桃在外值夜,听见动静入内。
景睨已经披了斗篷,低声吩咐:“留在这里好生看着。”
自己来至外间,隐卫甲自廊柱后闪了出来,低声:“今晚上有不明身份之人,潜入的小郎君的房中, 乙号在那里盯着, 可以确定对方是个硬茬,请指挥使示下。”
景睨一听是有人潜入大原屋里, 心底掠过一道影子,那是在永平府金沙县城门骚乱之时,神龙见首不见尾那些人。
踌躇着,回头看了看屋内。
虽然确定那些人应该是不会伤害大原,但那小子是善怀的心头肉, 还是弄清楚些,以防万一。
何况有些事,也是时候该弄明白了。
雪落无声,地上染了一层洁白,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细碎的雪花自空中飘落,被风送着吹入回廊,风帽上很快多了一层薄薄的雪色,有几点雪花落在景睨脸上,迅速化成了水,弄得脸上湿湿凉凉的。
幸而大原的院子就在隔壁,起先善怀本是想让大原住在东屋,是景睨坚持,说男孩儿从小不能太惯着,实则是担心离得太近,万一这小子晚上睡不踏实,摸到他们屋里怎么办?
还未进院子,就听见那只小狗子发出了汪汪的叫声,十分稚嫩,毫无威慑力,却透着倔强的警惕。
景睨挑唇:“真不错,这样小就知道看家。”
小狗儿的叫声很快低了下去,转成沉闷地呜呜声,好像是被大原捂住了嘴。
景睨在院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在等待,因为对方必然知道自己来了。
果不多时,门被从里头打开。
黑影里,影子静静矗立在雪地中,遽然看去,仿佛鬼魅现形。
隐卫暗自戒备,景睨却从容不迫地迈步入内:“到主人家做客,也无拜帖,悄然潜入,是否有些太失礼了?”
黑衣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湛然极亮的眸子,语声平静的回答:“夤夜打扰,其实并无惊扰景都督之意,还请见谅。”
景睨看向黑沉沉的屋内,倘若凝神,在风雪之外,他能听见屋内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黑衣人见他盯着屋子:“今夜前来是我们自作主张,同小主人无关。”
景睨道:“既然这样……借一步说话?”
黑衣人道:“倘若我不愿呢?”
景睨把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些:“你要是想在这里打起来,就随意。”
“这是要挟?”
“看阁下怎么想了,大过年的你来我家里,总要给点见面礼吧,倘若双手空空,那至少带着几分诚意,也说的过去。”
黑衣人轻轻一笑:“都督是个妙人。请。”
两个人转身之时,房门猛然被打开。
大原一手夹着小奶狗,一手拉开房门:“十九爷!”
景睨止步,黑衣人眉头皱蹙,刚要返回,大原已经撒腿跑了出来:“不要为难他!”
“嘶……”景睨倒吸一口冷气:“你这臭小子!”
他骂了声,大步流星到了大原跟前。
那黑衣人神情一变,脊背微微绷紧,手扶在腕上。
与此同时,黑衣人却又察觉一股杀气自身后逼近。
电光火石的瞬间,景睨已经跑到了大原身旁,兀自骂道:“你这臭小子是疯了?竟敢光着脚跑出来,也不穿件厚衣裳,你要是病了,难受的可不是我……要真是害她担心,看我不狠狠的揍你。”
景睨一边骂着一边将大原单手抱起来,拎麻袋一般夹着往屋里走去,他并不进门,将大原放在门内:“赶紧给我滚回床上。待会我叫人给你送一碗姜汤过来,记得喝,要是敢害病就试试看。”
大原呆呆的,连他肋下的小奶狗也停了挣扎。
景睨喝道:“还不滚回去。敢赤着脚出来……你难道没看到满地上都是雪?混账东西,好歹又长了一岁,却越来越不懂事。”
大原终于想起自己想说什么来着,拉住他的衣袖:“你能不能不要为难他们?别伤了他。”
小孩仰头看着他,目光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泪还是吹落的雪。
景睨轻轻的拍拍他的小脸蛋:“大人的事别操心,你这个年纪吃的饱饱的,穿的暖暖的,玩的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大原蓦地瞪大了眼睛,嘴唇蠕动了两下,却又黯然的低下头:“我……我……”他的语声已经哽咽,他想说自己不能,又开不了口。
景睨叹了口气:“行了,我答应你,我不会先动手,只要他不惹事,他就没事。”
那黑衣人方才听见景睨训斥大原,才明白他的意图。
抚在腕子上的手缓缓撤回,同时,身后逼近的煞气也随之消退。
黑衣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少年的背影,心中隐隐震撼。
方才大原出来的时候,他虽然也意识到小孩没有穿鞋子,也没有穿外裳,但他在意的是景睨的态度,所以并没有理会那些。
但景睨,就在第一时间察觉并且做出了反应。
其实在入府宅之前,明里暗里他们自然清楚,大原在东府过得很好,又去了颜家学堂读书,是他们之前意想不到的。
善怀对大原好,他们知道,但对他们而言,自始至终,景睨都是一个“隐患”。
毕竟,景睨是皇帝的心腹,而皇帝,则是他们眼中的罪魁祸首,不共戴天之人。
直到方才亲眼目睹了这幅场景,此时此刻的景都督,可跟外头传说的那个嗜杀如命,无法无天之人大相径庭。
除非他是假装的。
如果是假装,那他的演技可太精湛了,十几岁的少年,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城府?岂非太过可怕。
两人出了院子,直接转到了厅上。
小天儿把厅中安置的火炉拨开,红通通的炭被风一吹,旺旺的烧了起来。
清荷送了茶上来,悄然无声的退下。
黑衣人已经除了蒙面巾,露出一张寻常的中年男子的脸。
虽然跟上次相见好似没什么变化。但景睨仍旧怀疑他也易了容。
黑衣人看了眼放在面前的茶盏,举起来又闻了闻:“琥珀色,松香气,果然都督府里的尽是珍品。”他低头啜了口:“入口回甘,好茶。”
景睨道:“风雪夜还要赶路,确实得喝一口好茶。”
“呵呵,多谢景都督款待。”
“阁下如何称呼?”景睨淡淡的问。
“蒙羞该死之人,早就没了名姓。”黑衣人捧着茶盏,“或许,都督可以唤我宁卫。”
“宁卫,”景睨喃喃,“宁王……护卫么?”
黑衣人嘴角一动,是个有几分惨然的笑,这又让景睨觉着他兴许没有易容。
“我知道,必定瞒不过都督,”黑衣人宁卫道:“可惜并没有护住主子,就连小主子也……”
景睨道:“哦,这个你们倒是不用担心,这小子是府里的小霸王,他的本事大着呢。”
宁卫有些疑惑的抬眸,怀疑他是不是在嘲讽?但是对一个小孩子冷嘲热讽的似乎……
景睨吹了吹茶,悠悠然道:“这小子最大的本事叫做’告状’,一旦得罪了他,便立刻喊叫救兵,实在了不得。”
宁卫突然想到一些传言,眼底闪烁着笑意:“都督所说救兵,可是尊夫人。”
景睨听见“尊夫人”三字,心底自动给宁卫加了几分好感:“那是当然。我也只这一个天然的克星,要不是她护着,我一天能打那小子八百遍。”
宁卫却也有些明白他的脾气,知道这般说乃是玩笑,而且更透出他跟大原的不凡亲昵之感。
“小主子年纪还小。有些顽皮是情理之中的。多谢都督一向的照看。”
“客套话不必再提。你只管说,今夜前来是有何事。”
宁卫垂眸,顷刻道:“原本我们打算,是带小主子离开。”
“然后呢?”
“小主子不肯。想留在这里。”
“好好的,为何要带他走?”景睨问了句,又补充说:“我这么问可并不是很想留下他的意思。我倒是巴不得他离开,只是好奇缘故。”
沉默,厅门没有关,时不时的有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进来,落在门口化成了水。
终于宁卫道:“都督难道没察觉,京城之内暗潮涌动,我担心有人想对……都督不利。”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目不转睛的看着景睨。
景睨不动声色:“所以你们想把他带离这是非之地。”
宁卫看不到自己想看到的惊讶之色,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失望:“是、为何都督似乎早有预料,难道……”
他没有说下去,而景睨也没有接话。
沉吟片刻,景睨才道:“交浅言深乃是大忌。不过,我还是想问,当年洛都宁王府是怎么一回事?”
宁卫身上的气息顿时起了变化。
“都督是皇帝的心腹,莫非他没有告诉你?先前我们还以为……这种事必定也少不了您的手笔在内。”
景睨皱眉:“放屁!老子才不干这种没天理的事。”
宁卫神色稍缓:“都督是什么时候猜到小主子身份的?”
“也不是我猜到的,且我也不能确信,只是靠些蛛丝马迹猜测罢了,今天晚上才……”景睨道:“听你刚才的意思,你说宁王府的事跟皇上有关。”
“不是皇帝动手还能是谁人?当初皇太祖明明要传位给宁王殿下,是殿下念在手足情深,谁知反而酿成杀身之祸,”宁卫声音里透着黯然:“宁王殿下是仁慈纯善之人,他不该落的那个结局。”
“你口口声声说是皇上,可有证据?”景睨问道。
宁卫道:“这种伤天害理会遭受世人唾骂的事,他岂会留下破绽,当时满朝文武,口诛笔伐,恨不得将殿下生吞活剥,殿下哪里受得了这般冤屈?当时殿下的一位侧妃,明明已经有了身孕,好端端的,却在洗澡的时候淹死在了浴桶里,当时王府里就有流言说是皇帝派人暗杀……不会容许王爷再有子嗣。除了皇帝,其他人又何必去做这些事?”
景睨心头震动:“那侧妃的死可有异样,是否查验过?”
“事发后,伺候侧妃身旁的一个宫女畏罪自杀,还有一个觉得愧对侧妃,自缢身亡,王爷不想再引的人人自危,又怕若再追查,那流言蜚语散播出去,对王府更是雪上加霜,所以并没有叫继续追究。”
景睨心情也十分复杂:“那……那小子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宁卫稍微迟疑,道:“金沙县里的那个地主,原本是伺候殿下的人,之前因为年纪大了就发了出去。原本他的那个孩子天生有心疾,寻遍大夫无果,他就带着孩子回了王府,恳求殿下让太医给救治看看,可不知是不是过于体弱、经不起长途跋涉,那孩童竟然身死。正巧在那时候听说皇上派了特使要来问罪,王爷满腔悲愤,生出死志,看那孩子跟世子差不多年岁,便将计就计……旧仆带了世子离开,权当是他的亲生儿子,可到底是丧子之痛,回去后很快就撑不住去了。”
“那你们就那么放心让那个女人带着他?不怕那女人认出来。”
“说起来又是一件奇事。殿下旧仆本来叮嘱那女人,叫她不许透露,谁知道她听说那孩子死了后,竟寻了短见,本来已经都死透了,却又死而复生,不过醒来的她竟不记得过去之事,以为世子是亲生的。而且整个人性情大变,换了一个人似的。当时朝廷派人追查王府的事,我们带着一个小孩子不便,索性让那女人领着世子去了乡下,只以为乡下地方,无人知晓,自然平平安安的不会出错。”
景睨想到那日池塘边所见的情形,明明那秦弱纤以为大原是她亲生的,却竟置之不理,要不是善怀,这孩子就悄无声息死在那里了。
一念至此,不知为何就有些心惊肉跳,很不踏实。
景睨寻思着,忽然道:“你们可知道先前宫内胡贵妃的事。”
“都督莫非是说那胡贵妃被幽禁、不得与皇子相见一事?”
“可有你们的手笔?”
宁卫摇头:“我们并不屑于做那种事。因为对我们来说,不管皇帝生多少或者立谁为太子,世子爷才是正统。”灯影中,面上透出三分倨傲。
“你们打算如何做?”
“实不相瞒。这天底下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臣服于皇帝,还是有人念宁王殿下的好。”
景睨声音寒了几分:“你们是想造反?”
宁卫讥诮地笑:“呵呵,什么叫造反?要是认真论起来,如今的皇帝才叫篡位。”
景睨深呼吸:“一旦起刀兵,必定民不聊生,何况如今外邦虎视眈眈。何必?”
“宁王殿下的冤屈,自然要血债血偿!当初靖信帝赶尽杀绝的时候,便该想到风水轮流转。”
话不投机,互不相饶,双方顿时又有剑拔弩张之势。
景睨垂眸:“你们若做别的,我尚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真要妄动刀兵,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宁卫哂笑:“也不过是各为其主而已。”
“什么是各为其主?为了你们的谋划算计,让百姓流离失所经受刀兵之患,让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担惊受怕,夜不能寐,难道这是宁王殿下愿意看到的么?”
宁卫呵了声:“景都督,我感激你相待世子殿下的心意,但,这些话还是不要再说了,免得越发伤了和气。”
四目相对。景睨想起方才答应大原的话,并没有轻举妄动。
炭炉上的红炭呼呼地烧着,北风渐渐大了,一阵阵寒雪甚至卷到了人的脚底下,寒意攀生,原先的融洽氛围荡然无存。
宁卫淡淡道:“我今夜之所以只身前来,便是做了无法脱身的打算,我知道景都督武功高绝,愿意领教一二。”
“劝你别动手。”景睨冷笑:“我答应过那孩子,只要你别惹事我就不会为难,你可别给我这个机会。”
宁卫笑:“实在是感激不尽。”话音未落,忽然抬手。
从门口吹进来的雪花在空中凝滞,而后竟向着景睨方向疾飞出去,一息之间,雪融成水,水凝成冰,就如同冰做的暗器,发出嘶嘶的破空声音。
景睨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俊的功夫,从雪到水到冰,变化巧妙至极,力道掌握的又堪称巧夺天工。
“来的好。”景睨呵呵,双掌一拍,真气激荡,气劲所至,那扑面而来的冰碎突然炸裂,变成了无数的细细冰晶,倒飞出去。
宁卫屏住呼吸,将手中原本蒙脸的帕子一挥,帕子展开,只听“啪啪啪”,而后“刷刷”,细微声响过后,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冰屑,
景睨见被挡下,哪里肯善罢甘休:“来而不往非礼也。”
说话间,一手扶着桌面,一手把碗内的茶当空一泼,琥珀色的茶水在烛光之下形成一道小小的瀑流,景睨端坐椅中,收肘缠手,内力猛然催发,
宁卫恍然觉得如海浪扑面,又好像是万箭齐发,气势惊人,竟叫他无法再稳坐不动,而这种气势,只靠一块帕子显然是拦不住,可是两个人本来都是坐着,倘若自己这会站起来,那自然就是输了。
宁卫咬紧牙关,双腿分开,气劲下沉,同时变掌为拳,双拳相击瞬间,又变拳为爪,双爪如猛虎张口欲噬,转向扑面的水箭,隐隐地竟有虎啸之声。
原来这一招是少林的大力金刚虎抓功,景睨看在眼里:“好招数。原来你是出生于少林。”
虎啸之下,水箭被震的四溅,景睨却突然色变,猛然跃起,身后的披风一挥,如同密不透风的屏障,将射向门口的水箭尽数挡下。
宁卫正心怀侥幸,好不容易击退了他这一招,没想到景睨突然跃起来,还以为他要再度出招。
顿时也忍不住霍然起身,不敢大意,准备接招。
谁知景睨所做出人意料,宁卫心中疑惑刚刚冒出来,猛的窒息。
他抬眸看向景睨身后,就在门口处,出现了两道身影,一大一小。
宁卫心头一片冰凉,此刻景睨收起披风,回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跟方才的严峻冷硬不同,充满了温柔关切之意。
原来出现在门口的,竟是善怀跟大原,大原的左手被她牵在手里,右手还抱着那只小狗儿。
宁卫一时不知自己该以何种表情来面对小主子。
刚才他只顾要击退景睨的杀招,完全没留意周围的情形,如果不是景睨反应迅速,及时出手,刚才被他打回去的水箭,必定会伤到善怀跟大原,那他可真是万死莫赎。
之前大原睡不着,担心宁卫,穿了衣裳后,有侍从送了姜汤来,他听话喝了,便要出来寻他们。
谁知却见善怀也正出了门,当即便一并前来。
自景睨出来后,善怀略睡了会儿,就又被噩梦惊醒。
先前还有景睨安抚,如今他不在身旁,善怀仿佛感应,彷徨无措哭的难受,多亏了碧桃叫醒了她。
善怀眼中还噙着泪,把碧桃当成了景睨,拉着道:“别走,你别走!”把碧桃吓得不轻。
虽然碧桃百般安慰,善怀仍是不放心,必要亲眼看看。
善怀瞥见宁卫,并不认得,便轻声道:“你有正事?我打扰你了?”
景睨笑道:“没事,旧相识,正玩闹呢。”
大原看看宁卫的脸色,又看见地上那些可疑的水渍,毕竟是自己的侍卫,还是有些了解的。小孩面色阴晴不定。
景睨低头看看他,这会也无心管他们了,只对善怀道:“咱们先回去吧。”
于是连看都没有再看宁卫一眼,拥着善怀出了门。
善怀还记挂着大原,景睨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善怀回头,见大原正同那陌生汉子说话似的。
厅中,大原惊疑不定,走到宁卫身旁:“你们动手了?”
宁卫轻轻一笑,大原见他站着不动,刚要爬到他坐过的椅子上,宁卫忙道:“殿下别动。”
大原疑惑地看他,宁卫抬手在那张椅子的扶手上轻轻一推,只听“喀”地一声响,而后哗啦啦,整张结实的太师椅竟是散了架。
“怎么回事?”大原震惊问。
宁卫叹息,方才他跟景睨比斗,虽没有起身,但双腿暗扎马步,力道下沉,这椅子哪里能承受得住如此内力,早就处处断裂,只是维持着表面完整罢了。
宁卫心头一动,走到景睨方才坐过的椅子旁,抬手试了试,椅子纹丝不动,他扬了扬眉,又叩了叩桌子,仍是完好无损。
正在惊心,目光转动,却看到那结实的水磨青砖地上,竟有两处小小碎裂,却是景睨脚尖所触之处。
景睨抱着善怀回了房,问她怎么竟醒了。
善怀道:“我做了噩梦,好是吓人。”
原来她先前忽然梦见了齐安,起初还是在祥福里,不知怎的场景变化,听到了一处极荒凉的所在,耳畔鸦声鼓噪。
善怀心惊肉跳,隐约看到前方一道身影,飘忽如鬼,她知道那是齐安,当即边叫着边跑过去。
好不容易到了跟前,齐安不见了,倒在地上的人,是景睨。
善怀眼眶发红,泪珠沿着脸颊滚落:“十九,我害怕。”
景睨听她说完,却不以为意的笑说:“你这是因为气血不足,又因为日有所思,毕竟是担心过齐安,所以才导致这些杂乱的梦境,至于我,因为是你最亲近的人,不免就掺杂其中了,这叫关心情切,何况梦都是反的,怕什么?”
善怀听他一句句说来大有道理,逐渐心定:“是、是啊。”她忍不住抱住景睨:“别离开我。”
“天王老子也分不开咱们俩。”景睨回答,抚着她微凉的头发,感觉她的身体还在发抖,越发疼惜,便轻轻的亲吻她的脖颈,“我在呢。会一直在,咱们两个,就像是……那句话……”
他认真的想了想,低低唱道:“尔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似火。把一块泥,捻一个尔,塑一个我……我泥中有尔,尔泥中有我……”
原来那天在骡马市的店内,碧桃唱这曲子的时候,景睨是听见了的,学的八九不离十。
善怀很是喜欢,重新露出笑容:“唱的真好,简直比那些专门卖唱的还好听。”
“哦……既然这样,那不得好好
善怀扶着他的脸,嘴对嘴亲了半晌,景睨道:“你这不是赏我,是又折磨我呢。”
善怀正要帮他排解排解,隐约听到外间说话声,担心是大原找来,忙拉起被子给他遮住。
果然,窸窸窣窣地,大原抱着狗,一人一狗探头进来,四只乌溜溜的眼睛齐齐打量着:“还没有睡么?我能不能……”
善怀正要叫他进来,景睨道:“不能,快带着你的狗,滚回去!”
大原还没有问完他就已经知道了,当即嘟了嘴。
善怀轻轻的拧了景睨一下:“凶什么?”
景睨露着可怜巴巴的表情。幸亏清荷拉了小天儿从外进来,劝着大原,陪着回去了。
善怀无奈地看景睨:“你看你……别吓着他。”
景睨翻了个白眼:“这一会你叫他进来干什么?诚心让我下不来台。”
善怀却忘了那档子事了,忙在他脸上亲了下:“抱歉抱歉,我忘了。”掀开被子看了看,却见不知何时已经低了头:“好了?”
景睨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看着她眼中的惊喜之色,简直牙痒心痒。
善怀却又想起来:“今晚上那人,真的是大原家里以前的人?”
景睨哼道:“嗯,本来要带着小子走的。”
善怀一惊:“走?走去哪里?”
“别急,这不是没走么,”景睨到底怕让她不快,想到大原的身世,不免叹了口气:“他家里也是个烂摊子,未必能回去。”
善怀慢慢的靠在他怀中,搂着他的腰,手不由自主的又开始抚弄:“嗯?怎么回事?”
景睨看着她不知死活的动作,不想叫她玩火,又舍不得叫她停下,便道:“就是……”心头转念,“他们家原本有一份家产,祖父说是传给大原他爹的。谁知他爹手足情深,愿意先让给他哥哥,也就是大原叔叔,他叔叔说以后还会把家产还他爹,谁知并没有,反而给了自己儿子,你说他该怎么办呢?”
善怀道:“听着应该还给大原他爹,可到底是一家子,争来争去做什么?为什么先前不平分?”
“这个真不能分。”景睨笑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人到底不懂。”善怀道:“那他叔叔是好人还是坏人?”
景睨敛笑:“我也不知道。”
“大原想要么?”
景睨沉默片刻:“也是不太清楚。”
“如果大原想要,你能帮他么?”
景睨倒吸一口气:“为何要帮他?”
善怀疑惑:“不帮自己人,难道帮外人?”
景睨嗤地笑出声,可忽然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如今胡贵妃失势,大皇子未必能成事。皇后虽有了身孕,难保是皇女还是皇子。
不知道为何,靖信帝的子嗣似乎有些艰难,万一到最后没有个能承继大统的,也许还真……
毕竟,靖信帝也知道大原的存在,但到目前为止,皇帝并没有敌视大原或者对他不利。
景睨寻思着,突然胸口被轻轻地揪了一下,他又惊又笑,即刻把这些事抛在脑后,握住善怀正在胡作非为的手:“胆子越发大了嗯?这么想摸,那就让你摸个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婉婉、落伞宝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嗷~
小景:媳妇太爱窝怎么办
善怀:
小颜:好孩子学坏了唉
老王:我反对
许久不见的小唐: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个妖怪来反对
老王:唐兄你变了,变得让我感觉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