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是外地逃难进京的, 没到之前,听了许多流言。
人人都说京城繁华,到了京内, 随便在地上摸一摸, 都能捡到活命的吃食。
他实在饿怕了, 只他一个还好说, 还带着弟弟萧二, 熬不住的时候,萧玉甚至起过落草为寇的念头,要不是还念着小弟, 只怕早去了。
进京成了他的念想, 可惜到了才知道,原来京城的地面上不长庄稼, 只有硬邦邦的砖石,高门大户是有,金碧辉煌的饭馆也有,但不能靠近,一旦靠的太近,就会有恶狠狠的家奴跟小二们驱赶, 动辄拳打脚踢, 打的人吐血负伤,也是常有的事。
早先, 萧玉认识了一个同样逃难的少女,三人相扶相携,可随着天越来越冷,少女实在熬不住,主动把原本故意抹脏的脸用雪擦洗干净, 找了人牙子。
她只有一个条件,要找个能吃饱饭的人家。
她把自己卖了一两银子。
在这之前,不管多艰难,萧玉都能忍,他毕竟是个少年,曾经设想过,假如以后日子变好了,自己或许可以跟少女成亲,然后……
少女将银子留给了萧二:“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们三个都会饿死,有了这银子,至少你跟你哥能撑过这个冬了。”
萧玉不要她卖身得来的银子,他气急了,牙咬的死紧,流出血来,也流出了泪。
后来少女离开,仍旧把那一两银子留给了萧二。
可这银子最终却没有落在他们嘴里。
流民虽是无家可归之人,多数是好的,但良莠不齐,龙蛇混杂,有些本就不良歹恶之人沆瀣一气,专门欺压同类。
那些人看出萧家兄弟有钱,瞅准时机,将兄弟两痛殴一顿,把钱抢了去,要不是当时认识了陈泱,恐怕会被打出个好歹、萧二也会被带走卖了。
萧玉心里恨极了。每当蜷缩在街角,看着路过的那些人,满面笑容,看着很无忧无虑、丰衣足食的样子,想到自己的处境,甚至生出一种杀人的冲动。
大概是看出了他心中滚滚的恨意,有人找上了他。
说来造化弄人,也就是在那天,跟他们要好的一个少年从外头回来,兴高采烈的告诉,说自己今天在码头上吃到了好东西。
萧玉本没当回事,但萧二惦记着,看得出也想尝尝。
后来萧玉跟着那少年去了一趟,也见到了那个挽着袖子,守着一口锅灶利落忙碌的妇人,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明亮,温暖带笑的样子,让他无端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那一口热汤饼和那一个人,成了他们这些人每日的指望。乃至后来年关了,码头也随之关张,却想不到柳暗花明,京内支起了舍饭食的摊子。
每当看见弟弟吃着热汤饼,一脸满足的神色,萧玉心头的怨气陆续少了很多,他没之前那么绝望跟怨气冲天了,但也已经没法回头。
最初只是因为满腔怨怒无处宣泄,慢慢的才知道那些人要做的是什么。
他不由害怕,憎恨这个世道是真的,但他到底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不择手段的人。
可萧玉机灵,耳闻目睹的所有无不提醒着他,他正身处在一个危险的漩涡中,一旦涉身其中,想退出就难了。
萧玉隐隐的后悔,但毫无办法,只要他透露出要退出的意思,那些人绝对会让他们死的悄无声息。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小人物而已,世道不欲他生,他就想同归于尽,但当这念头改变之时,却发现已经退无可退,依旧是这世道,逼着他去送死。
他换上了一身小厮的服色,木讷的跟着众人来到一处地方,按照吩咐抬出了一筐筐炭。
萧玉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来干这些杂事的,他格外留意,终于发现这些炭,好像比想象中要沉。
筐子上盖着麻布,萧玉借着出门之时脚下一绊,麻布跌落,露出底下盖着的,竟然是兽炭。
所谓兽炭,就是炭屑和水,有时候还会加些名贵香料等造成,然后雕刻成各种飞禽走兽形状的炭,比平常的木炭要贵上数倍价格,这当然不是寻常门户能够用的,多半儿都是高门大户,权贵世家。
监工走过来呵斥:“小心些!”满面紧张,特意低头看了看筐子里的炭。
如果是在平时,自然可以解释为害怕兽炭被损坏,但萧玉知道,没这么简单。这炭火有问题。
可是他不知道到底有何蹊跷,这些人行事十分缜密,一层一层,分归严格,只会叫他们负责该干的事。甚至这炭从何而来他们都无从知晓,唯一要做的就是送这些到某个地方。
萧玉起初不知自己到了哪里,他们是从角门进的,地方很大,时不时有很多丫鬟小厮来来往往,有人专门引着他们向里走,只听一个声音问:“今日送来的炭有些多啊,这是多少?”
领头的陪笑说:“大概是因为年下用的多,这是一百二十筐,其中有二十筐上好的兽炭,三十筐红罗炭,三十筐银炭。”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道:“府内事情多,十四奶奶忙着操持十九爷的大婚事宜,府里这些事都是表姑娘接手的,大概是表姑娘心细,担心宾客来的多,自然用的多,难道到时候现叫人找去?当然得有备无患。何况这些也只够用几天的,过几日还得叫人送呢。”
“呵呵,我倒是忘了这件事。”
萧玉众人只顾低着头行事,不敢乱看。但萧玉听在耳中,什么“十九爷大婚”,他心头一阵恍惚,想起了近来听说的京城里的那些传闻……以及之前弟弟说的——向娘子是那景都督的夫人。
难道说这里就是,景泰侯府,原来他们的目标是侯府。
萧玉心头慌张,忽然又想到,连自己都被招募其中了,难以设想流民之中还有多少人被他们收归利用。
更加难保……京城中他们要对付的,只有一个景泰侯府?
可是别的他顾不上,心底眼前闪烁的全是站在热气腾腾的锅灶之后的那慈眉善眸的妇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也许是因为不慎中露出了破绽,有人靠近,在他耳畔低声说道:“好生干事,莫要三心二意,自寻死路的……想想你的弟弟。”
萧玉一颗心沉到了冰水里。
御史台。
数日以来,颜垂缨不曾见过善怀,从那日在国公府她陪着景玉妆离开后,颜垂缨也没得机会再同她相见。
他其实是想要解释的,然而如今关键时刻,却是不能再分心,何况就算同她说了又能如何?
可是,颜垂缨总是忍不住想到那日善怀现身之时的情形,他忘不掉当时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无法言说的嗔怪似的。
是觉得他那样对待景玉妆,太铁石心肠了?前所未有的,让心如止水的颜三爷,有些心乱。
这日,景泰侯府来了人,表姑娘约他,晚间在双萃楼相见。
颜垂缨思忖片刻,应允了步远君的邀约。
冬日天短夜长,倏忽之间便入了夜。
颜垂缨出了御史台,前往双萃楼。
双萃楼共五层,是京城中最高的酒楼之一。在五层之上,可以俯瞰京城全貌。
表小姐在雅间中等候多时,知客毕恭毕敬的引了颜垂缨上楼,步远君端坐桌旁,听见动静,面露笑容。
颜垂缨入内,步远君起身行礼:“明知三哥贵人事忙,贸然相邀,还好三哥赏脸,没让小妹白等一场。”
“呵呵,最难消受美人恩,君妹妹盛情,如何能推拒?”
颜垂缨自然而然地走到桌旁,这雅间颇大,打开落地门后,外间是一方露台,栏外景色一览无余。
他看了眼,扫过桌上的茶:“好兴致。”又看向步远君,“我观君妹妹今夜容光焕发,好似是有喜事一般。”
步远君请他落座:“如此良辰,能跟三爷对坐品茗,就已经是可喜可贺之事了。”说话间她抬手,给颜垂缨倒了一杯茶:“三哥尝尝,可合你的口味。”。
香气浓郁微甜,却是清甜的荔枝果香,于这冬日里殊为难得。
颜垂缨端起来看了一眼,重新放下
步远君笑:“三哥怎么不喝,莫非这一杯不是你的口味?这可是难得的白玉流霞。”
颜垂缨淡淡道:“茶是好茶,只是……这香气太过浓郁,怕我消受不起。”玉管似的手指屈起,轻轻的把茶杯推了回去:“君妹妹喜欢,这一杯便敬你。”
步远君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幽幽地望着颜垂缨。
颜垂缨依旧笑容温文:“怎么,这难道也不是君妹妹的口味?”
“三哥,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步远君似笑非笑,半真半假。
颜垂缨道:“我们明明喝的是茶,怎么说酒呢?难不成君妹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步远君笑,缓缓地吁了口气:“我不明白,三哥……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君妹妹说的是什么?”
“现在就没有必要隐瞒了吧。三爷。”步远君敛了三分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冷:“你从最开始对我的示好,也是伪装的?我不懂,我是在哪里露出的破绽?”
颜垂缨笑而不语。
当初他乔装改扮去玄阳观,码头上遇到了善怀,那时候他就感觉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
当时他看见了马车内的景玉妆,但是那让他觉着不适的目光,显然非四姑娘。
乃至他去了玄阳观,追杀之人如影随形。
那会儿景睨问他,哪里透露了行踪。
颜垂缨回思一天所经历种种,想到了那本来不该出现的马车。
步远君见他不答,缓缓地吐了口气:“你确实是个聪明人,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到底是辜负了。”
颜垂缨道:“这么说,竟是我不识抬举了。”
步远君起身,走上露台,冰冷的风扑面而来,她回头看向颜垂缨:“三哥,你很不该自作聪明,你觉得你的缓兵之计很高明么?可我,又何尝不是将计就计请君入瓮呢?”
颜垂缨波澜不惊道:“哦?你做了什么?”
步远君笑的讥诮:“拜你所赐,我自然是想让这京城更热闹些。本来……想选在元宵夜,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什么意外?”
“有一只小老鼠跑了而已。但我向来是个谨慎的人,何况,这幕戏也该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君妹妹的话,我怎么听不懂?”颜垂缨好整以暇。
步远君觉着他的反应不对,扫了一眼身边那老嬷嬷,那人悄然后退到了门口,查看是否有其他埋伏。
屋外没有动静。步远君稍微放松:“三哥何必如此,你早知道我是何人,现在大家图穷匕现。已经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了。”
颜垂缨道:“抱歉,我不明白的是,就君妹妹方才所言,竟似胜券在握,请恕我斗胆,却不知在这京城里,你安排了多少人手?”
步远君皱眉,却又一笑:“三哥现在还想诈我?实不相瞒,我的人手不算很多,不过天助我也,假如能够选在元宵节行事的话,我会让整个京城……都翻个个儿。”
“听着着实不凡,”颜垂缨连连点头:“说来也巧,前些日子我也得了一个消息。”
“嗯?”
“说的是制造局丢失了一批火药,还有一些封存的撼天雷。听到君妹妹方才那一番话,不由叫我心生疑窦,莫非这跟姑娘有关?”
“果然不愧是三爷,可惜……”步远君目光闪烁,在颜垂缨面上逡巡,然后走到栏杆前:“三哥知道我为何约你在此相见?”
颜垂缨唇角微动:“难道不是因为这里的茶好喝。”
“三哥不老实。”步远君嫣然一笑:“当然是因为这里地势够高,看的更远。”
“这么说……我能在这里看到好风景。”
“火树银花不夜天,应当是很美的风景。”
颜垂缨挑眉:“我忍不住有些期待了。”
步远君扭头:“你当真期待?”
颜垂缨道:“我一向不愿意辜负美人心意,姑娘如此说,我自然要捧场。”
“你……”步远君狐疑,虽然两个人的对话听起来像是在谈论烟火,但她刚才说的当然不是什么简单的“烟花”,她相信颜垂缨不是傻子,他一定也听出来了。
所以如今颜垂缨的态度,让步远君心里生出一股不安之感。
她在心底飞快的想了一遍,一直以来,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隐秘的推进,并没有任何纰漏。
按理说不会出意外才是。
难道是颜垂缨故布疑阵,故作镇定。
“三哥,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步远君冷冷然道:“我本来不想闹到这一步的,我给过你机会,甚至现在也在给你机会。”
“何必说这话?我知道姑娘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性情。”颜垂缨漠然道:“你所谓的给我机会,不过是你自己拿不准。”
步远君眼神一变,冷笑:“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先前对你说的确实是真话,假如你肯从了我……我愿意放弃这一切,只要你肯跟我走。”
“跟你?”颜垂缨嗤地笑了,“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蘋蘩。古人都这样说了,姑娘觉着,我会那样愚蠢?何况我也不敢奢求,你若胜券在握的话,会为了区区一个人,放弃全盛局面。”
步远君被说中,有些恼羞成怒:“好个无情冷血的人。这么说,先前你同我一直都是虚与委蛇?”
颜垂缨道:“彼此彼此。”
步远君本来高高在上,觉得可以拿捏颜垂缨,至少会让他紧张恐惧。谁知反被他三言两语激的火起。
眼底寒光烁烁,步远君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很好,这样的话我更加毫无顾虑了。”
她望向栏杆外夜色中寂静的京城,面上多了几分紧张。
因为还是在年节中,一旦入夜,京城各处的烟花络绎不绝。
时不时的看到某处腾空而起一朵绚丽烟火,随风传来孩童热烈的欢呼。
直到一朵五颜六色的罕见的大烟花升空,伴随着一道尖锐的啸声,火红色的信号冲天而起。
“来了……”步远君情不自禁的握住冰冷的栏杆,目不转睛的观望。
那火红色信号升空之后,几息之间,轰隆隆,一声巨响,不知从何处传来,听着动静仿佛是来自东城。
步远君微微倾身,果然看到东城方向,依稀冒出耀眼的火光。
在她身后,颜垂缨也不由地走过来,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处。
步远君扫见他的神色,得意大笑:“三哥,现在求我还来得及。”
颜垂缨盯着那边看了片刻,笑说:“相处了这么久,你还不知我的外号。我从来不擅长求人,你知道的。”
景泰侯府。
当看见信号冲天的时候,萧玉抽出火折,望着面前那一筐筐的炭火,他的手在发抖。
身边那人呵斥:“有信号了,还不动手。”
萧玉手偏偏一抖,火折子落地,那个人吃了一惊,骂道:“混账东西,一点小事儿都干不成。”
慌忙俯身来捡,萧玉咬牙从后扑上去,掐住那人脖子。
谁知那人早有防备,一肘狠狠顶击在他的腹部,疼的萧玉步步后退。
那人轻而易举的挣脱他的束缚,狞笑着从靴筒中掏出一把短刀:“小兔崽子,早看出你不对劲,故意试试你罢了,既然反骨,那就受死吧!”
一边说着,左手又摸出一个火折子,划亮了后,直接扔向箩筐。
萧玉大叫:“不行!”飞身扑了过去,与此同时,那人的短刀也刺向他的后心。
西城民居,最偏僻冷峭的地角,陈泱紧闭房门。
床上,他的老母亲尚未睡着,她的身旁,是蜷缩着的小二。
小孩眉头紧皱,仿佛做了噩梦,口中喃喃的呼唤:“哥哥。”
陈母的手轻轻的拍着孩子的后心,哄他入睡,一边哼唱着听不清的催眠曲。
陈泱凝神,他能听见院子外,远远的传来的犬吠声音以及骚乱之声。
他吹灭了油灯。
“泱儿,是出事了吗?”陈母问道。
“母亲不必担心。到不了我们这里来。”陈泱语气温和的回答。
陈母看着小孩:“这孩子的兄长呢?”
沉默。
陈母叹道:“是母亲带累了你,不然的话,也许你已经……”
“娘,这是儿子自己的选择。”陈泱淡淡道,“儿子不后悔。”
“我知道你不喜欢官场上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既然不能同流合污,那只能独善其身,又因为我的病,才叫你蹉跎了这么多年。”陈母抬眸:“可是,现在跟以前不同了。是么?”
陈泱垂眸:“倒也没什么不同。”
“那个……什么景都督,应该是不错的人,”陈母缓声道:“虽然你说他年纪小嚣张跋扈,但为娘听得出来,你不是真心讨厌他。那就说明他做的事是对的。至少他跟别的官不一样。”
陈泱欲言又止。
“还有,”陈母微笑:“那位向娘子……泱儿,你想想看,假如天下乱了,覆巢之下无完卵。可这世上至少……还有这样的好人,让人忍不住的想为她做点什么,对么?”
陈泱微微一震。
这一夜,京师戒严。
风雪交加,杀人放火。
景睨亲自坐镇,唐谅,伍耀,以及中军都督府的几个心腹,各自带领整肃后的队伍,在城里各处封锁,布控,镇压。
用景睨的话来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就是检验他们先前训练成效的时候,要知道五军都督府毕竟并非边军,除了一些老兵大将外,多数人甚至并没有上过战场,双手不曾沾过血腥。
就像是兵器需要淬炼,训练的再好的将士,也要经过血火的检验。
最初是颜垂缨先告诉景睨,步远君有问题的。
从那时候开始,就做好了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计划。
西戎在京内的细作本来就多,潜伏的够深,有的甚至十几二十年。一个一个捉拿起来自然艰难,所以要给他们一个自动显形的机会。
比如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得意方能忘形。
要顺藤摸瓜,摸清楚他们的行动轨迹并非易事,又不能打草惊蛇,为此,景睨又调了隐龙卫的精锐,连龙骧也亲自出马,务必万无一失。
如此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段时日,名单上的人越来越多。
可到底有超过他们预计的事,那就是,西戎细作竟然联合了进京的流民。
他们利用无家可归的流民,威逼利诱,煽动情绪,想要趁机在京城中大闹一场,要是真的给他们成了事,那就不仅仅是一场风波那么简单。
双方都在紧锣密鼓的布局,就像是两个绝顶高手正在下一场决定千万人生死的大棋局,就看最终谁的棋胜一招。
本来预计他们会在元宵节动手。
幸亏景睨早就提前做足了准备,西城是流民聚集人数最多的地方,要是几千人全部动起来,只怕血流成河。所以景睨在西城安排的人手最多。
出乎他意料,今夜,除了一些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的地痞流氓等外,大多数流民竟并未参与这场动乱。
究其原因,就如同萧家兄弟。
唐谅带了一队人马,正遇上了细作煽动地痞带领的百余人的队伍。
景睨早有命令——今夜参与动乱负隅顽抗的,杀无赦。
唐谅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暴贼开始打杂旁边的店铺。
有人试图冲入民居,还有不知何处响起了女子的尖叫声,吵闹和叫骂声,那些乱贼想做什么可想而知。
唐谅一声令下,士兵们拔刀向前,结阵冲杀,两方队伍很快战在一处。
地上的落雪被踩成了雪泥,又很快被雪染的通红。
倒下之人越来越多,死的多数都是那些只凭着一股蛮力跟凶性冲杀的地痞恶贼,他们原本是打算趁乱抢砸一气,哪里想到官兵准备的如此充分,而且士兵的战力如此之高。
那些没经过血战的士兵们最终还有些手足无措,但很快镇定下来,越战越勇。
差不多的情形在京城各处发生,有的贼徒才刚冒头就被压制,小骚乱虽有,但却不成气候。
坐镇中军都督府的景睨,面前桌上放着一封密报。
密报是今日下午送抵的,上面的字龙飞凤舞,铁钩银画颇具气势。
对方甚至很贴心的画了地形图,标明了贼人将在哪里动手,如何行事。
但却并没有落款。
要不是景睨早就掌握了大部分的情报,验证了这张图的真实跟准确性,他简直要以为是谁故意恶作剧来消遣自己的。
然而,景睨猜不透,到底是谁,将西戎细作的安排一一窥破,居然还稳得住并未现身,难道是什么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
却也多亏了这图文,让景睨多找到了几处漏网之鱼。
心底也越发对送信人好奇起来,不论是字迹还是图画,如果用在战事上,这简直就是一份无懈可击的作战图。
景睨心想此人竟有卧龙凤雏之才,可惜神龙见首不见尾,高人不知何处寻。
东府。
早在前两日,景睨就吩咐善怀,让她这些日子不要起早贪黑,能及早回家就莫要总在店里,交代那些伙计众人,晚上提早关店,夜间若没有别的事,就算听见什么动静也不要随意出门。
当天晚上,善怀忙着做孩子的小衣裳,大原就在炕上陪着她。
逐渐夜深,确定景睨不会回来,大原反而有些高兴,商量着说:“今晚上我睡在这炕上行么?”
“怎么了?”
“再过几天又要住学堂去了。”大原嘟着嘴,“要不然你跟他们说说不要叫我住学堂?”
善怀忙停了针线问道:“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
大原赶紧摇头:“没有人敢欺负我。”如今景栎,颜傾都跟他要好,大家同进同出,他不去欺负别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善怀放心:“你想睡在这里就睡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原这才高兴起来,忍不住在炕上打了个滚儿。
善怀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件事,竟让他如此欢喜,不由望着他笑了。
大原也高兴的溢于言表,翻了几个跟头,几乎要把炕踩塌了,末了凑到她身旁,望着手上的小衣裳:“是妹妹还是弟弟?”
善怀抿了抿嘴:“哪里能知道。”
大原歪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的肚子,好像要看出个子午寅卯来。
善怀笑着悄声问:“……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我都喜欢,要是都有就好啦。”大原突然冒出来这一句。
“都有?”
大原认真道:“要是有弟弟又有妹妹,岂不就热闹了?”
善怀虽然知道是童言无忌,却还是忍不住心里喜欢,揉揉他的小脑袋:“那敢情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落伞宝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老陈:做好事不留名,我陈泱,泱泱大国的泱
小景:媳妇的账房先生都是卧龙凤雏来着
大原:今晚上善怀是我滴啦
小景: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