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黄昏时分了, 他们原先进山洞前,岩壁那一边天色已经暗下来,但是此时放眼所见, 夕阳的微红余晖浸润着眼前天地, 目光所及, 都是那种如梦似幻的粉色。
他们身处的明明是悬崖峭壁, 一眼望不到底, 可是此刻看的清清楚楚,虽然依旧是在山壁上,可距离脚下郁郁葱葱的林木, 最多只有数丈之高。
正值冬春交替之际, 岩壁那边的草木刚刚萌芽,前两日甚至才下了一场雪, 比冬日还寒冷。
但眼前情形,却仿佛已经进了五六月份,微风拂面,莺飞草长,一片繁盛。
放眼所至,此起彼伏的林木间, 有若干飞鸟出没嬉戏, 而林子外翠绿如锦的草地上,也有走兽隐现。
又因夕照的光芒笼罩, 真如误闯了仙境一般。
两人身旁的岩羊咩咩地叫了起来,甚是欢悦,而后纵身一跳,臃肿的身形极为敏捷灵活,几窜几跳, 已经飞快地从他们所站之处跳到了山底下。
岩羊落地,仰头看着两人又叫数声,好似在给他们引路。
景睨叹道:“看得出这里是它的地盘,瞧那高兴的劲。”
善怀再度目睹了岩羊高明的攀岩能耐,羡慕道:“这羊儿好厉害。”
景睨哼了声,将善怀打横抱起,善怀刚要阻止他,景睨道:“抱紧些。”
他纵身向下跃去,却并非如那羊儿一般沿着岩壁向下,而是直接向着那高大的林木窜去。
所谓艺高人胆大,便是如此。
虽然之前已经耗尽了内力,可是跟善怀一路走出山洞,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几分,听善怀夸赞岩羊,哪里忍得住。
善怀只觉着风声骤起,身形直坠而下,本能的搂住他的脖颈。
景睨停一口气,瞅准脚下一棵大树,脚尖在树枝上点落,借着树枝下压的力道,身形腾空,几个起伏,有惊无险的身形落定。
在他们身后,被惊动的鸟雀四散乱飞,叽叽喳喳,乱成一团。
景睨稳住身形之际,身旁两道色彩斑斓的影子飞起,原来就是两只山鸡,受了惊吓正欲逃走。
岂料遇到煞星,景睨眼疾手快,单手一抖,袖口藏着的两枚石子射出,两只山鸡才窜起,又跌了回去。
善怀惊魂未定,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思考该怎么从岩壁上落地,人已经被他抱了下来。
“你……”善怀不知该说什么好,目光垂落,盯着景睨的右手,之前在山洞里看不清,刚才他抱起自己的一瞬间,善怀在无意中发现,景睨的五指不知怎么弄的,竟是血肉模糊:“这、这是……”
他竟然一声都没有吭过,浑然无事似的。
之前带着善怀过岩壁的时候,差点失手,景睨匆忙中用金刚指的招数,试图以手指扣住岩壁 ,虽暂时奏效,却也到底是血肉之躯,伤的不轻。
景睨看她发现了,急忙将手往身后背了背:“一点皮外伤不打紧。”
向着善怀一笑,景睨转身把那两只山鸡捡了过来:“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只是看着好像没人。先捉这两只权当晚饭。”
刚才从山洞出来的时候他就观察过,方圆百里应该没有人家,这里倒像是一处无人涉足的世外桃源。
气候适宜,倒是不用担心晚上挨冻,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大型的猛兽。
想到先前追逐岩羊的那一只,心中掠过一点隐忧,只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他们两个人都好端端的,还在一起,景睨便什么都不惧。
善怀拉住了他:“有没有伤药?”
景睨摇摇头:“这不算什么,真的,我心里有数。”
善怀就知道没有,道:“你的火折子呢?还有刀。”
景睨疑惑,虽然不懂,却还是掏了出来。
善怀将自己的头发打散,挽起了厚厚的一缕,握住那把刀就去割。
景睨吓一跳,急忙握住她的手:“做什么呢?”
善怀道:“有用的。”推开他的手,到底把那一缕长发给割了下来。
打了火折子,将那一缕头发点燃。
长发很容易就燃烧起来,不多会化成了一小堆灰。善怀等发灰都凉了,才拈起来,敷在景睨的伤处。
“这是……难不成善怀会做法?”景睨目不转睛的看着,笑问。
善怀仔仔细细的给他敷了,越看他的伤越是心疼:“我曾经听娘说起过,这头发烧成灰,是可以止血的。”
人的头发煅烧成炭,中医上叫做“血余炭”,有收敛止血的功效,确实可以用在外伤之上。
景睨看看她被割短的那一缕发,道:“我还以为善怀是要跟我结发呢……嗯,有宝贝媳妇儿的头发,我看不仅能够止血,而且一定能够很快好起来。”
善怀不敢看他,眼泪悄无声息的跌落。
景睨深深吸气:“真的没事。我不叫你知道,就是怕你看了担心。”
善怀不吱声,在身上摸来摸去,终于找到一块帕子,勉勉强强的把他的右手包了起来:“我知道。”
她没有说别的,因为此刻千言万语都在彼此的心底。
景睨将她拥入怀中,放眼四顾说:“这里要是没有人家的话,我们只能原地过夜了,先前我看到树林里有许多的枯枝,等我捡些来,晚上生一堆火,就算有野兽也不怕。”
“我也去。”
景睨摁住她:“不行,你要留心身子。”
“好着呢,我自然清楚。”善怀握着他的手腕:“叫我也做一点,好么?”
景睨本来不想她奔波,毕竟已经够劳乏的了,身怀有孕,不能好生娇养在门户里,反而跟着自己冒这样的生死之危,叫他又是愧疚又是担心。
可是善怀意思坚决,而且景睨也不太放心把她独自一个留在原地,虽然他没打算走远,而且暂时周围也没什么危险,可到底比不过在他身旁安全。
于是两个人就近捡了些干柴,搜寻的时候,景睨竖起耳朵听见似乎有水声,循声而去,果然看到有一条溪流,自树木葱茏间汩汩流淌。
而在距离溪流不远处,林木之间略高之处,有方较为平坦的山岩,林中虽然有风,此处却天然避风。
景睨端详前后,满意:“这里好,今夜就在此处如何?”
两人忙活了这一阵,天色暗了下来,只有林木的顶上还有一点微红的余晖。
林木错落处,头顶的天空上有一轮明亮的月,照的半空澄澈。
善怀不许景睨的伤手沾水,自己去溪水边清洗山鸡,溪水还有些凉,借着一点月光,善怀忽然发现水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无意中转头,却看到距离自己数丈开外的岸边上,趴着一头毛茸茸的东西。
那好像是一头猛兽。
善怀的心一紧,本能的想逃,又担心跑不过,一边摸索着握住一块石头,一边小声的叫:“十九……十九……”
景睨正在用横刀挖坑,多亏他耳聪目明,何况一直留意着善怀的方向。
瞅见她的身形有些绷紧,即刻掠了过来。
有他到了身旁,善怀心安,一手拎着野鸡,用握石头的手指了指前方。
景睨眯起眼睛,忽然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那头畜生。”
原来他认了出来,这个,正是先前在洞穴中跟自己“交手”过的、追逐岩羊的那只猛兽。
因为受伤过重,想要喝水,便来到了河边,可到底支撑不住。
善怀跟着仔细打量:“这是、一只大猫?”
景睨笑道:“说猫也没有错,学名叫猞猁,别看它长得像猫,实则凶的很。”
善怀问:“是死了么?”
“没有。”景睨看得出那东西还没有死,肚子微微的起伏。
之前溪水变色,是血流入水的缘故。
此时猞猁也没有力气再逃了,又认出了眼前的人,正是之前伤了自己的,见景睨逼近,猞猁发出一声意图威慑实则微弱的叫声,绝望的瞪着他。
景睨本要结果了这畜生,谁知善怀看它软软地躺着,活脱脱是一只体型大些,尾巴短短的猫。
竟从后轻轻的拉了拉景睨的袖子。
景睨回头,对上善怀的目光,了然的笑道:“你又不忍心了?他先前可是把那只羊追的无处可逃。我还想着用他的皮子给你做一双护膝,帽子也挺好,围领也不错。”
可是看着善怀的神色,景睨叹了口气:“算了,赶尽杀绝的事我也做了不少,今日就看在善怀的面子上,学古人网开一面罢了。”
说着又对那猞猁道:“是我媳妇儿给你求情,你要是能活,最好通些人性别来招惹,否则就别怪我真的剥你的皮了。”
说话间便拉着善怀离开了溪边,善怀且走且回头,之前她处理山鸡,掏出的内脏都放在那里,本来想埋了,免得引来野兽……她回头看向景睨,景睨道:“没事儿,不差这一点。”
回到宿营处,善怀看到景睨挖出的坑,道:“没伤着手?”
景睨道:“我小心着呢。”张开手给她看,见帕子围的好好的。
善怀方点头,又去左近摘了好几片大树叶子,回来后把山鸡包住,外头用溪水和的泥裹了一层,这才生火烧了起来。
景睨本来以为是要烤鸡,看她这般,惊奇问:“这是什么做法?好好的鸡用泥巴包了。”
善怀道:“这是叫花鸡。我也只听爹说过,头一回做,不知……”
话刚出口,又一愣,想到再也不能见到老爹,顿时难受的说不下去,只默默地低了头。
景睨将她搂到胸口:“宝贝媳妇儿,你还有我呢。”
善怀眼中已经有泪光闪烁,闻言却又慢慢露出了笑容,依偎在景睨肩头,此刻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困乏了。
“也不知那只小羊跑到哪里去了。”享受着此刻难得的安静时光,善怀忽然说。
景睨随口道:“也许它在这里有自己的家呢。”
善怀望着面前跳动的火光:“看它的样子好像要生了似的,但愿它不要再遇到危险了。”
“嗯,会顺顺利利的。”
景睨手中握着一根长枝,不时地添柴,拨火,火光跳跃,照亮两个人的脸。
善怀没有再说话,呼吸沉稳,是睡着了。
景睨望着依偎着自己睡着的善怀,背后的伤隐隐作痛,半条腿已经有些麻木了,他简直不敢看,只稍微的将捆着大腿的带子松了松。
他不想吵醒善怀,也不知那叫花鸡什么时候好,幸好鼻子还算灵,闻到了一点微弱的香气,当即用木棍将那灰秃秃的东西拨拉了出来。
景睨看着那被烧的邦硬的泥土块儿,微微一笑,旋即笑容稍显凝滞。
他听见细微的动静,人不动,手上却握紧了木棍。
窸窸窣窣,火光所及之处,一道影子缓慢的出现,却并没有别的动作,只在距离火堆一丈开外停下,就那么静静的趴在那里。
景睨扫了眼那受伤的猞猁,这畜生也像成精了似的,居然还敢靠近。
他却也明白,这森林中必定还有其他的野兽,晚上比白天更凶险,这猞猁受伤严重,逃不到别的地方去,就算景睨不杀,遇到别的野兽也只有受死的份。
猞猁定然跟那只岩羊一样,都知道面前的人是可以庇护自己的,所以才撑着、壮着胆子来到火光的范围内。
善怀一合眼,便睡了两三个时辰。
如果不是远处传来的奇怪的野兽吼叫,兴许她会睡个整宿。
睁开眼睛,眼前火光依旧在闪烁,景睨不知何时将她整个儿拥入怀中,外头的棉袍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善怀忙爬起来:“我怎么睡着了?山野鸡呢?”
景睨方才虽没合眼,但他从小习武,自有一种敛神调息的法子,一边戒备,一边运功,气行周天,减缓身上的疲惫之感。
看善怀醒来,他咕哝了声,暗恨那不知何处的野兽,瞎叫唤什么,到底把她吵醒了。
“在那儿呢,早取出来了。”景睨点了点火堆旁边的那个土疙瘩,将它拨了过来。
善怀抬手试了试,只是微温,当下在地上磕了两下,外头的泥壳碎裂,一股奇异的香气散出。
景睨不由得精神一振:“哟,好香!是什么香味?单只是这野鸡可不是这个味儿。”
善怀指着外头包裹的那一层层大叶子道:“这是桲椤叶,又叫槲树叶,是能吃的,还可以入药,有的地方用它来包粽子。”
“我可是头一次听说,”景睨目光闪闪的:“好善怀,怎么什么都知道?”
善怀抿嘴:“之前在店里的时候,周师傅曾拿给我一个桲椤叶饼,那味道很奇特,所以我记得,我们那里是没有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
景睨靠在她身上,舒心道:“太好了,跟着善怀,我便不愁吃喝了。”
善怀笑道:“这山鸡不是你打的?”说着扭下一个鸡腿,又撕下一个翅膀:“快补补,早点好起来。”
景睨心里的喜欢将要溢出来:“你是有身孕的,你自己先吃。”
善怀道:“这一整只呢,不够咱们吃的?快尝尝看好不好。”
景睨用左手接过来,送到嘴边咬了口,鲜嫩多汁,还透着一股槲树叶特有的香气,一时摇头叹息受用不已:“不愧是媳妇儿做的,天上地下,独此一家。”
善怀尝了口,因为中途睡着了,景睨也没经验,何况她也是头一次做,火候自然掌握不好,一侧烧的微焦,肉也稍干,但就算如此,两个依旧吃的津津有味,善怀见景睨吃了鸡腿跟鸡翅,又撕了些鸡肉喂给他。
景睨把鸡肉吃光后,随手将骨头扔到那趴着不动的猞猁身旁,猞猁一颤,睁开眼睛看到鸡骨头,嗅了嗅,没有动。
一夜虽然有野兽嚎叫,幸喜无事。
次日醒来,那猞猁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的鸡骨头也没了,景睨到溪水边看了眼,之前的山鸡内脏也干干净净。
“算你命大。”景睨喃喃道。
昨夜景睨寻思,他跟善怀出事,不管如何,他的部属众人,以及朝廷,必定会派人搜寻。
不过就算他们排除万难想尽方法找到了谷底,自然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应该是没人会想到,这刀削斧劈似的岩壁之上,竟然会有一条通往“世外桃源”的“密道”。
景睨思量了一整夜都想不出,他们此刻到底身在何处。
可是指望朝廷众人寻来的可能性恐怕微乎其微。
然而据他目测,方圆百里又无人人烟。
景睨打算,先把身体养一养后,再往外找寻,看看能不能找到村落人家。
就算不为他自己着想,善怀的身子也禁不住再颠簸累乏了。
虽然她从没叫苦叫累,但是望着她消瘦的脸,比遇到性命攸关之事,还叫他难过。
唯一不幸中的幸事是,善怀不似之前那样吃不进东西了。
因为这个,景睨决定一定要尽力把她身上掉了的肉补回来。
区区的一只小羊都能把自己吃的肥肥的,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可以憔悴消瘦。
于是,这“世外桃源”中的飞禽走兽就遭了殃。
景睨负责打猎,猎些飞禽走兽,他又发现溪水里有鱼,更加相得益彰了。
善怀则摘些野果,采些野菜之类,隔三岔五还会寻到两样药材,倒也是荤素搭配。
那只猞猁后来又出现了两次,显然身上的伤已经好转了。
景睨同他也算“不打不相识”,将处理的猎物内脏都丢给他,剩下的骨头也扔过去。
猞猁并不当着他的面吃,但每次都会丝毫不剩,景睨觉着这猞猁也成精了,鬼鬼祟祟,嘴硬心直,像是死要面子的什么人。
后来猞猁大概是好了,有次,景睨说笑道:“你总赖在这里做什么?白吃白喝上瘾了么。”
谁知次日,猞猁便叼来了一只野兔。
当景睨发现之时,猞猁歪头看天,耳朵上仿佛两根线似的东西,抖了抖,似乎在说:并不是白吃白喝。
又两日,猞猁不知怎么捉来一尾鱼,还活蹦乱跳。
景睨对善怀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那羊成精,这猞猁也一样。”
这些日子善怀熟悉了环境,胆子大了些,晚上就算听见野兽嚎叫,也能睡得安稳。
可还是听不得这神神怪怪的话,道:“不要胡说。”
景睨笑道:“怕什么,夫君在呢,我跟你说……”
他是故意的,善怀怕听神神鬼鬼的故事,每次都会将他抱紧,往他怀里钻。
善怀察觉他的不怀好意,掰开个白日无意中采到的奶浆果塞进他嘴里:“别说了。”
景睨嚼着那鲜嫩的野果子,仰头笑倒。
两个苦中作乐,不知不觉大概过了月余。
就如同他之前预料到的,没有人找到此处。
至于山林中的野兽,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其实好几次夜里,景睨都察觉有东西在暗中窥伺,咻咻地游走,只不过到底不曾靠近,最终悄悄地又离开了。
好歹也算是相安无事。
景睨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只有腿上的骨头还隐隐作痛。
善怀的情形也比先前好了很多,脸上总算又丰润起来。
景睨知道是时候该往外走了,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身在何处。
两人简略收拾了东西,向着谷底之外而行。
走了一段,景睨回头,拉了拉善怀。
善怀转头看去,却见树林之上的岩壁处,飒飒地站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岩羊,而在岩羊身旁,是两只看着才出生不久的小羊,原地蹦来跳去,十分活泼。
景睨笑道:“怪道一直没见着,原来是去生小羊了。”
善怀眼眶泛红,向着那只岩羊摆了摆手。
两人走过树林,一步步翻过草甸。
直到身后的岩壁化作乌色,模糊不清,迎面吹来的风里稍微多了些不同寻常的气息,也多了几分凉意。
两日后,在草甸的最高处,景睨牵着善怀的手向前看去。
眼前,大片的杏花林盛开,斑斓锦缎似的向着远处舒展,然而当抬眸之时,却又惊呆了,远处山峦连绵,蓝天之下,是顶着白雪的峰峦,壮丽威严。
景睨盯着那起伏的雪山,目光逐渐凝重,这山势,他曾经在哪里看过。
在杏花林中稍微歇息了片刻,将出杏花林之时,景睨极目远眺,望见远处似有村落,之前在高处之所以不见,是被杏树遮蔽了视线。
只不过,远远的望过去,那村落的形制却跟启朝大不相同。
善怀尚未发觉,景睨目光闪烁,握住她的手,环抱住善怀,两人闪身躲在一棵粗壮的杏花树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有人呼了声什么。
声音很高,善怀听得分明,却疑惑地看向景睨:原来她虽然听见了,却并不懂,因为那人说的……不像是启朝官话。
景睨神色肃然,向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作者有话说:
小景:算是补上跟媳妇儿的蜜月了
岩羊导游:不白来昂都不白来
猞猁陪游:是你小子把煞星引来的
小景:这才哪跟哪(唱)——‘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善怀:夫君为何如此多才多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