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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下了一夜的绵雨, 至辰时方才停了。

    天空澈澄清亮,梅树的叶子被洗得绿油油,偶尔一阵风, 晃下一树的露珠雨。风带着沁凉的水汽灌进书房,王岱山紧了紧领口, 看到南初提了热水来添茶。

    他手里握着书本, 目光却停在南初身上。见她低眉倒水、添茶, 又往香炉里压了些调了苍术的柏子香, 清雅香气中,渐渐弥漫出辛烈药气,味道不重, 但除湿醒脾够了。

    忙完这些, 她望着香炉中袅袅细烟站了一会儿, 终于转向王岱山,低低道:“王公这页书, 似乎看了好久。”

    王岱山缓缓搁下书本, 抬眸道:“你添茶、添香,也不十分专注。”

    南初缩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贪恋这份遁世的安稳了。

    王岱山的目光从她低垂的眉眼间挪开,缓步走向门口, 望着屋外一片澄净的院子, 几只不知哪里飞来的山雀,在水洼间蹦来跳去,踩出几圈涟漪。

    他望着檐角滴落的水珠,缓缓道:“明书来信,称朝廷已在拆分公济社所经手的工程。”

    南初心头一紧。

    他继续道:“龙首渠这等民心善政, 与民间的商市私利,会是两种走向。”顿了顿,又道,“公济社的结局,会与天工司的嬗变拧在一起。”

    这话讲得淡然平稳,似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可南初晓得,公济社是他晚年最后的心血,而天工司,是她南氏三代人的根。

    她的手指收得更紧。心底对萧翀的那丝忧虑,被更深的沉重压过。

    她清楚公济社从来不是孤立的民间财团,它面上是民间资本嫁接着清流名望,内里是天工司的匠力支撑着筋骨,暗处却是萧翀强悍的刀锋在保驾护航。眼下有人动它,天工司自然也要变了。这种嬗变,几乎是萧翀之后的必然,无论是沈青还是陈监作,都将无能为力。

    王岱山的声音沉缓冷肃:“这世上事物,既有生,便有死。携使命而来,缘尽即散,既不当喜,亦无需悲。万物皆是如此,人也不例外。”

    南初望着那道微驼的背影,满头的华发,一瞬间闪过许多人和事——他们的国家、城邦,他的许多弟子,活着的,死去的,卢允中。

    她沉默良久,涩然道:“话虽如此,又有几人能真的毫无悲喜?人大抵都是带着放不下的东西活着的,此间的悲喜、挣扎,或许是该付的代价。”

    王岱山缓缓转身,对上一双幽沉桃目。眼前这个少女,已不是几句宽慰能安抚的。

    院外传来脚步声,南初循声望去,是萧翀送常赢出来。常赢朝萧翀道别,瞧见立于书房门口的王岱山,又远远施了一礼,之后才大步出了院门。

    萧翀看着常赢离开,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缓步朝王岱山走来。

    南初不由自主往前迎了两步,又觉不妥,堪堪停住。与萧翀视线交汇的一瞬,见他唇角扬起,仍是惯有的温柔。

    萧翀的目光从南初面上掠过,似是觉察了什么,噙了笑道:“怎的都在门口站着?”

    南初站在王岱山稍后些,凝视着萧翀的眉眼,并未察觉任何沉重之色。

    王岱山的目光也在萧翀脸上停了几息,之后稳稳道:“老祝带着石头去了镇上,你抽空把花棚里的柴劈了。”

    萧翀应得痛快,仿佛领了什么要紧差事。

    王岱山转身进了屋。

    萧翀朝南初伸手:“过来。”

    南初看了眼王岱山,他又坐回案前,拾起了书本。

    她提裙下阶,尚有两级台阶时,忽然腰上一紧,被萧翀揽腰抱住。她惊了一下,低声道:“王公阶前呢,别闹。”

    他将她稳稳搁在地上,避开阶下一小片水洼,故意凑到她耳边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南初轻轻推了他一把,晓得他刻意用这种不正经的嬉闹宽慰她。

    萧翀又来牵她手,拉着往花棚走,边走边道:“去劈柴。”

    南初憋着一肚子话,见他没事人一般,一时竟没想好怎么开口。

    似察觉她的心思,萧翀边走边道:“常赢来,是因为临州出了民乱。哦,临州曾是我母亲的封地,乱民此番打的是我母亲的旗号。”

    南初心头一紧。她自然晓得“母亲”在他心里的分量,偏他语气淡淡,好似在说旁人的事。

    她被他握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反握了回去。

    柴刀挂在花棚檐下,萧翀松开她摘刀,拎着进棚。昨日天气不好,石头将木柴搬进了花棚,堆在了一角。萧翀拎了一捆出来,找了个空地,刀锋扬起,精准砍入木纹,胳膊粗细的木头被一分两半。

    他将柴往一旁踢了踢,又去拾下一根,继续道:“临州知府死了,据说是乱民杀的,朝廷下旨调屠骁去平叛。”

    “咔嚓”一声,又一根裂开,滚落在旁。

    南初从他的话语中回神,打量花盆后面有只筐,索性拎过来,将劈好的柴拾进筐里,想着一会好搬去厨房。

    萧翀一根一根地劈,毫无保留地坦白当下的世局。南初一块一块地捡,手上偶尔会顿一下。

    她知道了当下的局面,比王岱山所言更严重。不只公济社和天工司在扛着冲击,整个栾城都在面临权力变动,大梁的京中皇帝病危,陈王和太子问鼎之战一触即发,四下危机重重。

    她沉默地听他讲,沉默地拾柴,直到装满整整一筐。

    萧翀把刀挂回檐下,又抱起那筐柴送去厨房。再回来时,见南初已将花棚打扫干净。他放下竹筐,牵了南初道:“去换衣裳,我带你上山挖笋去。”

    南初怔了一下:“挖笋?”

    “雨后笋长得快,挖了来,晚上让祝叔炒个腊肉。”萧翀语气轻松,似已经馋了。

    南初仰头望着他,见不到一丝她预想中的沉重,那些纷纷扰扰的乱局,似是真的和他毫无干系。

    南初却不似他这般轻松,她心里藏着事,虽听话地换衣裳,可动作迟缓,连被他摸走手边的外衫也未察觉。

    萧翀从她后背拥上来,抱着她坐在榻上,柔声道:“在想什么?衣裳没了也不知道。”

    南初转向他,凝视着那双凤眸,从中看到了自己忧虑惶惑的眼神。

    萧翀眼底染了三分玩笑,又有七分认真:“叫我猜猜。你大约是笃定我会瞒着你,可我什么都同你说了。所以你眼下,心里乱得很,是不是?”

    南初被戳破心事,又觉他并不如表现的这般淡然,干脆直白道:“那你同我讲这些,是有何打算?”

    “你希望我作何打算?”萧翀反问。

    南初沉默间,他眼中倏然染上一抹刻意的忧虑,连嗓音都沉哑许多:“你知道了天工司正被人算计、撕扯,会不会连为我缝衣的心思也无了?”他的手指从她抿紧的唇瓣擦过,沿着脖颈滑下,探进了微敞的里衣,嗓音里又多了几分酸涩,“知道匠人们或将被心思不明的人差派,会否……怪我,没能继续看护你在意之人?”

    南初按住他那只不老实的手,却没舍得拿开,只是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他。这人,竟先发制人来堵她的嘴。

    可她自然也品得出,他最后一句中,藏着他的真心和不安。

    她没回他,只是隔着衣裳,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探进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得了实惠,底气似更足了些。南初浑身一紧,意外的轻吟脱口而出。

    她抓着他的手往外推,那只手僵持了一下,倒也从善如流地退了出来。

    南初与他对视几息,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了他的肩上,低低道:“你好好活着,我已觉得很好了。”

    萧翀呼吸停了一瞬,抱她的力道收得更紧。

    他能察觉到她在怕,可他答应过不瞒她,却又不忍心加重她的担忧。聪慧之人大多敏感,他清楚即便自己再表现得云淡风轻,这些于她也都是重的。他能做的,便是让她觉得他在,眼下的安稳也在。

    雨后的山路湿滑,萧翀牵着她的手领先半步,一路小心翼翼,朝着石头说过的那片竹林走。

    山里的空气潮润润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汁液的清苦。偶尔有风从林间穿过,抖落一树水珠,砸在草帽顶上,簌簌地响。

    南初不留神踩到石上青苔,脚下一滑便朝前栽去。萧翀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用力一扯,另只手臂已揽腰将她搂进了怀里。

    撞上他胸膛那一刻,南初莫名想起了很久以前,她跟着他从大奉先寺的后山上下来,她也是这般险些失神摔倒,被他拦腰抱住。那是他第一次抱她,是她第一次被父兄之外的男子,以那般强势的力道捞进怀里。

    “抓紧我。”他笑着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握回来。

    南初被他牵着走,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背青筋分明,骨节修长,包住了她的整个手。她又想起会安镇的那条长街,他也是这样牵着她,从码头走进民巷,从民巷走回客栈。那時候她还在想,这双手杀过人,染过血,怎么会这样握着她,而她自己也不想撒手。

    眼下他仍是这样牵着她,在雨后的山风中,在这条僻静的山路上,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村民,背着竹篓,扛着锄头,去挖一顿晚饭。

    那是一片不知生长了多久的茂竹,风过,竹叶沙沙地响,抖落一地水珠。南初跟着萧翀走在其间,闻着潮湿清苦气,这感觉是新奇的,又因为身边的人,是喜欢的。

    竹林里的土是潮的,踩下去微微下陷。笋刚冒尖,藏在枯叶底下,要拨开才能看见。南初低头找笋,东看西看。萧翀没找笋,他找的是她,视线一刻也未从她身上离开。

    南初忽然指着一根短促竹节下的黄褐色的嫩芽,兴奋道:“快看,是不是它?”

    萧翀噙着笑,少有地从她脸上看到了孩子气。

    打了十几年的仗,从野地里刨食的事,他自是熟稔。雨后的泥土松软,笋生得不深,他只轻轻挥了两下锄头,那颗小臂大的竹笋便露出了大半。他停下来招呼她:“你来挖。”

    南初欣喜地蹲下去,揪着笋衣东拉西扯,使劲想要拔出来。大约是嫌草帽碍事,她干脆摘了搁在一旁,手上的泥土沾在了她莹润的脸颊,黑白分明。日光透过竹叶洒下来,浅浅淡淡落在那截细白脖颈上,露出一截樱红的带子。萧翀看着那里,捏着锄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南初毫无觉察地还在使劲挖,她一手抓着笋尖,猛地一拉,整个人后仰坐在了地上,手里那颗笋被她举得很高,眼睛几乎弯成一条线:“出来了,它出来啦!”

    萧翀笑着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笋,搁到竹篓里,又拉起她,抱进怀里,目光从她那双兴奋的眼睛一路滑下,鼻尖,唇瓣,锁骨,停了几息才又看回来,俯身压近,低低道:“嗯,它出来了,我也有东西……”(这段还有什么过分的吗反复标)

    南初脸上的笑僵住,疑心自己听错了,又或是会错了意。

    怔然间,她的手被他握住。事实证明,她岂是听错,又岂是会错意,她早该晓得他是怎样的人,一个肆无忌惮的悍匪!

    她脸红了,下意识扫了眼左右,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外面啊,白天……”

    “嗯,我知道。”他嗓音低低的,从竹叶的沙沙声中透出来,“白天,可以做很多事。”

    “你疯了。”她之前觉得书房已是放肆,这里,随时可能有山民出现的竹林,简直不能想。若真被发现,在闵水这个不大的小镇,可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还有,若是被王公知道……越想下去,她越心慌,觉得脸已经着了起来。

    她这副满脸娇红、紧张无措的模样反倒取悦了他,他手臂收紧,一点点朝她俯下身去。她没躲,他的唇贴在了她的唇上,只一下触碰,她攥紧了他的衣袖。

    竹林很安静,似乎竹稍的沙沙声都远去了。她被吻得失了力气,失了思考,直到后背不知怎的贴上了一株粗壮的毛竹,只是轻轻一撞,水滴从叶子上坠落,滴在她脸上、颈上,滑入敞开的衣领,是那一片火热中,唯一的凉。

    春衫薄,堪堪挂在肩头,小衣在莹白的肌肤上艳得刺目。他看了很久,直到呼吸越来越重,低下头去。她仰起头,后脑顶着竹子,竹子晃一下,便有水珠簌簌落下来,擦着她的眉梢眼角,落在她心口,又被一片滚烫的唇舌吞掉。

    她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感觉腰身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另有只手探了下去。她忽然睁眼,按住了他。

    他停住,抬起头看她。她眼睛湿湿的,迷蒙不清,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等了一会儿,她手松了。

    。(我是心梗补字数的占位符,谁能告诉我两个成年人的感情流怎么流啊,完全流不动??)

    南初觉得自己疯了。她咬着嘴唇,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却有些无力。

    “抖什么?”他抬起头看她,嗓音都是哑的,“不许闭眼,看着我。”

    她低头,见他跪着,雨后的枯叶湿了他半截裤腿。她想说什么,却觉喉咙干涩,似被火烤着,她去拉他,可拉不动,她的胳膊、手臂都是软的。(什么都没啦)

    风停了,竹梢不响了,水珠不落了。南初只觉一切都已经远去,连她自己也在消失。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碎,她听不到四周,却又总想听清些什么。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似是察觉她的紧绷,她故意重了一下,她没忍住,短促的一声从喉咙里漏出来。她自己吓了一跳,下意识后缩,却觉自己被他箍得紧,动也动不了。

    她低头看他,他正好抬头,唇角亮晶晶的,那双凤眸里全是她。

    青天白日,四野透风,她羞得满脸通红,顾不上说也顾不得想什么,只伸手去拉他。他就势起身,却将她更紧地抵在了竹子上,吻下来。她躲了一下,没躲开,眉头一紧,自己的味道。

    他解自己的动作有些急,咬牙似是说了句什么。她低头去看,那带子打了结。她想伸手,却被他挡开。带子松了,他将她抱了起来。

    竹子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吱呀轻响。她被硌到皱了下眉,又被他往怀里带了带,抱着她转身,自己抵在了毛竹上。又狠又重。

    她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不敢抬头。眼睛闭着,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他的喘息,她的心跳,竹叶的摩擦,雨滴滴答。

    紧张让她浑身紧绷,绞得他几乎忍不住。他停下不动,侧过脸亲她的耳朵,一下一下,很轻。

    “别怕,放松。”他哄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她极轻地嗯了一声,觉得自己做了件破天荒的出格事,是真被他带坏了。

    风吹过来,竹梢有节奏地沙沙响。竹子晃得更厉害。她紧紧环着她的脖颈,咬着唇,喉咙里还是漏出了声音,又碎又软,像林间野猫,又像某种娇媚的雀儿。

    他低头封住她的唇,把那些声音吞进去,连她的呼吸一起咽掉。

    她某个瞬间仰头,天空澄亮,云在走,竹林在晃。她忽觉自己也是一棵竹子,被风吹着,被雨打着,被他撩拨,怎么都站不稳,且晃得越来越厉害。

    不知何处隐隐的人语声,钻入了南初的耳朵。一瞬间,她身体骤然绷紧,推他,想让他停下,可她说不清楚,嗓音又软又碎。她觉他是懂了的,可他偏偏不听,非但不停,反而变本加厉。

    (我是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补字数的星星)

    远处的人声消失了。萧翀粗重地喘息,又低低笑出声来。

    南初也喘得厉害,许久才哑颤着道:“你可真是……要命了。”

    萧翀低头亲她:“嗯,你要什么,我都给。”

    可他已没什么可给的了,只有他自己。

    南初一颗心软颤得厉害。

    她轻轻推他:“放我下来。”

    他这才慢慢离开,从怀里摸出帕子,俯身去擦。

    南初愕然:“你竟是早有预谋?”

    “不是。”萧翀答得自然,“原是备了给你擦手的。”

    他帮她把衣裙系好,两厢收拾好,他才又将她抱进怀里。他靠着那棵毛竹,仰头望上去,高大的竹干在头顶摇曳,层叠交错的枝叶间是澄净的天空。

    他忽而笑了一下。

    南初窝在他怀里,低低道:“笑什么?”

    他低头亲她,唇角弯着落不下去:“想温泉那次,我只是碰了碰你,你便在我怀里抖得不成样子。”

    那些事从她眼前闪过,她偏了偏头,白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讲。”

    他笑着看她,拇指从那双柔软唇瓣不轻不重地碾过,看着她被他亲的微微发红,湿亮亮的,又忍不住凑过去亲。南初往后缩了缩,他追过来,继续,直到得逞,才满意道:“你那时怒极羞极,也不过骂我一声‘竖子’,谁能想今日,南氏的嫡女会扒着我不放。”他刻意凑近她耳边,一字字道,“……畅快。”

    南初一张脸红的要滴血,想推开他,手却被他抓着搂在他脖子上。他又补了一句,低低的:“……不舍得我走。”

    “你可真是越来越……”她脱口而出,却只说了一半。

    浑话连篇,越来越放肆了。

    可看着他那笑盈盈,满是餍足和贪恋的眉眼,她又说不下去。何况他也没说错,确实,她是畅快的。

    萧翀眼底和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手臂收紧,抵上她额头:“随你骂,你骂什么,我都喜欢。”

    ---

    《我是用来补字数的竹子》

    我是闵水山上一棵毛竹,长了几十年,也算见多识广。

    我见过砍柴的、挖笋的,也见过……嗯,今天见的。

    男的扛着锄头,背着竹篓,牵着个姑娘,远远走过来。他身材高大,手长腿长,相形之下,那姑娘娇小得多。嗯,应该他背着。

    我看着他们穿来穿去,女的确是来挖笋的,男的……男的不好说,他一双眼睛黏在她身上,挖什么,谁知道。

    女的找到棵刚冒头的笋,嫩嫩的,像她。她兴奋地招呼他,他便扛着锄头来挖。我见他动作娴熟,却不似锄地干农活的手法。他那双手,宽大,有力,握住什么的时候骨节分明,带着茧子,我看不透,但我知道,那是双有故事的手。

    他将那棵笋刨开大半,只剩一点还埋在土里,之后叫她来挖。

    我就说他不是来挖笋的,他是来哄人的。

    那姑娘揪着笋尖,拔啊拔,终于拔了出来,自己摔了个屁蹲。她看着娇嫩,可没哭,举着笋笑得耀眼。

    那笑容又甜又亮,看得心软。

    果然不只是我。事情开始往冒昧的地方发展。对,他在我这棵,有些开智的老竹跟前,忒冒昧。

    那姑娘在炫耀手里的笋,可大个子已经想好,怎么把她按在竹子上。

    我是见过世面的,可没见过这等世面。闵水,闵水出王岱山,出我这等竹子,可没出过……这么恣意的小情侣,扎眼,又很养眼。

    他亲下来的时候,我抖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我也控制不住啊。我想忍忍吧,一会儿就好,结果,他跪下去了。

    我闭了眼,被那姑娘抓得生疼。

    我委屈地想,你掐我干啥呀,你掐他,掐他呀!可我不会说话,我只能晃,晃得哗哗作响,晃得摇摇摆摆,晃落一身的水,浇得两人湿漉漉的。

    我晃了好久,头晕,后来已经分不清是风,是他,还是自己站不稳。

    我听了很多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软软的,闷闷的,缠绵的,碎碎的。

    不得不说,男的腰腹很好,像我,能撞,能扛,能弯,也能直直挺着。

    后来男的靠在竹子上,抱着她,手不老实,嘴也不老实。我看着他们的竹篓,那么久过去,就只挖了一棵。

    可男的吃饱了,餍餍的欲态。挖笋?他就不是为挖笋来的。

    可不知为什么,望着他那张全是贪爱和宠溺的脸,我竟有种闷闷的疼,就像……嗯,就像人类说的,彩云易散琉璃脆。

    ps

    辛苦了,竹子。

    你见过王岱山,长在闵水,本该听松涛、闻书香、看老先生下棋。结果被萧翀抵着,被南初抓着,晃了那么久,你委屈,但你说不出口。谢谢你记住这俩厚脸皮,记住彩云最绚琉璃最美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章节审核通过了,怎么什么都没动,又锁了,还有什么过分内容啊,求放过吧

    萧翀:我活着,我在,无论何时,无论在那里,能抱你,能要你

    南初:……谁问你了

    ---

    腻歪够了吧,后面我要推情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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