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司茂言打开房门。
铂悦府的房子隔音很好,司茂言在赵忻然卧室门口驻足,什么都没听到,直到他没忍住, 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隐约传来的声响暧昧缱绻, 女人的声音夹杂着男人压抑的闷哼。
司茂言抬起手, 又忍不住咬住了虎口, 好像从那次之后, 控制不住情绪时, 他便会如此。
这已经成了习惯。
自虐般, 司茂言站在门口, 又停了二十几分钟。
门内动静停歇。
门外,司茂言在心里暗嘲情敌年纪大了不中用, 这么点时间根本无法让赵忻然满意。
但之后, 屋内又传来动静,司茂言耳根一片通红。
欲望渐起, 隔着一道门,他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描摹出女人的模样……
司茂言猛地回神, 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转身往客厅走去。
客厅一片狼藉, 桌上是没有吃完的烤鱼, 碗里还剩下半碗米饭和几根青菜。
地毯上、沙发上,皱皱巴巴的布料扔得到处都是。
女人掉落的衣服,他弯腰拾起。
明显属于男人的衬衫、腰带、西裤,他先踩了一脚,然后通通踢到垃圾桶旁。
司茂言打开浴室门把手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洗衣机,按下按钮。
内裤拿在手里, 挤上洗衣液,动作利索地开始搓洗。
他看着手里轻薄的布料,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再回神时,内裤送进了烘干机,内衣被他情不自禁地拿起放在鼻子前轻轻嗅闻。
司茂言有些懊恼地垂下头,不知道这件衣服被女人脱下太久,他除了浓烈烤鱼香,几乎无法捕捉到属于女人身上的熟悉味道。
算了,男人颓丧地垂头,安慰自己,做男人应该大度些。
安慰完自己,内衣也洗完,司茂言一并放进了烘干机。
洗衣机和烘干机同时工作,发出细小的嗡嗡声。
男人双手撑住台面,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眼中满是红血丝,不甘与落寞一览无余。
“司茂言,你真没用。”他看着自己,撇嘴小声骂道。
“你就该冲过去,推开裴弘文……”镜子里的男人挑眉,满脸不屑,就差指着他的鼻子羞辱。
“我也想,可是这一次不是裴弘文勾引老师,是老师主动选择了裴弘文。他们之间有我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的默契,我甚至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怎么就突然当着我的面旁若无人地亲上了?明明我总是有所顾忌,只敢偷亲脸颊,他们为什么可以当我不存在,为什么?”
“司茂言,你是准备放弃了吗?”
“我才不会放弃,老师终究会明白,我才是最适合她的人,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完美伴侣。”
五年,司茂言失去了赵忻然整整五年,这一次说什么他也不可能再放手。
水龙头打开,男人弯腰接了一捧水,毫不留情泼在自己脸上。
水流蜿蜒而下,像汗,又像泪,缓缓往下淌,带走了他的不甘与嫉妒。
司茂言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却在看到神色淡然站在客厅收拾残羹剩饭和碗碟的男人时,刚收拾好的情绪再次破功。
男人的头发滴着水,梳到脑后,浴袍一丝不苟地系在腰间,眉目舒展,眼底带着几分餍足。
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格外刺眼。
司茂言冷着脸与他擦身而过,不屑地哼了一声,并没有解释为什么男人的衣服像垃圾一样被堆在垃圾桶边。
水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滴,司茂言抬手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冷哼一声,便转身往房间走去。
路过赵忻然房间时,他停住脚步,耳朵不受控制地再次贴到门上。
门内很安静,司茂言手指用力,下意识打开了门。
床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他深爱的女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轻薄的毯子,双眼紧闭,眉目舒展,唇角微微上翘,似乎正在做美梦。
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赵忻然和裴弘文度过了一个非常满意的夜晚。
司茂言站在门口,胸口难受地拧作一团,想靠近却又迟疑。
大脑里各种情绪天人交战,最终爱意胜过一切。他轻手轻脚走向女人,屈膝跪坐在床角。
离得近了,司茂言怕把女人吵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就这么安静地跪坐在她手边,瞧着女人熟睡的模样,一颗躁动的心奇迹般平静了下来。
在门外时、在浴室时、在看不见他们痛苦地脑补时,他被不甘与嫉妒撕扯着,永无安宁。
而此刻,那些纷杂混乱的情绪,在坐在赵忻然身边的当下,“砰”的一声全部消失。
裴弘文收拾好一切,再次打开赵忻然卧室门,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女人安静平和地躺在床上,睡得很熟。
她手边,年轻英俊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他眉头皱起,脸轻蹭被角。
门再次关上,裴弘文面色平静,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脑中又浮现刚刚那一幕,第一次没有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裴弘文闭上眼,手指自然垂下,放在身侧,他清楚地意识到,司茂言爱赵忻然,和他对赵忻然爱的浓烈程度,不分上下。
—
赵忻然这一觉睡得舒服,在闹钟响起之前,她便醒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继续躺着。
因为心情好,就连身旁睡着人,她也并不在意。
手指轻佻地在薄被下跳跃,轻盈地落在男人结实的胸肌上,扯开衣角,滑了进去。
男人的胸肌很结实,皮肤很嫩,手感像上好的白玉,温润绵软,女人爱不释手。
在女人的手指伸过来的瞬间,司茂言就醒了,他双眼紧闭,放缓呼吸,尽力放松身体,一颗心七上八下,砰砰乱跳。
男人的紧张,赵忻然都看在眼里。
但男人不出声继续装睡,她便也不提,手指坏心眼地四处挑逗点火,直到男人承受不住地发出闷哼,她才堪堪停住。
然后猛地往下一滑,掌心骤然收紧。
“嗯!”司茂言浑身一震,睁大双眼,一张脸胀得通红,转头对上女人一双盈盈笑眼。
她是故意的,故意挑逗他,想看他出丑。
但偏偏是她,司茂言不仅毫无办法,还甘之如饴。
“老师。”男人撑起上半身,手臂向女人靠近,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含情脉脉,氤氲着水气。
“嗯?”赵忻然收回手,随意抹在男人英俊滚烫的侧脸上,接着掐住他的下巴,唇角勾起,挑眉轻笑:“什么时候来的?”
≈ot;什么什么时候?老师,我听不懂。≈ot;司茂言侧身,隔着衣服,把自己健壮的上半身贴近女人,饱满的胸肌挤出勾人的弧度。
“装傻?”面对男人的刻意勾引,赵忻然不为所动,指尖轻轻一掐,便漫不经心地往后挪了挪身子,语带戏谑:“半夜什么时候爬上我床的?”
女人越是往后退,他便越是得寸进尺,步步禁逼。
昨夜赵忻然“宠幸”了裴弘文,今早就应该“宠幸”他,这才公平。
“我没装傻,我真不知道。也许是茂言太爱老师,明明早早睡下,结果一醒来却躺在老师身边,可能是对老师思念成疾得了梦游症。”司茂言眼睫轻颤,英俊绯红的侧脸,微微向下垂,一副柔弱不堪,任人摆弄的模样。
“这么可怜?”赵忻然双眸眯起,唇带笑意,明显是吃他这套的。
“老师,看在我生病的份上,疼疼我好吗?”司茂言抬眸,又移开视线,薄被下的手,却十分不老实地越过女人的手臂,落在女人腰间,暧昧的游移。
女人自然清楚他心中所想,身体也已经来了感觉,但她不想这么快让男人得逞,偏装得一副坐怀不乱唐僧相,语气不咸不淡开口:“你哪儿疼?”
“这里,这里……”司茂言拉着女人的手,滑过自己红润的唇,接着落在饱满的胸肌上,他主动倾身往女人手里送,又咬唇怪叫了一声,按着女人的手往下送,压低声音满是蛊惑:“还有这里,最疼。”
“抱歉,我不是医生,治不了你的病。”赵忻然挣开男人的手,百无聊赖地放回身前,佯装准备起身,掀开被子。
“治的了,我这病是心病,就需老师这味心药治。”司茂言表情再也绷不住,他满脸慌乱,一把抓住女人的手,放回自己胸上。
女人修长粗粝的指尖在肌肉上按出痕迹,她偏头,表面叹气,十分为难:“可我实在不懂。”
“老师,我教你。”司茂言拉开上衣,闭眼,如献祭一般,虔诚地亲吻女人柔软的唇。
滚烫炙热的吻,勾魂摄魄的男人,如吸食人魂魄的精怪。
赵忻然感觉到司茂言变了,他变得更加热情,死死缠住她,一刻不肯放松,直到精疲力尽才罢休。
昨夜睡得好,今天醒得早,赵忻然乐得奉陪。
裴弘文的早饭早就做好,他站在赵忻然卧室门外,手抬起,又落下,根本不需要怎么仔细窥探,门内男人的声音便轻松传入耳中。
他每动一下,便会软着嗓子,问女人:“老师,舒服吗?”
女人的声音含混着律动,被淹没在门后。
这个比他小八岁的男人,在床上似乎比他更能讨赵忻然欢心。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男人才打开门,他嘴巴红肿不堪,衣领被撕坏,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裸露的大片胸肌上,满是艳丽痕迹。
看向裴弘文的目光则带着扳回一局的挑衅。
裴弘文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落回桌前的电脑上。
他端得一派云淡风轻,落在司茂言眼里,却不过是强撑体面的挽尊。
“老师,你再睡会儿,我先去上班了。”司茂言得意转身,也不管熟睡的女人看不看得到见,抬手飞吻,转身回房。
十分钟后,司茂言换了身衣服,路过餐桌,随手抓了两个鸡蛋放进口袋,又用叉子插了一条鸡胸肉塞进嘴里,还来不及咀嚼便匆忙出门。
擦肩而过,坐在客厅的男人没有分给他半点眼神,似乎真的对早上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可司茂言若是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裴弘文的电脑屏幕。
便会发现这个古板正经的男人,表情认真,好似在做什么复杂的研究,实则他正在一边翻阅古代春宫图,一边做批注,比起实验,态度严谨不遑多让。
赵忻然再起床已是中午,她自己开车去公司,最近业务并不忙,下午只开了个短会,便结束下班。
回到家,菜已经炒好,冒着热气,摆在桌上,但做菜的裴弘文却不在。
司茂言下午去了厂里跟质检,现在也还在回来的路上。
赵忻然坐在椅子,拿起筷子,破天荒地只有她一个人吃饭。
偌大的家,显得分外冷清,她有些不习惯,夹了几筷子菜送进嘴里,很快没了胃口。
索性起身,拿上钥匙,她刚准备出门,手机突然响起,接起一看,是前婆婆谭芷兰打来的。
“喂,忻然,你现在忙不忙?”谭芷兰声音热情,兴奋不已。
“我不忙,您说?”赵忻然耐着性子,礼貌回答。
“这不是好久没见了,妈想你了,正好我在栖月订了包厢,你没吃饭的话,过来陪妈一起吃吧。”谭芷兰刚把一行人迎进包厢,点完菜,便立刻出门拿出手机给儿媳妇打电话。
她刻意没说实话,实则是想等会儿给儿媳妇一个惊喜。
“弘文在吗?”赵忻然皱眉,心里有些不悦。
“他在陪老头子试礼服,不过来,就妈一个人吃饭。”谭芷兰语气哀怨,对着电话那头的儿媳妇软声撒娇:“忻然,你过来陪陪妈,行吗?”
“嗯,我这就来。”赵忻然本也准备出门吃饭,前婆婆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找借口推辞,只得应下。
“好,我在包厢等你,你路上小心,慢点开车,我点了你爱吃的菜。”谭芷兰语气雀跃,一想到儿媳妇平日里工作忙碌,一年也回不了几次老家,今天总算能聚上一聚,她肯定会特别惊喜。
“嗯。”赵忻然点头,挂断电话,给两个男人分别发去消息。
【裴古板:我晚上陪你妈去栖月吃饭,你试完衣服就过来。】
【聒噪的笨狗:桌上温着菜,我晚上有事,晚点回。】
赵忻然刚下楼,便收到回信。
【裴古板:好的。】
【聒噪的笨狗:好的,亲亲老师,我在家乖乖等老师回来。】
【聒噪的笨狗:(小狗飞吻jpg)】
赵忻然停好车,服务员带着她走到包厢门口,华丽精致的大门向两边打开,看着对面一桌子熟悉面孔,笑容陡然僵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