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然。”谭芷兰目光柔和, 看着前儿媳下台,十分自然地上前挽住女人的胳膊,站在她身旁,接受无数人羡慕的目光。
那一刻, 她与丈夫对视, 清楚地在对方眼中看见满意。
一众业内同行上前恭维, 句句不离忻裴, 字字都在暗示合作。
明明是儿子的三十岁生日宴, 现在却办得像忻裴的庆功宴。
谭芷兰微微侧头, 余光瞥见赵家人艳羡的目光, 目光收回时, 角落里低着头、神情落寞的女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女人,谭芷兰认识, 是赵忻然的母亲甘巧荷。
今天她的女儿成为裴家的下一代继承人, 旗下公司蒸蒸日上,做到业内前列。
身为她的母亲, 本该容光焕发站在女儿身侧,接受众人艳羡的目光, 然后谦虚地接受道贺。
可她没有机会, 站在赵忻然身边的是她。
哪怕谭芷兰刚刚得知儿子已经和儿媳离婚, 却还是挪动脚步, 十分自然地站在了赵忻然身边。
听着恭维与称赞,捂着嘴轻轻微笑。
她何尝不是,虚伪至极。
“妈,你怎么了?”赵忻然注意到谭芷兰眼神不对,转头低声问她。
“我没事。”谭芷兰笑了笑,话音刚落, 身前便有人接过话茬:“赵总跟谭太太关系真好,真是情同母女呀。”
“嗯,妈平时很关心我,常常煲汤给我。”
“她呀,简直是工作狂,弘文又忙于学业,无法两头兼顾,这么好的儿媳,我可不得时刻关心着,万一瘦了,我可是会心疼的。”谭芷兰笑着打趣,两个人手挽在一处,关系看起来好得不得了。
“赵总这样年少有为的事业型女性可是难得,不过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那家里谁照顾得比较多啊?”
听到这个问题,赵忻然还没什么反应,谭芷兰先皱起了眉头:“当然是保姆照顾家里,怎么您最近失业想找新工作?不好意思,我看您这身形,估计干不了重活,我们家就暂时不考虑了。”
“妈,人家就是开个玩笑,也许只是想向我分享一下自己兼顾事业与家庭的心得呢。”赵忻然笑着抬手拍了拍女人的手腕,以示安抚。
问问题的男人表情一僵,他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但没想到最先生气的会是一直以温婉形象示人的谭芷兰。
其他人见此,也收敛了态度,专挑好听的话说。
聊着聊着,裴弘文还没有出现,赵忻然有些奇怪,偏头问前婆婆谭芷兰:“妈,弘文呢?”
“弘文学校临时有点事,先去处理了。”说过一次的谎话,再说便也愈发自如,表情都没有变化,仍带着淡笑。
“这么突然?这场生日宴是给他办的,主人公却没来现场,这也太奇怪了。”
“没事,他本来也不习惯参加宴会,学业科研更重要,便随他去吧。”提起裴弘文,谭芷兰心头的气还没消,她皱了皱眉头,又很快舒展,偏头问前儿媳:“忻然,你给他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提起生日礼物,赵忻然一怔。
一般来说,给男人送礼,她都是有多敷衍就多敷衍,同款不同色的袖扣送了几十个,可见一斑。
但是今天毕竟是裴弘文三十岁生日,对方又送了她一份大礼,她也就没像以往那么敷衍,还算用心准备了一个礼物。
不过现在对方不在,也不能亲手送出去,还不知道裴弘文会不会喜欢。
她也没什么送礼经验,这次还是特地在电话里请教了秦明萱。
“秘密。”赵忻然对着谭芷兰俏皮地眨了眨眼,惹得谭芷兰无奈一笑,十分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呀!你们小两口幸福就好。”
她对儿子发了那一通脾气,除了气儿子的欺骗与背叛,更生气对方不商量就擅自与赵忻然离婚。
这些年早已习惯,她的儿媳,如果不是赵忻然,再想不到谁还能当。
这个女孩,谭芷兰从最初听说时的各种瞧不上,到现在是哪哪都满意,谭芷兰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到有些心疼。
特别是这些天见到她的父母和亲戚,心疼便尤其明显。
她的聪慧、强大、勇敢、坚毅,都是有原因的,背负着无法窥见的伤痛。
赵忻然如果是她的女儿就好了。
“妈,怎么了?”注意到谭芷兰眼中突然涌现的哀伤,赵忻然有些诧异,疑惑地看向她,小声询问。
“没什么。”谭芷兰嘴角勾起,抬手轻轻揽住女人的肩膀,倾身凑近她的脸颊,悄声答道:“妈在想,你要是我的女儿就好了。”
赵忻然一愣,不禁失笑:“我就是您的女儿啊。”
“忻然,妈说如果,如果你和弘文离婚,你也还是妈的女儿。”谭芷兰气声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赵忻然转头看她良久,轻轻点头:“嗯,您永远是我的妈。”
“忻然。”
“明萱。”赵忻然听到声音,转头迎上女人热烈的目光,站起身走上前,两个女人抱在一块儿。
谭芷兰目送赵忻然和康泰的秦总离开,她垂眸,掩饰眸中情绪,拿出手机,给儿子发去消息。
【幽兰:尽快和忻然复婚。】
很快,谭芷兰收到儿子回复。
【弘文:您气消了?】
【幽兰:当然没有,再次看见你们结婚证的时候,可能会好点儿。】
【幽兰:忻然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学校临时有点事,先去处理了。到时候忻然问你,别说漏嘴了,知道吗?】
【弘文:我明明是被您打肿了脸,连自己的生日宴都参加不了,您怎么说谎骗人?】
【幽兰:那都是你自找的。裴弘文,消停点,别再惹我生气。我没告诉忻然,我已经知道你们离婚的事。在这事情人尽皆知之前,尽快复婚。不然你爸知道了,一切就来不及了,明白吗?】
【弘文:嗯。】
谭芷兰收起手机,赵忻然已经和秦明萱消失在大厅,她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迎合人们的寒暄问候。
时刻关注赵忻然动向的司茂言,见赵忻然和秦明萱离开,立刻起身,不远不近地跟着。
果不其然,拐出长廊,到了后院花园,司茂言定睛一看,那月光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不是陈修筠是谁。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让你好好学习,拿到奖学金之前,不要来见我。”赵忻然不耐烦地皱眉,看向秦明萱,对方无奈摊手,转身把他们留在这里,回了宴会厅。
“你说的是,拿到奖学金之前不要给你打电话。”陈修筠看着赵忻然,明知道自己惹她厌烦,但就是控制不住想见她的心。
对表姐以死相逼,非要来a市见她。
一见到她,哪怕全是恶言恶语,他也心动不已。
赵忻然就是他的劫,这辈子也过不了的劫。
“记得还挺清楚。”赵忻然有点后悔让陈修筠钻了空子,无奈地看着他:“人也见了,可以回去了吧。这里是我丈夫的生日宴,我们两个孤男寡女出现在后花园,被人看见不好。”
“不要。”陈修筠倔强地摇头,眼泪在眼眶来回打转,摇摇欲坠。他抬手用力擦掉,执拗地盯着赵忻然的眼睛:“我还没有看够。”
此情此景,月光下,陈修筠脆弱倔强的模样太像一朵摇曳在风中的小白花,赵忻然不自觉心软。但念及场合不适宜,她只能继续耐心劝导:“你先回秦明萱身边,下周我去c市看你。”正好签个合同。
这个合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霁去足够,但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太过可怜,她于心不忍,无奈败下阵来。
“真的?”
“嗯。”
“你不许骗我。”
“嗯。”
“宴会结束,我想跟你打电话。”今天的赵忻然太好说话,陈修筠忍不住得寸进尺,贪婪地想要求更多。
“……”赵忻然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陈修筠很快承受不住,溃败逃离,他转身沿着秦明萱离开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忍不住回头,再次开口确认:“你不许骗我,下周一定要来c市看我。”
“嗯,快回去吧。”赵忻然皱着眉,目送陈修筠离开。
等彻底看不见男人的身影,司茂言刚想从拐角出来,就听见花园中女人叹了口气,低声说:“死缠烂打的男人,真麻烦。”
这句话明明是在说陈修筠,司茂言却敏感地觉得也是在说自己,整个人僵在原地,沉默地捏紧衣角。
明明是快到六月,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探头最后看了一眼赵忻然的背影,第一次选择了逃离。
快步往回走,与一个女人擦肩而过。
对方似乎认出他,高声叫了他一句,他如魂不附体,只看了一眼,毫无反应,回了宴席。
刚下飞机、赶到宴会的李伊看见司茂言,欣喜地大叫了一声“大外甥”,刚想问对方知不知道赵忻然在哪儿,就看见对方明明挺帅一张脸,面如死灰从自己面前飘走,便也断了问他的念头。
沿着他来的方向往回走,果不其然看见了独自坐在花园里赏月的赵忻然,立刻兴奋地加快脚步朝女人跑去。
赵忻然听到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也转头望去。
月光下,李伊背着包,头发乱糟糟,素面朝天,和这繁华盛大的场面格格不入,她笑得灿烂且热烈。
赵忻然站起身,张开双臂,接住女人朝自己飞奔过来的身体。
两个人太久没见,兴奋地抱作一团。
“怎么回来不提前通知我?我好让司机去接你。这大包小包的,一路赶过来太辛苦了。”
“我故意不告诉你的,今天飞机晚点,我还以为赶不到呢。我没错过什么吧?”
“没有,时间刚刚好,欢迎回来,李伊。”赵忻然抬手帮女人取下背上的包,放在身侧,拉着她坐下:“这次回来待几天?”
“明天有个商业活动,后天早上的飞机。”
“这么赶?”
“嗯,拍摄那边离不开人。等这个片子拍完,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李伊靠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后仰,伸了个懒腰,这才觉得舒服一点。
“那今晚去我家住?”
“不要,太远了,我在云璟订了房间,等会儿就上去歇着。”
“好呀你,说,到底是回来看我,还是专门来云璟享受的?”
“当然是顺道看你咯,赚钱都没机会花的感觉太难受了。”李伊仰头笑着,见赵忻然假装生气,又抱住她的胳膊,小声哄道:“骗你的,特意回来看你,其他的那些才是顺道。”
“哼。”赵忻然偏头,不理她。
“宴会厅那些人要是知道年轻有为的赵总其实是个幼稚鬼,那就惨咯。”见赵忻然仍旧不理自己,李伊笑着打趣她。
“切,他们才不会知道。”赵忻然转头看着李伊有些凹陷的侧脸,有些心疼:“李伊,你瘦了。”
“瞎说,那是更强壮了。”说着李伊弯了弯胳膊:“你看,肌肉。”
“嗯,鸡肉。”赵忻然点头,表示赞同。
“赵忻然,你这家伙,哼!”李伊也学着她之前的模样,偏头不理她,但坚持不了多久,很快破功,两人又笑作一团。
在李伊身边,赵忻然又好似回到了最放松的状态,卸下所有面具,只是最真实的自己。
她看着月亮,小声呢喃:“你发给我的样片,我都看了,拍得很好。”
“有多好?”
“把我看哭了那么好。”
“真的?”
“赵忻然不骗李伊。”
“成品会更好,忻然,到时候发布会,我给你留票。”
“我一定去。”赵忻然点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风轻轻拂过,赵忻然的发丝扫过李伊的侧脸,她脑中突然闪过司茂言失魂落魄离开的模样,抬手碰了碰女人的胳膊:“对了,你都离婚了,怎么还出席前夫的生日宴?大外甥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吃醋,才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李伊,如果我说,我隐瞒了离婚的事情,成为裴氏医院的下一代继承人,你会怎么看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