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站在客厅里, 两只手绞在围裙上,声音越说越小,几乎不敢抬头看沙发上靳宗旻的脸。
她说徐小姐昨天下午回来时, 晚饭吃了不少,还夸蒋姐做的排骨好吃。晚上她们收拾完厨房, 还看见徐小姐房间的灯亮着。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征兆。
早上她们准备好早餐, 摆好了碗筷, 左等右等不见徐小姐出来。去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床铺得整整齐齐,她们起初没当回事。
靳先生走之前交代过, 最近随徐小姐,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用拦着。可一直到了下午, 徐小姐还没回来。电话打不通, 消息没人回。她们这才慌了。
徐小姐从来不会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哪怕在外面待一整天, 她也会提前说一声。
靳宗旻没听完, 往修复室那边走。
他推开门, 目光扫过工作台, 几样徐又青常用的工具不见了。
他偏头看向书架那边, 那对合卺杯还在,安静地立在原处。靳宗旻盯着那对杯子看了几秒,转身去了卧室。
卧室里很整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里摆了不少东西。他送她的包, 首饰,还有四合院的房产手续,一样一样,整齐地放着。
他走近,看见桌上还放了一张银行卡,旁边压着一张纸。
纸上是很熟悉的字迹:
【这是我父母房子那边的钱,都在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剩余的部分,以后会想办法还给你。还有这个四合院,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续,我想你应该知道。】
落款:徐又青。
再没有其他话了。
靳宗旻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她这是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不想欠他的。
靳宗旻拿出手机,拨了徐又青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靳宗旻挂断,又打了视频过去。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
靳宗旻黑眸阴沉,扬手将手机摔了出去。
“把家里的监控都调出来。”
他的声音森寒。
靳宗旻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大屏幕亮了。
四合院里的每一处监控画面都被调了出来,从昨晚到今天下午,时间轴一格一格地往回倒。
他看到了她。
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她从卧室里走出来,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
画面里,徐又青很冷静地收拾了东西,像是早就做好了计划。全程看不出她有一丝留恋。深夜里,她提着行李,悄悄出了大门。
靳宗旻想起那个时间。
那会儿他刚应酬完,在回酒店的路上,其实想给她打个电话。一看时间,凌晨两点多,怕吵醒她,没舍得打。
结果她就是在这个时间跑的。
靳宗旻闭了闭眼,拨通了高秘书的电话:“去查路上的监控。”
挂了电话,靳宗旻坐在沙发上,调出徐又青这几天的监控录像,一段一段地看。
她这几天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地吃饭,正常地睡觉,正常地跟他说话。没有争吵,没有眼泪,没有任何预兆。
他越看,心里越冷。她越冷静,他越觉得事情比想象中要严重。
过了一会儿,高秘书回了电话:“徐小姐在路口上了一辆车,车是套牌,车主换了好几手,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车上了往麻州方向的高速,凌晨五点多在一个服务区停过。但是……”
高秘书顿了顿,“天还没亮,徐小姐又穿了一身黑色,同一时间有好几个穿黑色衣服的人上了不同方向的车,没办法立即锁定她去了哪个方向。”
靳宗旻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有人在帮她。她一个人做不到这样。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顾云驰。
电话拨过去,靳宗旻劈头就是一句:“你是不是又管闲事了。”
顾云驰在那头一头雾水,声音里带着被吵醒的沙哑:“什么?”
靳宗旻没有立刻回答。他听着顾云驰的语气,心里有了判断,不是他。
顾云驰这个人,做了就会认,从不遮掩。
“没什么。” 他说。
顾云驰却察觉到了不对:“是徐又青怎么了吗?”
这段日子,徐又青对他客气而疏离,跟以前的礼貌完全不一样,更像是失望之后不愿意再靠近。他知道,那次在医院,他把靳宗旻叫来,让她失望了,也让她对他失去了信任。
听到顾云驰语气里的关切,靳宗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徐又青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吗?”靳宗旻开口。
顾云驰还想说什么,靳宗旻已经挂了电话。
靳宗旻坐在沙发上,拿起那张银行卡,在指尖翻转着。
“你是想跟我彻底断干净吗?”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低哑。
她大概再也不想见他了。靳宗旻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辣得喉咙发紧。
可他们之间没法断干净。他不允许。
第二天,靳宗旻出现在了平城。
余泽川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在回家的路口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半开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夹着一根没怎么抽的烟。那个男人的脸隐在车窗的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很紧,一双眼睛又冷又沉,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没人敢多看这辆车一眼。
余泽川从车边走过,靳宗旻叫住了他。
他硬着头皮上车。余泽川对这个自称他姐夫的人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更多的是有点怕。
靳宗旻每次来,脸都臭得可怕。
“你姐去哪儿了?” 靳宗旻问。
余泽川立刻摇头:“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姐也不让我在爸妈面前提你。”
这一点,靳宗旻倒是也不意外。除了许薇月和安晓雯,徐又青的同学家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徐又青不肯让身边的人知道他的存在。他有时想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她这样的。
靳宗旻看着余泽穿,语气放软了一些,“行,你不想说也行。”
“我就问一句,你姐安全吗?”
余泽川的眼神闪了一下,犹豫了几秒,才说:“挺安全的,学校……”
他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猛地闭上了嘴。
靳宗旻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没有再追问,拿了一个信封递给余泽川:“给你的零花钱。”
余泽川连忙摆手:“我不要。上次你给我同学钱,我姐就说我了。”
靳宗旻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行,以后再给你吧。”
余泽川愣了一下,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靳宗旻一眼。
这人虽然难缠,但还挺大方的,也像是在关心他姐的样子。
余泽川叹了口气,说:“我姐那人……吃软不吃硬的。”
靳宗旻抬起眼,余泽川已经消失在路口了。
只要确保徐又青安全就行。反正他总会找到她,只是早晚的问题。
可心里还是有一些不确定,不像上次那么笃定。
这次跟她上次跑不一样。他找到她之后呢?强行将她带回来?他明白,这解决不了两人之间的问题。他甚至没有把握,这次徐又青会不会乖乖跟他回来。
回到福绥胡同,靳宗旻没有回卧室,而是去了徐又青的修复室。
他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点燃一支烟,看着红色的火星在指间明灭。他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天边泛白。
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廊檐下,有只小奶猫不知怎么跑出来了,在他脚边打了个滚。
靳宗旻低头看着那只猫,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猫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他的手指。
他拿出手机,拍了段视频,也没多想,就给徐又青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
他居然没有被拉黑。
靳宗旻心里一喜,连忙打字:【你在哪儿?】
顿了一下,又删掉了。
重新打:【有事我们好好解决。】
又删掉了。
他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才打下几个字:【联系我,好吗?你想怎么样都行。】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旁边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把他拉黑了。
靳宗旻垂下手机,看着院子里那棵在晨风中静立的梅树,很久没有动。
…
桐树湾的夜很静。
徐又青躺在宿舍窄窄的铁架床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打在她脸上。
她看到了靳宗旻发来的视频。那个对话框她本来打算直接删掉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一秒,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画面里是那只小奶猫,正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追自己的尾巴。
镜头晃了一下,一只修长的手伸进画面,手指骨节分明,轻轻拨了一下猫的脑袋。
她听见靳宗旻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怎么跑这来了。”
就那么几个字,但那一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她赶忙关了视频,不敢再看下去。
徐又青握着手机,手指在“加入黑名单”那个选项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晚上,徐又青做了一个梦。
他找到她了。他的甚梯贴着她的,兄膛滚堂,口乎口及又重又急,yao着她耳垂喊她的名字。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拉得更近。她想推开他,手撑在他的xiong口上却像陷进了泥沼,使不上半分力气。
手指顺着他所谷的线条滑下去,贴着他匹夫的那片温度,真实得不像做梦。
徐又青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躺在床上,心跳如擂鼓,身上黏了一层薄汗。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去想。
第二天一早,徐又青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推门出去。
她刚迈出门槛,就看见最右边那间宿舍的门也开了,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他正端着漱口杯走出来。
他看到她,主动打了个招呼:“你就是来做志愿的徐老师吧?”
徐又青点头:“对。”
男人放下漱口杯,擦了擦手,走过来:“我叫吴高哲,负责这所学校的数学课和体育课。”
徐又青想起来了,这就是刘主任说的那位吴老师。她也自我介绍了一下。
吴高哲说他也是一名志愿者,来这里快半年了。他问徐又青从哪儿来。
“京西。”
“你是京西人?”
“不是,在那儿上学。我是平城人。”
吴高哲笑了:“巧了,我也是平城人。”
两人正聊着,刘主任过来了,说原本还有一名志愿者,但这个月来不了了,要分到下个月。马老师在休产假,这两周得辛苦吴老师和徐老师了。
刘主任让吴高哲给徐又青介绍一下工作。
吴高哲介绍说,暑期主要就是作业辅导,查缺补漏,再加上一些素质拓展课。
徐又青负责英语和语文。
徐又青跟着吴高哲去教室。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几个孩子,年龄参差不齐。
吴高哲点了名,念到一个名字时顿了一下:“陈雨蓉又没来。”
他放下点名册,跟徐又青解释:“这孩子成绩很好,就是家里条件不太好。”
结果下午,陈雨蓉来了。
那是个瘦小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眼睛很亮。徐又青注意到她做题时很专注,基础也不错,是个聪明的孩子。
课间的时候,徐又青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你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考个好大学,走出这座大山。”
陈雨蓉抬起头,看了徐又青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黯淡:“可是我舅舅说,不想再让我读书了,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徐又青一愣,正要说什么,吴高哲从外面走进来,准备讲题了。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
福绥胡同。
靳宗旻站在院子里,看着佣人手里提着一个餐厅的袋子。那家餐厅他知道,很贵,也很难订。
“哪儿来的?” 他问。
佣人被他问得一愣,老实回答:“上次徐小姐回来,给我们带了蛋糕吃。”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那个蛋糕可好吃了,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提到徐又青,她看见靳宗旻的脸色沉了下来,吓得不敢再说。
“接着说。” 靳宗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佣人小心翼翼地继续说:“我看这袋子好看又结实,扔了怪可惜的,就留着用了。”
靳宗旻盯着那个袋子看了几秒,转身拨通了高秘书的电话:“去查一下云画餐厅的监控。”
监控很快调了出来。画面里,徐又青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另一个人,是赵若婷。
靳宗旻看着那个女人,眼神冷了下来。
第二天,赵若婷的儿子小濂被带到了靳宗旻面前。
小濂浑然不觉气氛不对,正开心地吃着一碗冰淇淋,嘴角沾了一圈奶渍。
靳宗旻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小濂面前:“见过她吗?”
小濂低头一看,立刻笑了:“见过!是又青姐姐!姐姐可好了,我最喜欢姐姐了!”
靳宗旻伸手,把小濂面前的冰淇淋碗拿走了。
“不准喜欢这个姐姐。”
小濂愣了一秒,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赵若婷站在门口,目光如刀,扫过屋内的场景。
靳宗旻将冰淇淋碗放回小濂面前,不紧不慢地拿纸巾擦了擦手,抬起眼,看向赵若婷。
“说吧,人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