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逃跑计划
月阴生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赶紧抓起手机看了一眼:“还好,这次补足了阳气,倒没有睡过头。”
他翻身下床,利落地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上课,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离开卧室,到了客厅,那儿没有开灯,黑漆漆的,月阴生心里反而很安心——这代表永绥不在。自从上次凶煞现身,永绥便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他也终于得以喘息。
他刚要拉开门,身后的落地灯忽然亮了。
月阴生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却见永绥正坐在沙发上,含笑看着他。
月阴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定了定神,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你、你在家啊?”
永绥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刚回来没多久。”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懒懒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上课。”月阴生说,指了指门外,“扫盲班。”
永绥笑着说:“我回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个班停课了。”
“停课了?”月阴生拿起手机,“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他慌乱地滑动屏幕,点开班群,置顶的公告赫然写着:因故停课一周。是一个小时前发的。他这才想起自己把群消息屏蔽了,难怪没看见。
他握着手机,抬起头,对上永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发虚:“居然没课上了啊……怎么这么突然?”
永绥笑道:“好像是因为昨天一个学生都没去。协会那边本来就在考虑安全因素,不太想继续开班,现在没学生来了,便索性停课。”
月阴生闻言,竟有些自责起来:“都怪我,怎么该死不死就睡过头了?”
“你太虚弱了,这不是你的错。”永绥无声无息地来到月阴生面前,伸手拂过他的肩头,安慰道,“而且,你想学习什么呢?”
“啊……我想学……”月阴生一下说不出来。
“没关系,你想学什么,”永绥笑着说,“我都可以教你。”
月阴生愣住了。
永绥往前一步,月阴生下意识往后一缩。永绥便又进一步,他便又缩一步。几步之后,他的背脊贴上了门板,退无可退。
他下意识偏头,想躲开永绥的视线,后脑勺却被人轻轻托住了。
永绥的嘴唇贴了上来,舌尖抵开他的唇缝,不慌不忙地探进去,像一条蛇钻进洞里寻找藏匿的猎物。
月阴生的身体又热起来。
这时候,门铃响了。
月阴生几乎立即清醒过来,伸手去推永绥的胸膛。
永绥没有松手,反而把他往门板上压了压,嘴唇贴着他的,声音含混而低沉:“不要紧,别理他。”
月阴生想问“你怎么知道不要紧”,可话还没出口,嘴巴又被堵住了。
月阴生靠在门板上,像一只被猫按住的老鼠,明明门就在身后,可他就是跑不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凉风刮过。一道魂体竟然从门板穿了过来,无声无息地落在永绥身侧。
永绥不得不停下来,下意识把月阴生往怀里拢了拢。
月阴生从他臂弯里探出头,惊愕地看见落地灯前站着一个人——司徒春野。
司徒春野背着手,正看着他们两个,脸上带着一副“哎呀真不好意思”的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司徒春野摆摆手,“不知道你们在忙,打扰了。”
月阴生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永绥倒是不慌不忙,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侧头看了司徒春野一眼,那目光不算友善,倒也不算失礼:“不知道前辈为什么要穿墙而入?”
“因为你们没开门啊。”司徒春野回答得理所当然。
永绥仿佛没料到自己这位祖宗这么没脸皮,噎了一秒,但很快恢复平和:“别人不开门就要硬闯,这样的道理真是新鲜。”
“可不是么,我就是没有素质。”司徒春野答。
永绥扯了扯唇:“失敬失敬。”
月阴生看到司徒春野如同看见了救星,忙问道:“司徒老师,您是来找我讲课的吗?我可太想学习了!求您给我开小灶吧!就是一百万一节课我也愿意!”
司徒春野心想:一百万?你丫说的又是冥币吧,死抠鬼。
但他还是笑了笑:“难得有这么好学的小鬼,我实在不忍心放弃这样的好苗子。”他转向永绥,“你应该不介意我私下给你家小鬼一对一授课吧?”
永绥只说:“前辈的资历有目共睹,能够给我家小鬼授课,是我们的荣幸。只是现在凶煞现世,风波不断……”
“正是。”司徒春野说,“你想想,协会最近忙得很,你每天都要加班,长时间不在家,就不担心小鬼的安全?”
这一句话倒是击中了永绥,永绥安静下来。
司徒春野笑了笑,继续说道:“有我在,是不是就放心许多?”
见永绥态度松动,月阴生眼睛亮了起来。
永绥却笑了一下:“怎么敢劳驾前辈?我已经想好了,在家中布下天罗地网镇魂阵,届时百鬼莫侵,诸邪莫犯。”
月阴生虽听不懂这是什么,但光是名字就觉得很厉害。司徒春野却眉头一皱:“这样一来,你家小鬼也出不去了。”
月阴生头皮一紧:“我也出不去了?!”
“这只是暂时的。”永绥对月阴生柔声柔气地说道,“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他看起来又体贴又温柔,却让月阴生浑身发冷。
司徒春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永绥身上:“那这样,能否让我今晚和他上完最后一节课?”
“最后一节?”永绥挑眉,“是什么内容,居然如此重要,令前辈专门找上门来?”
“上节课没讲完的,附身的基本原理与实际操作。”司徒春野随口道,“我就是有强迫症,事情没做完浑身难受。”
月阴生在旁拼命点头:“我也是,我也是!”
永绥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阻拦。”
月阴生松了一口气:“那我就去……”
“就在这儿上吧。”永绥说,“我也想要旁听学习一下。”说着,他朝司徒春野笑了笑,“前辈不会不愿意吧?”
月阴生又僵住了。司徒春野倒没有反对。于是,三人便在客厅里上起课来。
永绥真像个好学生的样子,坐得端正,听得认真,还举手回答问题,而且每次回答都准确得像背过参考答案。
月阴生坐在旁边,笔记做得板正,心里却像揣了一窝兔子,突突地跳。
一节课讲完,司徒春野合上讲义,布置了作业,起身要走。
月阴生眼巴巴地看着他,心里一阵失落,看来今晚是逃不掉了。
永绥送司徒春野到门口,语气客气:“谢谢前辈今晚的讲学,晚辈获益良多。”
司徒春野扯唇一笑:“我也谢谢你今晚的配合。明明是了熟于心的内容,还能耐着性子听完。”
司徒春野走了,门在身后合上,客厅里只剩下这一人一鬼。气氛骤然静下来,月阴生坐在沙发上,心情顿时紧张起来。
永绥走到近前。
月阴生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几行笔记,脑子里却全是司徒春野来之前的事——他被压在门板上,后脑勺被托着……又想起昨晚永绥说的“下次一定要让我进去”,更是菊花一紧。
永绥在他面前蹲下来。
月阴生往沙发里缩了缩,背脊抵着靠垫,退无可退。
永绥伸手,把他手里的笔记本抽走,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月阴生,眼神像猫在看一只已经被按住尾巴的老鼠。
“在想什么?”永绥笑着问。
月阴生喉咙发紧:“在想今晚老师讲的内容。”
他还是想要保护小雏菊,脑子转得飞快,连忙又说道:“好难啊,这个内容太复杂了,我必须好好消化一下。我想着先复习,做做作业……”
“行。”永绥点点头,“难得你这么好学。”
“行?”月阴生没想到许可来得这么容易,“行么?我就一晚上复习,可以吗?”
“可以啊。”永绥眉眼弯弯,“刚好,我也能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情。”
月阴生心下一松:你想干啥干啥,别是我就行。
月阴生赶紧抓起笔记本,几步冲进卧室,绕过那张大床,一头扎进衣柜里。
他缩在黑暗里,抱着笔记本,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来好笑,看鬼片的时候,人总是躲进被子里避鬼;现实里,他这只鬼却要躲进衣柜里避人。
月阴生仰天长啸:我这怨灵,做得好窝囊啊!
真的就是“做人不精,做鬼不灵”!
他看着笔记,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是被衣柜门打开的动静吵醒的。
永绥站在柜门前,正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夹克,披在身上。他侧头看见月阴生蜷在衣柜角落里,笔记本还抱在怀里,便笑了笑。
“早。”他说。
月阴生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永绥扣好扣子,把衣领翻好,又看了他一眼:“睡得好吗?”
月阴生点点头。
永绥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卧室。
月阴生靠在衣柜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才慢慢爬出来。
他刚爬出衣柜,就发现有什么不一样了。
屋子的陈设没变,可墙上多了一圈符咒,黄纸朱砂,歪歪扭扭地画着些他看不太懂的符文,从天花板一直贴到踢脚线,铜铃挂在门框上,每隔半尺一个,大大小小,泛着黄澄澄的光。红线从铜铃的孔眼里穿过去,一圈一圈地绕满了整个屋子,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把整间屋子罩在里面,而他就像是巨大蛛网里的一只小小昆虫。
月阴生眼瞳微缩:“这些……这些是……”
“我昨天不是说了吗,为了你的安全,”永绥含笑说道,“我布置了一整晚呢。”
月阴生头皮发麻:“所以,你说昨晚要干的事情就是这个……”
月阴生呆呆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金黄的煎蛋,心想:怪不得他昨晚不急着吃我,因为他要确保我就在网里面了。
忽而,永绥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
月阴生想要躲开,却又被扣紧。
永绥笑道:“别担心,这些东西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待在里头。”
“只要我就在里头?”月阴生抿紧嘴唇,“意思是,我要是出门就会受伤吗?”
永绥叹了口气:“这个阵法就是如此设计的,我也没有办法。”
月阴生僵硬地点点头。
永绥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我得出门了。你好好在家,别乱跑。”
月阴生又僵硬地点了点头。
永绥含笑倾身,在月阴生反应过来之前,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
月阴生依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永绥直起身,理了理衣领,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合上,铜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月阴生在屋子里踱步。他先走到门边,离那道门槛还有半步,一股寒意便从脊背蹿上来,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汗毛倒竖,他退开了。
他又走到窗边,指尖刚触到窗框,那股寒意又来了,像被一只手掐住后颈,要把他毫不留情地拽回客厅中央。
他又试了试墙壁。贴着墙根走,沿着红线划出的边界,然而每靠近一步,那股寒意便重一分。
尝试了无数次之后,他终于退回沙发旁,抬头看着红线安安静静地交缠着。月阴生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我……是不是逃不掉了?
然而,他摇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气馁!
他站起来,脑子飞快转动:我怨灵永不为奴!
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