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7章 三十七 秦临阳和她
&esp;&esp;江应青还没离开？
&esp;&esp;她一目十行看完信纸, 整个人彻底呆滞在原地。
&esp;&esp;“春汀一案，你应已清楚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虽未铸成大错，苏哨子罪大恶极, 但也不该令他多担罪名受蒙冤名。”
&esp;&esp;“秦临阳远非你所以为之简单。”
&esp;&esp;“我已查明你父亲一案, 其中种种不便于信纸多说……”
&esp;&esp;“侧妃娘娘？”门房唤她。
&esp;&esp;姜元谨回神，整个人有一瞬的恍惚。“没事。”
&esp;&esp;她父亲一案，的确疑点颇多。至少，那个贪污金额就远远令人匪夷所思。
&esp;&esp;后来，她去找秦临阳，秦临阳同意帮她之后, 最后的量刑倒也在预计范围之内。
&esp;&esp;事已成定局, 姜元谨后面自顾不暇，自是再没管过。
&esp;&esp;即便现在与秦临阳重归于好, 姜元谨也忘了问当初姜与文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esp;&esp;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信里写的内容，那时她也的确怀疑过秦临阳。
&esp;&esp;但秦临阳否认了。
&esp;&esp;秦临阳不是敢做不敢说的人。
&esp;&esp;他既然否认，那就不是他。
&esp;&esp;可这信纸言辞凿凿, 江应青也并非信口雌黄、挑拨离间之人。
&esp;&esp;信里也并不曾肯定说明秦临阳是背后推手, 姜元谨需要去见一面江应青，问清楚这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esp;&esp;她不是猜忌秦临阳，她只是想自己知道真相。秦临阳不会害她, 但这件事，她不能只听秦临阳一方之词。
&esp;&esp;“我有点事, 要出去一趟。”她很快做了决定。
&esp;&esp;“未时之前, 我会回来。”她攥住信纸，往大门口走。“别跟着我，我一个人走走。”
&esp;&esp;府里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放任姜元谨离开。
&esp;&esp;可世子爷吩咐过, 侧妃的话就是他的话。
&esp;&esp;门房看着姜元谨出门的背影，劝告。“还是听侧妃娘娘的吧。”这几年他守着这府门口，就没见世子爷对其他人这么反复过。
&esp;&esp;信里写的是城东八角亭，离京的必经之路。
&esp;&esp;走出东城门快半里地时，燕诀从远处飞奔打马而来，马儿跑出去一截又折返回来。“姜元谨！”
&esp;&esp;“你怎么来了？！”
&esp;&esp;他语气着急，身上狼狈不堪，外衫甚至被划烂，露出里面的血肉。
&esp;&esp;“你怎么了？”姜元谨大惊失色。
&esp;&esp;“我没空和你多问，你去哪里？”燕诀简单快速问道。
&esp;&esp;姜元谨不敢耽搁。“江应青给了我一封信，约我在八角亭见面。”
&esp;&esp;燕诀接过信一看。“不可能！”
&esp;&esp;燕诀反应过来。“上马。”
&esp;&esp;“江应青怕是有危险。”
&esp;&esp;他今日送别江应青，就顺道跑到郊外山上去打野味，却不想遇见几个鬼鬼祟祟的突厥人，见他们都是练家子，燕诀跟了一路暗道不好，想回城报信，却在撤退的时候被一独眼龙发现。
&esp;&esp;甩了一路，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才堪堪甩开。
&esp;&esp;风凛冽得像刀，刮在脸上生疼。
&esp;&esp;“江应青没给你写过信，他辰时就离京出发了，你现在收到了信，肯定是有人冒充他写给你的。”
&esp;&esp;“赶紧的，上马。”
&esp;&esp;这突厥人不会冲江应青和姜元谨来的吧。
&esp;&esp;姜元谨摇头。“你去报官府。”
&esp;&esp;“我在这等你。”
&esp;&esp;照燕诀说法，突厥人至少有数十人，他们两人贸然前去没有一点胜算。
&esp;&esp;“好！”燕诀纵绳跃马，朝城门驰去。
&esp;&esp;姜元谨往四周看了路，拐进村里农田，沿着山坡走。
&esp;&esp;远远见着八角亭，亭里的确坐了两人，除了江应青，另一人浓眉汗胡。
&esp;&esp;她趴在山坡下，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隔着老远距离都能察觉到江应青的苍白脸色。
&esp;&esp;姜元谨不由着急，燕诀怎么还不过来。
&esp;&esp;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她看了眼太阳，预计已经过了未时，秦临阳不知道有没有回府。
&esp;&esp;亭里又出现了两个粗壮汉子，也许是在讨论姜元谨为何还没出现。
&esp;&esp;交谈了几句话，大胡子重新回到亭内的凉凳上坐下。
&esp;&esp;姜元谨看了看天色，开始在回府和留在这之间纠结。
&esp;&esp;今天的元宵宴很重要，重要到秦临阳不止三番两次提醒自己。可姜元谨看着远处亭子里，甚至已经坐不稳，毫无血色的江应青时，又难以迈开离开的步子。
&esp;&esp;她尚在犹豫，远处传来马蹄声。
&esp;&esp;“撤——”
&esp;&esp;大胡子朝后面那片林子大喊，弓箭已然射了过去。
&esp;&esp;两边混乱交战，姜元谨离得近，从山坡上跑下去，扶住已经躺在地上的江应青。
&esp;&esp;“江应青？”她凑近了看，才发现江应青胸口已经是一片血色。
&esp;&esp;全是血。
&esp;&esp;“江应青？”
&esp;&esp;“江应青？”
&esp;&esp;姜元谨一连喊了好几声，地上的人没有反应。
&esp;&esp;江应白和秦风率先赶到，脸色不虞。“担架。”
&esp;&esp;秦风动作迅速地在江应青身上点了两处穴位，江应白在那大喊。“大夫死哪去了！”
&esp;&esp;他面色肃重地吩咐人把担架担到马车上，紧跟着也进了马车离开。
&esp;&esp;姜元谨双手全是血，在身上随便擦了两下，她连忙问一旁的秦风。“现在什么时辰了，世子回府了吗？”
&esp;&esp;“已经酉时，世子已经进宫。”
&esp;&esp;这么晚了？姜元谨滞了一拍。
&esp;&esp;她缓慢地朝混乱的四周看过去，士兵在搜查突厥死士，燕诀不知道去了哪里。
&esp;&esp;她望了眼外边的天，原来已经天黑。
&esp;&esp;秦临阳已经进宫了。
&esp;&esp;“那我们也回去吧。”姜元谨语气缓慢。
&esp;&esp;临上回去的马车前，她问秦风。“你知道今天宫里的宴会为什么这么重要吗？”
&esp;&esp;秦风摇头。
&esp;&esp;姜元谨回到太傅府时，已经戌时。
&esp;&esp;太傅、稷亲王、王妃、秦临阳都进了宫。
&esp;&esp;府里安静得过分。
&esp;&esp;姜元谨下了马车，吩咐一旁等在门口的侍女。“我要沐浴。”
&esp;&esp;“是。”
&esp;&esp;她走在回院子的路上。“世子什么时候回府的？”
&esp;&esp;侍女语气恭敬。“未时。”
&esp;&esp;“他……”
&esp;&esp;姜元谨问到一半，止住话头。
&esp;&esp;想来都会生气。
&esp;&esp;换她也会生气。
&esp;&esp;却没想，侍女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语气谨慎又小心翼翼。“娘娘还是问世子吧。”
&esp;&esp;侍女的忌讳如深，让姜元谨止住问出口的欲望。
&esp;&esp;送到屋门口，侍女打开门，没跟进去。
&esp;&esp;姜元谨没察觉到不对劲。
&esp;&esp;她身上太脏了，在山坡泥堆里趴了半天，又沾了江应青一身的血。
&esp;&esp;她掀开帘子，打算直奔浴室，却在进屋的那一瞬看见坐在正中的秦临阳。
&esp;&esp;她神色瞬间松懈下来，朝他走过去。“你回来了！”
&esp;&esp;“我不是故意……”她的目光落在秦临阳身旁四角方桌上的黄色卷轴上。
&esp;&esp;隐隐有一个猜测，为什么秦临阳今日如此重视宫里的宴会，为什么秦临阳几次三番叮嘱自己，为什么秦临阳顾不上深究燕诀的入府，为什么他重视到亲自替自己挑选入宫的着装。
&esp;&esp;她想打开来看一下，验证一下。
&esp;&esp;可她的手很脏，泥和血混在一起，泥泞不堪。
&esp;&esp;“秦临阳……”她仿佛一个做错了的小孩，惴惴不安喊他。
&esp;&esp;没人应她。
&esp;&esp;沉默良久。
&esp;&esp;秦临阳开口。“姜元谨，我答应你的，我全都做了。”他自嘲地笑了声，掀开眼皮看向她，一字一句。“你一次都没有。”
&esp;&esp;他站起身。“来人。”
&esp;&esp;屋门被人从外打开，秦临阳头也不回地离开。“把我的东西都收拾到前院。”
&esp;&esp;姜元谨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她伸手想扯住他，可意识到自己的手很脏，伸到一半又撤回。
&esp;&esp;她的目光落在那卷黄色卷轴上，问屋子里动作轻微得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的侍女。“这是什么？”
&esp;&esp;侍女停下动作，行礼。“回世子妃，是圣旨。”
&esp;&esp;是秦临阳找皇帝要来的赐婚。
&esp;&esp;天子赐婚，鸾凤和鸣。
&esp;&esp;今日下午，因世子妃娘娘迟迟未回，他们不得不派人请示秦风。
&esp;&esp;世子回府后，大发雷霆。
&esp;&esp;派出去寻世子妃的人一波接一波，就差将京城翻过来，世子爷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esp;&esp;“若是人找不回来，你们就跟着一块去”，这是秦临阳的原话。
&esp;&esp;去哪里，不言而喻。
&esp;&esp;“世子什么时辰入宫的？”姜元谨撑着精神，嗡声问。
&esp;&esp;“酉时初。”太傅、稷亲王与亲王妃先一道进宫，世子在府里等到秦风发出来的信号，才匆忙进宫。
&esp;&esp;姜元谨重复了一遍侍女的话。
&esp;&esp;酉时初才进宫。
&esp;&esp;明明按规矩，申时就要进宫。
&esp;&esp;姜元谨不知道秦临阳今天下午是怎么度过的，但也能猜到应该极度难堪。
&esp;&esp;她能猜到，为什么选在今天请皇帝下旨，无非是可以用皇帝的金口玉言彻底堵住那些见不得人的污言秽语，让这桩名不正、言不顺的婚事变得堂堂正正，让她姜元谨堂而皇之地受着那些百官夫人的谄媚和恭贺。
&esp;&esp;原本好好的一切，却让她搞砸了。
&esp;&esp;皇帝准备好了圣旨，可接圣旨的人反倒不在，简直就是打皇帝的脸。
&esp;&esp;寒冬腊月，姜元谨出了一身冷汗。
&esp;&esp;“世子妃，热水备好了。”侍女们不由而同更改了称呼，一举一动更加恭敬。
&esp;&esp;这种恭敬一是源于身份的转变，二是对下午的心有余悸。
&esp;&esp;姜元谨泡在滚烫的热水里，忽然很想彻头彻尾地睡一觉。
&esp;&esp;她从浴室出来时，秦临阳的东西已经被收拾规整拿到前院。她张唇，想让人去问问秦临阳，今天还回来睡么。
&esp;&esp;想来也是不会，东西都让人收走了。
&esp;&esp;她睡得迷迷糊糊，想往身边的人怀里拱，被子里只剩下一片冰凉。
&esp;&esp;她被渴醒，手推了推旁边，喊“秦临阳”，没有人应她。
&esp;&esp;姜元谨独守空房的第三天，她坐在饭桌前，问得艰难。“去前头问问，世子回来了吗？是否过来用膳。”
&esp;&esp;去问话的人回来得很快。“世子说您自个用。”
&esp;&esp;姜元谨不得不清醒地意识到，秦临阳和她冷战了。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