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就和一个人定下什么的…还是算了。
“猜的。”他又看了你一眼,“他一直在追你?”
“也……算追吧……?就是,他对我挺好的。每个月给我转钱,时不时来看我,带吃的带穿的,台风天还给我叫外卖。”你吃了一口面,嚼完咽下去之后又补了一句,“大概是因为我们有过一次。”
他没有接话,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日光落在他的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下眼睑上,等你继续说下去。
好像跟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说这种话不太好,但你也不管了,“就是高考之后的那个晚上,他正好在我聚会的那个酒吧打工,我喝多了,就……”你含糊地带过了后半句,“后来他就一直照顾我。”
“因为那次?”
“嗯,他觉得要对我负责。”你低头把碗里最后几根面条夹起来,“其实我不太在意这种事。我觉得吧,一个真正有能力、真正想爱你的人,是不会在意一个女人的第一次是不是给了他的。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当然我不确定男生是不是都这样想——但他因为这个事情一直照顾我这么久,我总觉得有点过了。”
“不过,”你嚼完嘴里的面咽下去之后又补了一句,“他确实对我很好,一直在照顾我。这一点我没法否认。”
他见过太多钱了,他自己就有很多钱。但他从来没想过原来钱可以这么轻易地买到一个人的真心。
不,是两万块。
因为当初正企远给的就是两万块。
“他这么对你好,你为什么还没有爱上他呢?”正怜雪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你的脸上,你莫名的有种直觉,感觉他好像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一个人生答案一样,因为他看起来太认真了。
你吃掉了碗里最后一口面,把筷子放下。
这人这么认真,搞得你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你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嗯,我觉得——因为每个人的和经历不一样吧。有些人的成长太痛苦了,在过程中得到的善意很少,所以只要有人给一点点好,他就会爱上那个人,把整个人都交出去。但也有一些人是另一种,哪怕他的也不高,没有尝过很多甜头,但他选择的爱的方式是去还人情,就是他接受,然后把他给还清,这样的方式。这样呢既尊重了对方,也尊重了自己。保全了自己的尊严。”
你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圈,“我觉得这样很好,对自己好,对对方也好。”
“当然,我也没有说那些选择爱上对方的人就是错的——那个人的爱不是抛弃尊严、不是自我牺牲。只是大家爱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嗯,学长,他确实很好,但是我觉得对于我们现在来说太早了。”
“原来是这样,”正怜雪笑眯眯的说,“小尹你真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就是看得比较多而已。”你被他那句认真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收拾了自己和空碗站起来往厨房走。你背对着正怜雪打开水龙头冲洗碗筷的时候,你听到身后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向客厅方向的动静,你回头看了一眼——他走到书房的门口停下来了。
正怜雪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来问了一句:“我可以用一下你的书房吗?有些工作需要处理。”
“当然可以,随便用。”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这个房间比主卧小一些,但采光很好。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式的木质书桌,上面还有你的笔记本电脑和几本摊开的书。靠墙立着两个顶天立地的书柜,深棕色的木料被日光晒得有些发旧,但保养得很好,木质纹理清晰。
书柜里的书排列得很整齐,按照高矮和系列排好了队,有新有旧——大部分包着透明的书皮,被人细心地保护着。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书名,大多数是来自不同国家的小说,还有一些市面上不太常见的冷门读物。
正怜雪并没有翻看而是把手收回来随后在书桌前坐下,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连上电源,然后接上你放在桌上的那台笔记本。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先做的事情不是打开自己的工作文档,而是打开了一个程序。代码在黑色的窗口里一行一行地滚过,正怜雪输入了一段指令,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了一排文件目录。他花了大概一分钟翻完了那些文件。
不会助理查的资料也发了过来,正怜雪开始仔细阅读,在你的视角里就是他认真的在看电脑,你最后选择躺沙发上刷手机。
——
半小时后正怜雪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昨天下定决心的时候,今天还在想要不然删除那个冲动的决定,但没想到,你也是孤儿,甚至比他更早的失去了亲人。
【保全自己的尊严。】
他自己究竟花了多长时间才弄明白这个道理?
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遇见你?这件事情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路,像是变成了一根刺,他试图忽略它,但它会在每一次呼吸的时候蹭过他的神经末梢。
他想起刚才那张餐桌前你说话时的表情——你是那么自然,那么平静,你为什么可以自然的陈述一件他想了许久都想不明白的事?
在失去一切后他用钱填满了自己的欲望,用工作填满了日程表,用对一个人的执念填满了心脏的空腔。现在他坐在这间不属于他的书房里,面对着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的书架,他才发现自己的人生缺了最重要的东西,也就是他自己。
为什么你不需要这一切填满自己的欲望日常和心脏?
人在情感中往往会被三类人吸引,一,和自己相似的人,二,对方身上有自己缺失未拥有的特性的人,三,自己想成为的人。
而此刻,出现在他生命中不到24小时的你,竟然离奇的吻合这三个条件。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像一道影子一样滑过他的意识边缘,轻得几乎无法被捕捉,在被阳光温暖包裹的感觉缝隙里,有什么阴凉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渗透进来,像一滴墨水滴进一杯清水里,刚开始看不见,但已经晕染开在某人的人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