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54章 百年寸心
&esp;&esp;“若我同他有过……你还要我吗？”
&esp;&esp;她哑着声线问，见到他难过，她便痛快。
&esp;&esp;他猩红着眼，覆唇朝她而来，又忽而停下。
&esp;&esp;她在他眼眸中看到某种克制，却发现自己梳着双髻的青涩模样
&esp;&esp;他紧紧握住她双肩，将自己抵在她的肩窝处，双手如铁。
&esp;&esp;“阿九，告诉我……”
&esp;&esp;他怎会不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esp;&esp;只是，近卿情怯。
&esp;&esp;嫉妒，愤恨，不甘，想摧毁一切，想杀了苏倦。
&esp;&esp;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般情绪……
&esp;&esp;从昨晚开始，他死死压抑住，怕自己会忍不住对她做出什么来……
&esp;&esp;一百年，他以为不去看她，便可按计划徐徐为之。
&esp;&esp;但三千镇突然出了岔子，他和轩辕琴出现，并未否认二人的婚约，刻意强迫自己拉开与她的距离，时机还不成熟。
&esp;&esp;但是他没时间了。
&esp;&esp;他知她定会设法逃出寻找剩下的元珠。
&esp;&esp;是以，即便苍生在前，他到得半途又折返，
&esp;&esp;芙蓉镇上，别人不知，他却早已察觉那个福雅不同，只是假作不知。
&esp;&esp;今晚，他等在山门外，果然等到了“她”。
&esp;&esp;待父主和师僧离开后，他立刻携凌霄化容出现。
&esp;&esp;涂酒酒自己先笑了，隐去那点热气，起来把微微滑落的衣衫拉好，这毕竟是貂精的皮子。
&esp;&esp;“苏澜风，我同苏羽凰如何，早已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esp;&esp;她说着伸手去够他的乾坤袋。
&esp;&esp;他却如遭火燎，一步退开，五指微拢，是御敌之态，绝不许她碰里头的寸线尺红。
&esp;&esp;他深深凝着她，苦笑道：“阿九，我从未想过要你死。”
&esp;&esp;“是啊，你不想我死，只是赐我千刀万剐而已。”涂酒酒坐在桌上，看着这孤茕的灯火，轻声道。
&esp;&esp;“你最爱美，我花了三十年时间寻找灵药，消去你身上疤痕，我说这些不是要你轻谈原谅。”他说。
&esp;&esp;涂酒酒突然有些恍惚，这么一说，她的皮子倒是还光洁如初。
&esp;&esp;可伤不在身，不过是换到心上而已。涂酒酒但笑，甚至慵懒地没有接话。
&esp;&esp;“阿九，”他目光柔柔落到她侧脸上，灯火下，虽是另一人的面容，却仍是他初见时那份孤高独酌的姿态。
&esp;&esp;“原本这些话，我想迟些再同你说，不曾做到的事，说了也没意义。”
&esp;&esp;“那便别说了！”涂酒酒抬眸，冷冷打断他。
&esp;&esp;“我阿嬷告诉我，放凉的米糕再也不好吃。”
&esp;&esp;她嚯然而起，他没有动，背后仿佛长了眼，伸手一抹，一个结界倏地挡到她面前。
&esp;&esp;好啊，苏澜风，欺她如今连走出他结界的力量都没有！
&esp;&esp;涂酒酒冷笑，摘下貂精的发簪，转身便要捅过去,
&esp;&esp;他背对她而立，白衣胜雪，仙人之姿。
&esp;&esp;“当初若没有那一场嫁娶。他们会集仙门所有力量围攻停云落月崖。”
&esp;&esp;前方，他孤孓立于灯下，自嘲笑道。
&esp;&esp;停云落月崖，是魔宫的名字。
&esp;&esp;“那时，迟夏陨落，你败三煞主，坐上尊位。”
&esp;&esp;“父主战迟夏重伤，仙门百家召开大会，决不能让你有喘息、独大之机。他们要进攻魔宫，取你性命，瓦解魔族。”
&esp;&esp;“这场大战，将倾全仙门之力，你不死不休，即便付上三界生灵涂炭的代价。”
&esp;&esp;涂酒酒敛眉，簪子深深扣入掌心。
&esp;&esp;我在父主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受了也没让他改变主意。
&esp;&esp;他说着，解开衣衫，涂酒酒愣了愣，只见他肌理分明的背脊，纵横交错，都是鞭痕。
&esp;&esp;百年如新，可见当时不只是深入皮肉那般简单。
&esp;&esp;簪子埋入袖中，她讽刺道：“你不是有愈疤圣药，怎地不给自己用？”
&esp;&esp;“我是男子这点伤痕又何妨？”他焉不知她话中挖苦之意，他忍住心上那阵钝痛，“我向仙门提出婚娶，将你迎入山门，唯一的要求，就是留你性命。”
&esp;&esp;涂酒酒心中情绪翻滚，闻言蓦地笑了，“若我不拿元珠来说，你以为苏离偃会留我一条命？”
&esp;&esp;“我跟父主言明，若最后他不肯饶你，我便拿自己殉你。”终于，他转身看着她，眼中俨有泪意。
&esp;&esp;他暗中修了上古巫族的画皮禁术，他便冒天下大不韪，假仙主之名放她……以己命来抵。
&esp;&esp;涂酒酒哈哈大笑，眼泪也跟着落下来，“苏澜风，可那是你要的，并非我啊。”
&esp;&esp;“说到底，你无非不想引发三界大战，便把我押到这祭台上。”
&esp;&esp;这人，比苏离偃更像一个神。
&esp;&esp;“是，三界何辜，要再遭战火？但我的私心，是你。”
&esp;&esp;“所以，少仙主是要我感激涕零，谢你赐我百年大梦一场？”涂酒酒抬眸反问。
&esp;&esp;他在她眼中看到如血的颜色。
&esp;&esp;“我不甘心，我只想求一个开始，一个真正的开始。”他长笑一声，涩色说道，眼眶早已尽红。
&esp;&esp;“父主蛰伏苦修，早晚飞升，我若接下离偃，百年后你也再非涂酒酒，我便可与你携手于人前。”他声音哑到极点，眼中却装着深压的浩渺星辰和万里光景。
&esp;&esp;“听着确实美妙，”她低低笑了一下，道：“可那个还是涂酒酒吗？”
&esp;&esp;苏澜风，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esp;&esp;她忍住喷涌的恨意，以簪化剑气，不顾大口鲜血溢出，在苏澜风骤变的脸色中，强行破了结界，一头扎进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