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噔、咔噔、咔噔……
指针转动的声响在房间里往复回荡,如同一种低沉的催眠音,沉沉裹住屋内所有人。
四周铺着洁白瓷瓦,室内光线和他们初见时别无二致,不亮,也不昏暗。一只白皙、青筋隐现的手臂搭在白色沙发边缘,修长骨感的手捏着一把梳子,指尖来回拨动、把玩着它。随着手指灵活地翻飞,梳子来回快速移动,那把折迭梳不断收拢、张开。
身着灰白色衣衫的理发师散漫倚坐在沙发上,琥珀色眼眸安静凝望着对面那扇白门,眉眼精致却萦绕一股阴沉蓄意。墙上计时牌的数字缓缓回落:11:48,接着是11:47、11:46……不断向下递减。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表盘时间与门上倒计时分毫不差。
手指灵活将梳子收拢,揣进衣衫内,他直起身,走向白色房门,回头瞥了一眼尚未关严的房间入口。静了几秒而后转头,开门、关门,迈步走了出去。
满目皆是刺目的白,朴素布鞋踩踏在白色地板上,脚步轻缓。他随意环顾四周,周遭景象和十二点之前所见的已然截然不同。此刻人烟寥寥无几,大片白茫茫的雾气四处弥漫,吞噬视野。喧嚣人声尽数消散,浓雾缠绕之间,空气阴湿寒凉,气氛压抑可怖。
理发师不以为意,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前行。白雾渐渐吞没他身形之后,一道人影自雾中悄然浮现,是一名银面特卫。他手中牵着一具无头尸体,任由尸体踉跄拖行。银面特卫走到一扇白色房门,开门将尸体猛地抛掷进去。血液不断滴落,淌在洁白地板上,又缓缓被地面慢慢稀释,随后,银面特卫再度隐入白雾之中,消失不见。
一路向前,理发师最终停在一间糖果店门前。他一把推开店门,伸手拿起数个玻璃罐,将罐中五颜六色的糖果装进袋子。估量着分量足够,随手拧开一罐送了一颗糖果入口,随即推门离开,踏上返程。
通往住处的廊道里无数房门紧闭,白雾源源不断汇聚于此,渐渐的笼罩了整片区域。理发师自在穿梭在长廊,寻着回去的路前行,这时,左侧一扇白色房门向内敞开,一名身形健硕的男人走了出来。男人脸上挂着笑意,目光紧盯理发师,如同盯上猎物的捕食者。
男人合上房门,缓步逼近,笑容愈发乖张凶狠,眼底戾气翻涌:“哼?原来是在门外见到的那个疯子。”
理发师微微蹙眉,反复琢磨着“疯子”二字。
“一出门就撞见到个没用的废物,想必连银卡都没有的人吧。我劝过你早点去死,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眼前,正好,今天拿你练练手。”
男人突然抽出匕首,在理发师面前快速晃了几圈,寒光一闪,利刃径直刺向他脖颈。理发师急忙侧身躲闪,刀锋没能命中要害,深深划开他锁骨位置,瑰丽苍白的面容瞬间涌上剧痛。
一击落空,男人歪头狞笑,另一只手再度摸出第二把短刃:“躲开了?我这儿还有。”
理发师连忙向后退却,抬脚狠狠踹向男人腹部。男人重心不稳踉跄后退,捂着小腹,满眼难以置信,怒火冲天:“你这个疯子!快给我去死!”
伤痛牵扯身形,他后退时脚步踉跄,手中装糖果的玻璃罐脱手摔落在地。五颜六色的糖果四散滚得到处都是。理发师怔怔望着散落一地的糖果,全然听不进男人的叫嚣。
他身躯控制不住发抖,原本澄澈的眼眸渐渐蒙上灰暗,转瞬彻底布满猩红。他无视步步逼近、手持双刀的男人,眼眶缓缓渗出血泪,仿佛感受不到躯体传来的疼痛,低声喃喃:“为什么?为什么……”
刀锋转瞬就要刺到他眼球,男人厉声嘶吼:“去死吧!”
可利刃却瞬间停滞,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男人,两把刀距离理发师猩红的眼眸仅有一厘米,再也无法向前分毫。男人神情错愕,满腔暴怒:“你居然拥有特能?凭什么是你这个疯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拼尽全力想要下压刀刃,依旧徒劳无功,随后想后退,身躯却猛地被无形力量狠狠弹开,重重摔落在地。
理发师恍若失去视力一般茫然伫立,鲜血不断从眼眶滑落,嘴里一遍遍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
倒地的男人不肯罢休,再度发起进攻,飞刀直袭而来,却被理发师抬手一把截住,随手丢开。男人立刻纵身跃起,脚掌蹬向一侧白色房门借力腾空,另一只脚朝着理发师踹来,鞋底暗藏的利刃骤然弹出。
理发师迅速后撤,伸手摸向衣内的梳子,猛地将梳刃弹开。他侧身躲闪,顺势一挥,梳刃狠狠划开男人的脖颈。
男人遭受重创,痛苦地捂住脖颈,喉咙发出含糊呜咽,挣扎着向前爬行,想要捡起地上的匕首反击。理发师快步上前,手中开合的梳子反复搅动撕扯伤口,彻底断绝他反扑的可能。
理发师目光锁定痛苦挣扎、捂着喉咙喘息的男人,心底暴虐肆意翻涌。他抬手不断挥动梳子,一下又一下划在男人脸上,嘴里不停重复:“为什么,为什么……”
撕扯皮肉的声响持续不断,鲜血疯狂喷溅,沾满他整张脸颊,可他没有半分停顿。地面上男人的面孔被反复割划,皮肉外翻溃烂,血肉糊成一团,眼球破裂,浑浊脓液不断流淌,理发师依旧挥动梳子,不停在残破的脸上划割。
当梳子再度举至半空,他动作突然停下。
他随意活动了一下脖颈,满脸血污地转头,不知何时,一名银面特卫静静站在他的身后,手扶长剑,漠然旁观这场厮杀。
理发师看向银面特卫,又低头望向面目全非的男人,立刻在对方身上急促翻找,摸到想要的物件后起身,警惕地转过身,戒备地盯着身后的银面特卫。
白雾缓缓涌来,银面特卫缓步上前,长剑一挥,割下地上男人的头颅。他推开右侧房门,将头颅尸体丢入屋内,随即关上大门。理发师双眼血红,静静看着他冷静处理尸体。视野突然清明,他忽然开口:“特670。”
没有回应,周遭一片死寂。银面特卫转身准备离去,理发师再度出声:“特670!是你吗?是不是你?”
见对方脚步未停,理发师立刻追上前,伸手触碰到银甲将人拦下:“是你,一定是你!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银面特卫一言不发,突然挥剑,径直劈向身后的理发师。理发师急忙躲闪,心底刚滋生的一丝期待瞬间破碎。血泪再度慢慢从眼底渗出,他歪着头,喃喃自语:“不……不是你。他不会对我拔剑的,绝不会……”
银面特卫不愿听完他的话,收剑转瞬走入白雾。这时理发师忽然勾起一抹笑,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身后,迅速夺过长剑,狠狠刺入银甲缝隙,再猛地抽出,剑锋沾满温热鲜血。理发师笑意浓郁,抬手拭去飞溅到脸上的血珠。
银面特卫猝不及防,重重仰摔在地。理发师抬脚将他翻身,挥剑划开他鹰嘴样式的银面具。面具脱落,露出一张布满痛楚的男人脸孔,脸颊印着蓝色印章,已是濒临死亡的表情。理发师俯身坐到他身上,一把将人拽起,满面笑意逼问:“他在哪里,你知道的,对不对?说啊。”
他把耳朵凑近对方唇边,只听见男人痛苦的喘息与含糊不清的呕血声。
理发师眉头紧蹙:“行,那我再问一个,特区轮在哪里,告诉我。”
他再次侧耳倾听,男人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无……无……”话音落下,彻底没了气息。
理发师急切追问:“无什么?你说清楚!无什么?你快给我说……”
望着失去生机的躯体,他愣了一会,随后缓缓起身,抬手抹过流血的眼眶,沿着脸颊涂抹向上,用沾满血的手捋开额前散乱的发丝。接着推开右侧房门,在地上的尸体身上摸索一番,而后将尸体推入屋内,关上房门,渗入地板的血迹转瞬消失不见。
理发师折返糖果罐碎裂的地方,捡起还尚存完好的一瓶糖罐。仔细检查,随后他环顾四周,抬起了一块手表,来到刚才健硕男人开启的房门前推门而入,屋内立刻响起女人的尖叫。
嘭——房门重重闭合,沾血的门把手上的血迹迅速消融,散落地上的颗颗粒粒的糖果和碎玻璃也沉入白色地板之中。
咔噔。
房门自内开启。焕然一新的理发师将糖罐咬在嘴边,取出梳子梳理头发,而后抬脚利落合上房门,把梳子收进衣兜,拎着糖罐向前走去。
他随手将手表抛起,任由物件坠落在地面。
再度走到房门前,理发师拿起糖罐,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推开门,进门反手合上房门,一转头就看见女孩静立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问道:“哥哥刚刚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