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英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之前老板一口气种了那么多高品质植物, 日常吃喝的普通蔬菜,就交由她和小曲来负责。
她自觉干得很不错,细心观察老板的动向, 还记笔记。
而老板见了竟然非常大方, 还和她分享了去年的笔记。
她看老板忙不过来,又见生菜品质稳定,不愧是从普通品质开始培养的,就主动请缨。
“这些生菜也交由我和小曲来负责, 老板你就早上巡逻的时候看两眼, 省点力气?”
老板略略一想,同意了。
所以,看老板这表情,是他们种出事故了吗?
杜英心头恐慌,飞快回忆笔记,对照着面前的生菜地。
生菜很招虫子,它叶子嫩, 不像香菜自带驱虫味,且老板培育的精良生菜, 叶片比普通生菜要茂密得多。
虫子狡猾地藏在叶片里头, 并不容易找到。
所以就算许家人已经很勤奋地捉虫子了, 有些生菜上面依旧有一些被啃食的坑坑洼洼的痕迹。
杜英和小曲觉得很碍眼, 也会帮忙捉虫子,可惜效果不大。
许家人去老板面前认错,老板表示了体谅。
他们便把力气用在了其他高品质田里。
那边情况好太多,植物叶片上的虫子都被捉得干干净净,没有缺这缺那,杜英看得很羡慕。
不过她可不敢接手那边植物的照顾。
它们出问题的概率可比生菜高多了。
老板越不说话, 杜英的心情便越忐忑,忐忑着忐忑着沉到谷底,她决定主动认错。
“老板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生菜们,辜负了你的期待……”
盛宁本来正在思索事情,乍一听这话,诧异的回头,见到杜英的表情,有些懵逼:“你说什么?”
“老板,你不是为我没照顾好生菜生气吗?你看这些坑坑洼洼……”杜英一紧张就容易语无伦次。
她也很想自己像老板一样,每逢大事有静气,越危急越冷静。
可惜人和人之间不能比。
盛宁哭笑不得:“不是这个,我没生气,咱们的生菜又不是大棚水培,有虫子是正常的。”
“那你刚才的表情……”
“我是在想,这些生菜为什么长得比那边的精良植物好很多。”
“啊?”杜英愣过后,有些小窃喜。
哇,老板这个种田专家亲口承认她种得好。
高兴的杜英开始绞尽脑汁分析原因:“老板,是不是因为种子好?那边的精良植物是你在云雾山采集的,肯定没有你亲自培养的生菜潜力好,基础好。”
盛宁摇头:“我培育的生菜种子基因稳定,活性也高,但云雾山的种子也差不到哪里去,两年多的低污染环境给它打了很好的基础,野外的种子或许有些欠缺,但比人工的更多一种野性的生命力,所以两者在我的推算和检测中应该是半斤和八两,至少差别不应该到这么大。”
杜英张大嘴巴。
虽然她的注意力主要是在生菜这边,但偶尔也会去那边的田帮忙捉虫子、除草。
两边的差别真的很大吗?
杜英挠了挠头。
只能说不愧是老板,论起对植物的感知,真的太强了。
杜英脑子一转,又想到一个:“那是不是水土不服?云雾山的种子更适应云雾山的环境,那边的原生土,咱们这头它们吃不惯?”
“有这个可能。”盛宁眉头仍然皱着。
直觉告诉她,这个概率不大。
接下来,盛宁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问题上,两边来回跑,进行细致的对比。
感觉是很微妙的东西,盛宁看得多了都有些糊涂了,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为此,她向庄明诚请教后购买了一些检测器材。
在感觉开始混乱的情况下,数据或许能提供更真实的参考。
杜英也跟着来回跑,即便她就是个打酱油的,但看的多了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些微妙。
生菜确实比其他精良植物更有灵性。
那种活泛感仿佛要透出来一样。
盛宁和杜英的过度关注,捉虫的许家人也察觉到了。
他们看不出问题在哪,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更用心地捉虫。
还把原先调回去的人也调了回来,日夜轮班,不敢懈怠,这下生菜被啃食的情况都少了不少。
然而,杜英迟疑着,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口吻说:“老板,我怎么感觉这些生菜的情况好像变差了一点点?”
之前杜英已经体会到了两者间的差别,牢牢地记住了那种感觉,现在是生菜的前后对比,就更明显了。
盛宁笑了:“你的感觉没错。”
“老板,你……”杜英语气干巴,她以为她家老板气疯了。
之前高品质植物的问题还没解决,精良生菜又出状况了。
盛宁笃定道:“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啊?”杜英完全没反应过来,不过这是好事,知道问题所在,就能解决了。
她期待地问,“那是因为什么?”
盛宁用一种有些哭笑不得的口吻说:“我真是没想到,这虫子捉得太干净也是问题。”
杜英懵逼。
盛宁却已经起身去找了杜家人。
“宁宁,你说以后叶片上要留一些虫子,不能捉得太干净?”许父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盛宁点头,大略估算了一下,让他们先留个只。
她要做实验。
见盛宁的表情不像是在说笑,许父尽管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却郑重点头。
种田这事,盛宁在行。
既然盛宁这么说,他们就听她的。
七八天后,再度来到地里,杜英惊奇道:“老板,活了,这些植物活泛过来了。”
小曲啧啧感叹:“这些植物可真是奇怪,给它把虫子捉得干干净净,它还不喜欢!”
这,正常人谁能想到啊?
杜英不由得看向盛宁:“老板,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盛宁露出几分思索:“在生物学上有一种现象叫快速适应性进化,当植物面临强烈生存危机时,它可以快速积累起可遗传的强优势变异,不过灾变前,这种现象往往发生在几代到几十代之内……”
开始几句小曲和杜英还可以听懂,但越到后面,专业术语连甩,两人就越懵逼,这都是啥啥啥。
而且,老板什么时候背着他们学了这么多,偷偷进步不带他们!
盛宁注意到两人茫然的表情,扶了扶额:“好吧,用一个比较通俗易懂的语言,听说过渡劫吗?被虫子咬,就是精良植物的一道劫,度过了,就是脱胎换骨,没度过……”
“没度过会死?”杜英脱口而出。
盛宁仔细想了想:“那倒也不会,就是会少几分活性和灵性。”
两人表示明白。
渡劫这个词听起来玄幻,但仔细分析还是有几分科学道理的。
植物叶子被虫子啃食,严重的会直接死掉。
遭遇这般生存危机,会逼得它们的求生意识更强,促使身体朝着更有力的方向进化。
比如原本脆嫩轻薄的叶子变厚,增加防御。缺失掉的叶子以极快的速度长回来,增加自愈能力……
成功渡劫的植物,野性更强。
尤其是那些从云雾山获取的种子,它们到达农场这个比较舒适的环境,人为提供的优越条件反而会渐渐磨灭这种野性,直至变成温室里的花朵。
虫子这一劫来得恰到好处,也很有必要。
初步实验的结果验证了盛宁的猜测,接下来她便更不客气,逐渐加大了虫子的数量。
原本精心养育的植物们被啃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别说杜英和小曲了,许家人也都心疼得不行,时不时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地看盛宁。
盛宁:铁石心肠。
事实证明,盛宁的这种残忍是对的。
一定范围内,植物被啃得越多,长势反而越快,就像人一样,从摆烂的咸鱼变成了意气风发的奋斗少年。
同时因为虫子的啃咬,植物的一些特性也都发挥出来。
比如有几株精良薄荷,原本处于幼年期,薄荷味比较淡,得凑近了,掐开叶子才能闻到。
但现在隔着七八米就能闻到那股清凉的、呛鼻的味道。
一检测,低毒,身体健康的闻了没影响,虫子闻了晕乎乎,跟醉了酒一样倒了,许家人捉虫子都省事多了,不用怕狡猾的虫子反咬,直接捡。
因为北二设备有限,盛宁采集了一些样本,送去庄明诚那里进行精细的检测。
果然,其药性比起庄明诚记录在案的精良薄荷竟然强了有三四倍。
庄明诚觉得不可思议:“我这可是在野外采集的天然薄荷,你这不过是自己种的,怎么强这么多?”
野生药材更强是公认的常识。
这一点盛宁倒没瞒着,将虫劫的事说了。
“虫劫吗?”庄明诚若有所思,“我所知的种植的药材,没出现过这种现象,至于野外的,有一些会遭虫蚁,有些不会。而遭虫蚁的时间亦不一样,你再多给我找一些样本,这个事我得仔细分析。”
盛宁点了点头。
将样本送给庄明诚的第三天,何梦龙来了。
盛宁见她直接出现在自己农场里,心里有些不悦,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道:“何姐过来,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何梦龙正看着地里欣欣向荣的高品质植物。
盛宁察觉到了领域的波动,眉头挑了挑。
良久后,何梦龙回神说:“你这里种的确实比我们自己种的要好不少,有两把刷子,那个虫劫的事,你给我讲一下。”
盛宁不意外她会知道这事。
北二农场就三个人,也没外出过,但他们不说,庄明诚那边动静可不小。
事实上,何梦龙过来的时间,在盛宁看来还有点晚。
看来庄明诚对何梦龙的防备亦是不小。
她大致说了一下。
何梦龙皱眉:“竟然还有限制?可以用机器检测出来吗?”
盛宁摇头:“不能,不同类型的植物能经受的虫劫是不一样的,量少起不到渡劫的效果,量多有害,就成为了自然界的优胜劣汰了。”
何梦龙的目光落到盛宁身上,若有所思。
盛宁心中一动。
难道是组织那边种的植物出问题了?
虽然盛宁对自己的种田技术很有自信,但她也不会觉得组织有了自己这个合作者,就真的把全部的项目都交到她的手上。
盛宁希望他们出问题,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机会。
她展示的价值越高,对组织的了解越多就越能掌握主动权。
而且越高品质的植物反馈的自然之力就越多,她现在最缺这个。
几天之后,那边商量出了结果,何梦龙通知盛宁,准备去云雾山。
对外则是飞龙战队邀请盛宁去完成某个保密任务。
盛宁和之前每次外出一样,雇佣了天璇战队的人。
杜英和小曲留守看家。
前期跟着飞龙战队一起走,等离云雾山不远了,就是何梦龙又拉两人组了个小队,带上盛宁走。
盛宁默默记下同组队员的信息。
毫无疑问,那两人都是自己人,知道何梦龙和云雾山的秘密。
当走到一定距离,何梦龙展开翅膀带他们飞上天时,尽管有防护服阻隔,盛宁仍然清晰地感觉到了他们那种极端狂热和羡慕的情绪。
羡慕何梦龙,也想和她一样改造。
对此,盛宁只能沉默。
虽然她心中对这种改造有一种近乎直觉的不安,但不得不说,即便是灾变后的现在,空中依旧比地面安全。
像这种外出执行任务,如果有一双翅膀在关键时候飞起来,就能获得比别人更多的生机。
跟上次的秘密基地不同,这次是在一个和传说级稻种类似的山谷的地方。
但这边有不少人为的痕迹,还弄了休息的建筑,更偏向于人用的实验基地。
简单在建筑中休息调整了一天,何梦龙给她搬了一沓资料,让她了解这边种植的植物,次日就把她带去了实验田。
这里的植物要难搞得多。
盛宁只扫了一眼词条,就得出了结论。
一方面是植物要高级不少,另一方面则是这边的基因更加不稳定。
或许在发芽之初,组织也用过和盛宁类似的浸泡灵泉的方法,但他们的药液比不上灵泉。
或许灵泉初看效果不显,实则润物细无声,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慢慢补充养分,进而激发基因潜力。
这里,浸泡时发芽很快,长得也看似很壮实,但它的底子是虚的。
这类植物不可能度过虫劫,得先养着。
盛宁在心头叹气,大致解释了下:“问题有点严重。”
何梦龙感知不差,她之前还觉得组织培育的高品质植物极好,可在对比过盛宁农场的那些后,立马就推翻了这个想法,一力推荐盛宁来此。
实则她对盛宁是有些防备的。
谢远航喜欢盛宁,哪怕盛宁是污染物,可她不觉得盛宁有自己的自制力,万一她是个恋爱脑,以为他们的爱情感天动地,能跨越物种呢?
最近,谢远航盯她可盯得特别严。
只是盛宁种的植物太出色,让她觉得可以冒一下险,特地瞅准谢远航不在的时机,把人带了出来。
冒那么大风险,可不是想听一句问题很严重。
何梦龙沉下脸:“你能解决吗?”
盛宁想了想,说:“我试试,需要的东西有点多。”
“东西管够,只要你能解决。”话虽如此,何梦龙的声音却带着警告。
盛宁神色平静。
接下来,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扑在了这片田里,还让人在田边搭了一个帐篷,吃喝则由何梦龙遣人送过来。
偶尔去建筑那边写单子要东西,察觉到氛围有点奇怪,也没多想。
就算气氛越来越紧绷,她闻到了某些异样的气息,再结合偶尔听到的低语,猜测有人摸进来了,盛宁也没管。
这又不是她的地盘。
管他们怎么闹呢,只要不影响到实验田这边就行。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这天盛宁研究入迷,渐入佳境,拿着单子去要东西。
除了开头一两回是何梦龙对接,后面她干脆给她找了个助理。
盛宁也习惯和助理对接了,把单子递过去,低着头,心不在焉,思维仍沉浸在实验中。
忽然有人喊她,她有些不悦地抬头,一愣:“何姐,怎么是你?”
原来刚才叫她的是好久不见的何梦龙。
何梦龙一把掀开了盛宁的防护面罩,打量着她的表情。
盛宁有些懵逼:“何姐,怎么了?”
“你最近都在田里?”
“是啊,何姐我跟你说,高品质植物生命力虽强,但基础没打好,就很娇贵,动不动出问题给你看,幸好你把我找来还不算太晚。调理了大半个月,总算有了收获,可以稍微放一些虫子进来,让它们渡虫劫了……”盛宁滔滔不绝,脸上带着兴奋。
何梦龙确定盛宁没有撒谎。
不管是面部微表情,还是她透露出来的情绪。
“进展不错。”何梦龙淡淡夸了一句,“最近这边有老鼠乱窜,伤了仪器,我们准备进行全面消杀,你就在田里待着,不要乱跑。”
“哦。”盛宁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那你记得把我单子上的东西都补全。”
“会的。”
得到了承诺,盛宁转身回田里,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她之前感觉到有人摸了进来,但现在这人竟然还没被抓到。
而且,肯定给组织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以至于非常关心实验田进展的何梦龙都完全顾不上这边了。
会是谁呢?这个短暂的想法划过脑海,又被盛宁抛弃。
管他是谁。
对盛宁而言,研究植物,积攒自然之力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自然之力足够,她就升s级,平推。
盛宁进了帐篷,打着哈欠把拉链关上。
最近她几乎日夜不休扑在田里,得亏a级污染物体质强悍,但熬了这么久,她也是真的累。
现在田里的植物情况稳定下来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觉,等睡醒再琢磨怎么渡虫劫的事吧。
然而拉链刚一关上,才往床边走了两步,忽然一把利刃抵住了盛宁的脖子。
隔着防护罩,盛宁都能感觉到那股几乎将自己切开的锐利。
瞬间,她睡意全无。
这人是谁?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潜进帐篷!
系统也没有跟她提醒。
自然场域本能张开,下一秒辨认出对方身份,盛宁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是他……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有何梦龙的声音:“盛宁,你睡了吗?突然想起个事找你。”
伴随着话语的,还有她拉开帐篷的声音。
有点礼貌,但不多。
盛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一抽,就把身后僵硬一瞬的人送进了自然之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