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程是真的觉得还好, 他这个人有傲骨，但心性坚韧。
一向稳得住。
即使这次真的落选了，他也不失望, 顶多会有点遗憾。
因为他知道, 这不是他能力的问题。
见他这样，宋璨也停了声，不再谈了。
既然三哥心中有数，她也没必要想太多, 等待结果便是。
操心过度易使人衰老。
恰好饺子也熟了, 猪肉白菜馅的，圆鼓鼓的，一个个看着很喜人。
还有白菜土豆汤，咕嘟咕嘟地正在冒泡，汤色清亮柔和，带着浓浓的暖色调。
顾程把饺子和汤都端到饭桌上之后，又调了一碗蘸料。
宋璨跟在后面拿碗和筷子。
上一年的冬至, 同样是在周中，所以两人没能在一起过。
但是今年, 却不一样了。
等坐下后, 宋璨扬起笑容, 先给自己和顾程都开了一瓶自己特意从服务社带回来的橘子汽水, 然后举起向顾程示意，
“三哥，冬至快乐！”
“昭昭，冬至快乐！”顾程眼里闪过一丝温情，瞬间反应过来，也抬手道。
“砰”地一声, 杯子在空中相碰，两人随之相视一笑。
这厢其乐融融，另一边却是兴奋难耐。
住在家属楼里的吴副团家里，女声声调抬高，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兴奋，
“老吴，你说啥，李团长真要转业啦！”
听到因为兴奋瞬间尖利的女声，吴副团揉了揉耳朵，眉头微皱。
不过这会儿他心中斗志昂扬，心情甚好，难得没训斥对方，只说了一句，“嗯，你小点儿声。”
倒是旁边的吴老太左右看看，不满地拍了女人一下，“这么大声，你是怕全楼的人听不见是吧？”
钱芳瞬间噤声。
但因为依旧难掩兴奋，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小声道，“娘，我这不是想着老吴马上有机会了，太高兴没忍住吗？”
随后也不管吴老太是什么反应了，又迫不及待地冲着吴副团追问道，“老吴，确定吗？”
“确定了。”吴副团回道，语气里也透出一分等待许久的喜意。
钱芳见状猛地一拍手，“这可太好了。”
就连吴老太也是露出一抹笑来，精明瘦削的脸上皱纹叠起。
儿子有可能升官了，吴老太心里也止不住高兴！
不过她比钱芳更理智一点，笑过之后，想了想，立马问了儿子一句，
“建设，你把握咋样？这回有其他人一起竞争不？”
听到这话，吴副团脸色微沉，本来透出的那一分喜意也转瞬即逝。
他脑中把人过了一遍，脸色愈沉，片刻后，他点点头沉沉道，
“有，这次不止我一个人符合，所以还是要经过组织筛选的。”
随即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暗，没忍住又补了一句，“楼下我们团的孙参谋长，还有一团的顾副团都是有力的竞争对手，我不一定能竞争过。”
听到这话，钱芳立马眼神一瞪，“孙参谋长？
他比你还晚提拔一年，资历上不如你吧？怎么也该是你先上才对。”
吴副团没出声。
哪有什么该不该，人家是晚一年被提拔的，但是论立功表现确实算突出，不然也不能才三十三就跟他平级了。
不过虽然心里知道，但钱芳这话吴副团却没反驳，不管如何，内心里他也是认可钱芳这话的。
在他看来，除了周副团年纪实在过于大了之外，待选的几个青年干部里，论资排辈也该是他！
至于孙参谋长，部队里立功的人这么多，就他能升的这么快，还不是靠着娶了个好老婆？
想到这，吴副团目光更沉郁了些。
看着钱芳的眼神也不是那么好了。
这个婆娘，以前看着还勉勉强强，现在帮不上忙不说，还一个劲儿的拖后腿。
又想起之前她跟人打架的事，当时韩主任说会跟陆师长汇报，也不知道那些事儿会不会影响他在陆师长心里的印象。
想到这，吴副团心里就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他目光沉沉地看向钱芳，出声警告道，
“这段时间，你最好安分一点，要是影响了我，你给我等着。”
钱芳正义愤填膺着，一点儿也没察觉到男人的眼神变化，此刻被突然这么一说，瞬间有点懵，随后又有点委屈，但看着男人的脸色，只能诺诺点头，又带着点讨好道，
“建设，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托你后腿的。”
语气和神情中一点儿不见在外人面前的凶利。
吴副团颔首：“最好是这样，之前那样的事我再也不想看到了。”
吴副团指的是什么，钱芳瞬间就明白了，她虽然还是不服气，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此刻还是憋屈的应了。
“晓得了。”
吴副团稍稍放心。
随即又嘱咐旁边的吴老太，“妈，我不在的时候，您帮我看着她点。”
听到这话，吴老太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目光紧紧射向钱芳，“有妈看着呢，建设你放心吧。”
钱芳被那眼神看的身上一哆嗦，低着头没言语。
但心里却是骂翻了天，怨恨不已。
这死老太婆，就会在他儿子面前装模做样，看哪天等她也生出儿子的，到时候看她还咋在自己面前逞威风。
她总有一天要让她看她的脸色过活，一定！
还有那个杨桂芝，她绝不允许她男人超过自己男人。
两人虽然因着男人在一个团，关系明面上看着还不错，亲亲热热的，实际不过面子情，暗地里可较着劲儿呢。
现在她们俩男人虽然是平级，但是排序上还是副团长在前面的，因着这，她一向在那女人面前很有优越感。
这要是孙参谋长这回真上去了，后来居上，以后她脸面往哪放？
钱芳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浑身难受。
至于顾副团，钱芳自动忽略了，按她的想法，顾副团资历那就更浅了，更比不过她家老吴了。
倒是吴副团，想起顾程有点目光发沉。
虽然他自觉顾程资历浅，上位的可能性没他们俩来得大，但是又想到顾程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团，不禁心里也有点拿不准。
但是顾程这人，因着不是一个团的，平时接触不算多，而且还是这几年调过来的，从前不是他们部队的，所以吴副团对他过去如何飞快进步的履历还真不是很清楚，所以有点摸不着脉。
倒是对孙参谋长，因着两人是前后脚提拔的，这些年不管在哪，也基本都在一块，对他的履历和发展路径，吴副团是一清二楚，也一直在心里视其为劲敌。
吴副团吐出一口气，不管如何，他还是觉得孙参谋长对他威胁更大。
顾副团么，还是太年轻了！
这边楼下孙参谋长家，杨桂芝倒是不知道有人一直在心里跟她暗暗较劲呢。
两口子吃完饭就把孩子支到屋里去写作业了，这会儿倒是也在谈这事。
这楼里不隔音，隐隐约约听见了楼上突然传来的模模糊糊的熟悉的女声后，杨桂芝撇了撇嘴，冲着孙参谋长道，
“这钱芳看样子可是乐坏了，她那性子就不是个能憋得住的，你看看，现在就嚎上了，也不怕全楼的人都知道今天她高兴了。”
虽然没听清钱芳具体说的是什么，但是杨桂芝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
她很是看不上眼。
更是从来没想着跟钱芳比过，只因在她心里，两人从来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平时对着她能笑容满面的，也就是因着男人都在一个团，为了要团结，她不好表现的太明显罢了。
倒是那钱芳，还真当她是矮她一头一样，在她面前下巴扬得跟什么似的，真是没眼看。
杨桂芝想到这就摇摇头。
这次她家兴民要是上去了，看她以后还怎么横！
想到这，杨桂芝也是心头微动，她怼了怼孙参谋，没忍住道，
“兴民，这次多好一个机会，你说咱们要不要去找我姑父搭个线儿？跟师长还有副师长们拉呱拉呱？让人家记着点你？就是送点礼也成啊。”
杨桂芝的姑父是师部后勤供给部的部长，也是正团级干部，因着工作位置的关系，平时跟师长们见的机会倒是多些。
所以这会儿杨桂芝才这么提议道。
不过听到她这话，孙兴民，也就是孙参谋长倒是有不同意见。
见媳妇这么说，他摆摆手制止道，“别，可千万别，现在消息才刚定，连手续都没走呢，显得也太急切了点。”
孙参谋长语气颇为冷静：“更何况，咱们师长最是性格刚直，平时最厌恶这种行为，咱们还是别往枪口上撞了。
而且这正团级干部的任命，师长和政委也说了不算，按规矩，这是得要上边军区领导下任命书的，找了也可能是白找，还容易惹一身腥。”
杨桂芝听了一顿，微垮着脸，“那难道咱们就这么等着？啥也不干？这能行吗？”
见媳妇面露忧愁，孙参谋长想了想，又道，
“不过，虽然不是师部最终下决定选谁上，但是提名的人选还是要师部呈上去的，而且上边做决定的时候，有可能也会问问师部的意见。”
也就是说，虽然谁能上，师部决定不了，但是谁不能上，师部还是能决定的。
不想让你上，提名的人选不报你的名不就完了？
毕竟一般最多报2~3个人候选，人数超的时候，谁被刷下去都是可能的，也都是合理的。
听到孙参谋长说的，杨桂芝在旁跟着点头，“对啊，就是说呢。
那你是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孙参谋长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先摁住媳妇，他沉声道，“先等等，不急在这一时。”
虽然他不确定自己最后能不能上，但对于自己能成为师部呈上去的候选人之一上，倒是还挺有信心的。
毕竟知道消息后，他也不是没比对过，咋看他也能捞着一个位置。
杨桂芝撇撇嘴：“好吧，那我等你的消息。”
心里却觉得丈夫是不是有点过于小心了，她又不干什么，最多让她姑父有机会说说好话，让他在人家那印象好点而已。
作者有话说：
晚点再补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