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中秋连着国庆, 中间还加上一个周末,江亦一放了小半个月的假。
小猫翘起后腿,挠了挠头,有些烦恼赚钱的事情。
他的短视频做得不算顺利, 发出去的视频流量一直不上不下, 算不上差, 但也绝说不上好。
倒是直播还算稳定。
哪怕只有假期能播, 一个月也有两三万的直播收益入账。
两三万, 这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辛苦工作的打工人, 江亦一对此很感激。
如果没有屈政彧前两天问的那个话,江亦一还是很知足的。
都怪屈政彧,自己瞎想,还要带着小猫幻想。
但如果真的能赚到很多很多钱, 就能把院子买下来,再把这栋老房子推倒重建。给猫狗修小屋,给他们都安上窝。
想到这里, 小猫换了一只脚, 踏踏踏又挠了挠耳朵。
哎, 买房子好难。
这院子少说也要几百万吧……哪怕一个月赚三万,也要赚十来年。
养家糊口的小猫, 压力好大。
江亦一叹了口气, 放下脚,靠墙瘫着呆坐了一会。
还是干活吧。
小猫跳上窗台,推开窗户。
一场秋雨一场凉, 早上刚下了雨, 木质的窗框有些濡,爪子踩上去有点湿湿的。
噫, 恶小猫心。
江亦一舔了舔爪子,跳回地上。
因为某人的持续投喂,江亦一感觉自己好像长胖了。
小猫站起身,抱着自己的肚皮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小猫也抱着肚皮看他,黑白双色,眼睛明亮,脸盘子好像确实比之前圆了一点。
江亦一吸了吸肚子,又侧过身,努力把腰线照出来。
嗯。
是有一点肉。
但问题不大。
小猫换了个角度,又把尾巴竖起来,昂首挺胸地在镜子前走了两步。
玉树临风,帅气潇洒,身姿矫健,毛发蓬松,哪怕胖一点,也只是富贵逼猫。
嘿嘿。
江亦一心情大好,前爪往前一探,后脚往前一滑,一拱一拱地对着镜子滑步。
没跳几秒,楼下传来大黄狗的叫声:“汪!汪汪!”
小猫脚下一滑,四只爪子各有各的想法,原本潇洒的舞步瞬间劈了叉。
大黄狗还在装模作样地叫。
江亦一终于忍无可忍,踩着楼梯一路冲下去,飞起一脚就踹。
大黄狗被猫撞了,鬼鬼祟祟缩着脑袋,弱弱吠了一声。
装!这些狗就知道装!人都进家门了,你还搁这叫!你到底是在看家还是在欢迎人家啊!
大黄狗被他瞪着,眼神飘来飘去。
屈政彧打开袋子,丢了个肉包子过去。
大黄狗演都不演了,当场叼着包子快乐地躲到一边。
江亦一:“……”
叛徒!
屈政彧弯腰抄起小猫,把他抱进怀里,“好了,我们不理狗。”
?
你也好意思说!
江亦一立马瞪向这只最大的狗。
屈政彧忙得整整三四天没合过眼,这会困意压不住,眼底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青。
“江亦一。”他声音沙哑,带着倦意:“你陪我睡一会儿吧。”
江亦一一时有些懵。
小猫连一句“谁要陪你睡”都没来得及喵出口,屈政彧就已经上了楼,把他带到了床上。
男人倒下去得很干脆。
沾到枕头,眼睛一闭,呼吸很快就轻了下去。
江亦一:“……”
不是,你真睡啊?
小猫趴在他的臂弯里,抬起脑袋盯了他好一会儿。
要不是屈政彧的鼻子还知道出气,胸口也还起伏着,江亦一简直要怀疑这狗东西是不是当场就过去了。
江亦一从他的手里叼出纸袋,拖着东西爬上男人的胸膛,一屁股坐了下去。
热乎乎的大肉包,一咬下去汁汪汪。
小猫抱着包子一口气炫了两个,吃饱之后,困意也慢慢涌了上来。
他舔了舔爪子,又洗了把脸,决定奢侈一点,也睡个回笼觉。
阁楼上的小床只有一米二宽,平时睡两只猫绰绰有余,可屈政彧块头太大,长手长脚往上一躺,江亦一都找不到能下脚的地方。
小猫不乐地在他身上踩来踩去,从胳膊踩到肋部,又从肋骨踩到腹部,认真寻找一个适合小猫垒窝的风水宝地。
屈政彧睡得很沉,被一只几斤重的小猫来回踩了也只是眉心微动,手却下意识地抬起来,虚虚护在他身侧,像是怕他掉下去。
江亦一斜了他一眼。
哼,算你识相。
小猫哒哒哒走回他的胸口,试探着用爪垫按了按。
嗯。软硬适中。爪感不错。
江亦一终于勉强满意,低头转了两圈,把自己盘成一颗汤圆,稳稳窝在屈政彧的胸口。
屈政彧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感,江亦一原本只是想眯一会儿,没想到眼皮一沉,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正在读江小俊的日记。
[一一出生的第二百九十九天晴
一一会喊爸爸了。
不是以前那种咿咿呀呀,他是真的会冲我喊。看见我进门,就张着小手,露着一点小牙花,含含糊糊地叫:“爸!”
虽然听起来更像“趴”。
但是没关系,我知道他在喊我。
关姿逗了他半天,他都不肯喊她,只顾着朝我伸手。
嘿嘿。]
幼稚鬼江小俊。
他很骄傲江亦一先学会喊的是爸爸。
那是到目前为止,江小俊第二次在日记里提到关姿的名字。
他的父母感情大概并不好,所以在江小俊死后,关姿会离开,也是有迹可循的。
没什么可难过的。
江亦一在梦里这样对自己说。
虽然关姿抛弃了他,但至少在那些泛黄的纸页里,还有江小俊笨拙而认真地热爱着他。
他不是没人要的。
时间倒回前一天。
九月底是欧洲旅行的肩季,天气比盛夏舒服,人也相对少一些,更关键的是,学生也有假期。
关谨早早计划了旅行,打算一家三口去意大利玩上一段时间。
温博文对此很不耐烦。
他刚把生意转到梧城,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哪一件都离不开人。关谨一点忙都帮不上,成天就知道胡乱花钱也就罢了,还非要拖着他一起。
温向晨也不乐意。
他从小到大飞过太多地方,欧洲、美洲、海岛、雪山,这些地方在他这里早就没了稀奇。
意大利有什么好玩的?
还不如留在家里打电竞。
关谨看着父子俩的反应,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合着我天天为你们计划这计划那,想着法子让你们开心,倒像是我做错了?”
温向晨受不了地白了她一眼,“你到底是想让我和爸爸开心,还是想自己去购物?”
关谨脸色一下子变了。
“温向晨!”她气的声音都抬高了:“我十月怀胎生你下来,伺候你吃伺候你穿,就是让你这样来报答我的?”
“又来了。”温向晨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烦躁地往后一靠:“每次都说这一套,怎么了?是我求你把我生下来的吗?”
温博文被母子俩吵得头疼,抬手按了按眉心。
“行了。”他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厌烦:“机票酒店都订好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该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关谨抿着唇脸上委屈,心里却是得意,到底是赢得了父子俩的陪同。
一家三口就这样定下行程。
如果他们早知道这会是有生之年的最后一次旅行,或许多少会对这趟意大利之游生出一点期待。
可惜他们不知道。
直到登机前的最后一刻,在机场嘈杂的人声里,几名警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人向他们出示证件,语气沉冷:“温博文、关谨,你们涉嫌故意谋杀,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温向晨神情迷茫地坐在询问室里,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你认识,或者听说过江小俊这个名字吗?”对面的警察问。
“这是谁?”温向晨的茫然不是装出来的。
警察看着他,又问:“那司年呢?”
温向晨愣了愣,仍旧摇头,“不认识。”
他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身体微微前倾,“这到底跟我爸妈有什么关系?”
警察没有回答,只低头在笔录上记了两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让温向晨莫名有点发慌。
在他的隔壁,他的父母也在分别接受审讯。
“我该叫你什么?”坐在关谨对面的屈政彧问:“温夫人?关谨?还是关姿?”
关谨没想到会在警局里看见他,心下大震,勉强镇定神色道:“我叫关谨,不叫关姿。”
屈政彧没反驳她的话,只是打开文件夹,把资料推了过去,“十五年前你更换了姓名。”
怎么会,怎么会查出来的?关谨心里有点乱。
当年的事情是温博文托人花大价钱办的,资料和记录都被删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被查出来?
“我……”关谨指尖压在桌沿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确实改过名,可改名不犯法吧?”
“改名当然不犯法,”屈政彧看着她,语气很平:“但你为什么改名?”
关谨喉咙微紧,很快垂下眼睛,“以前的名字不好听,我想换个新生活,这也不行吗?”
屈政彧没接话,只是把文件往后翻了一页,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却让关谨的心口一点点发紧。
“十八年前,你以关姿的身份和江小俊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
关谨猛地抬眼。
“没有。”她否认得太快,快到连自己都意识到了不妥,于是很快又压低声音,“我只是认识他。”
“只是认识?”屈政彧抬了抬眼,“江亦一出生证明上的母亲栏,填的是你的名字。”
关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张了张口,想说那是误会,想说时间太久她记不清了,想说那是江小俊自己胡乱填的,和她没有关系。
可对面的警察显然并不急。
他只是把那张出生证明的复印件推到她面前,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名字,“关姿,这是你吧?哪怕改了名,删了记录,我们也可以恢复的。”
事情没被翻出来之前,当然没人会注意。全国那么大,谁会注意到档案库里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一旦露出马脚,真要追查起来,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些人只不过是仗着一个两岁的稚童记不住事情、记不得母亲,以为远走高飞就可以抹平一切。
屈政彧毫无预兆开口:“江小俊的死亡当天你在哪里?”
关谨正是心神大乱之时,被他这一声呵斥惊得一跳:“我,我没去工地。”
她说完就反应过来,“不是,不是工地,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屈政彧朝她笑了笑,“你知道,你也去了。”
与那些刀尖嗜血的毒贩相比,关谨这点心理素质实在不够看。
审讯撑到第二个小时的时候,她面色苍白、大汗淋漓,眼神也越来越散。
直到屈政彧质疑:“是不是你将他推了下去?是不是你剪断了他的安全绳?是不是你在护栏上做了手脚?”
一连串的逼问和高压下,她终于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整个人狠狠一抖。
“我没有杀人!”她脱口而出,声音尖得发颤:“他的死真的是个意外!”
的确是意外,却也有诱因。
就在司年死后的第二天,温博文来到家里。
江小俊去工地上班了,关姿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准备出门。
她从不是安分的人,江小俊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这个孩子母亲的角色她也懒得好好演。
直到听见温博文说,司年给江小俊留了一百万的遗产。
一百万!那可是一百万!那个年代房价才多少钱!
江小俊还需要她去当江亦一的母亲,那她自然可以去分这个钱。
她兴高采烈,她神气飞扬,她跑去工地,告诉江小俊司年车祸死了,还给他留了一百万。
江小俊失了神,就那么一脚踩空了。
“我没有杀人。”她辩解道:“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而围观了全程的温博文,也看到了一条能把那笔钱引到自己手里的路。
“我连只鸡都不敢杀,我怎么可能会杀人。”温博文反驳道:“他们的死都是意外,你们大可以尽管去查!”
“他们的死是意外,”屈政彧掀起眼皮,冷冷睨视着,“那本该由他们孩子继承的东西呢?”
“我可以赔。”温博文连忙道:“我赔他十倍,二十倍,三十倍!我可以弥补他的。”
屈政彧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你当然得弥补。”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他:“当初你拿着那一百万,接手了一家快要破产的建材公司。”
温博文脸色微变。
屈政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用江亦一的钱买下了那家公司全部的股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换句话说,你要赔的不是那一百万,而是你如今持有的,那家公司的全部股份。”
那是温博文的全部身家,足以让他破产。
“不可能!”他彻底失了神色,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要请律师,绝不会有法律支持这样做。”
“请。”屈政彧把资料合上,语气平静得近乎讽刺。
“你自己就是律师出身,当然可以请一个更好的律师替你算算当年的那一百万到底是什么性质。再算算你伪造手续、侵占未成年人财产、隐瞒关键事实,这一桩桩一件件,够你进去坐几年。”
温博文脸色难看得厉害。
屈政彧又道:“你不是一直想约闵书君吗?”
“你、你是?”温博文还没见过他。
屈政彧朝他勾了下唇角,“可惜啊,你大概永远也见不到她本人了。”
他停了一下,“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能见到她手下最专业的法律团队。”
闵书君旗下的法务团队,在整个商界赫赫有名。自公司成立至今,手下无一败仗。又因其背靠梧城东湖,被江湖人戏称东湖必胜客。
温博文以往有多敬佩闵书君,此刻就有多畏惧。因为等待他的不止是倾家荡产,还有牢狱之灾。
十几年前的意外之财,十几年来的拼搏奋斗,到最后全为他人做了嫁妆。
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白了。
屈政彧睡了有史以来最安稳,也最长的一场觉。再次睁眼的时候,天色只蒙蒙亮。
风扇摇头吹着,阁楼里很安静,窗外漏进一点灰蓝色的晨光。
屈政彧躺了几秒,意识慢慢回笼,只觉胸口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来气。
他抬起手,摸到了一团温热的身体。
小猫趴在他胸口,睡得四仰八叉。
屈政彧低头看了半晌,眼底那点刚睡醒的倦意慢慢化开。他握住小猫腋下,拖到自己脸上。
猫科动物在睡觉时是很警觉的,被人吸了十七八口肚皮就醒了。
江亦一一脸懵地睁开眼,反应过来后抬爪就拍。
屈政彧被他一爪子拍在嘴唇上,十分痛苦地“哦”了一声。
可痛苦归痛苦,手却一点没松。
他趁着小猫刚醒,脑子还没彻底开机,一把捏住那两只乱挥的小爪,低头就往嘴里送。
江亦一:“?”
下一秒,湿热黏腻的软肉贴上脚垫,小猫浑身的毛都炸了。
啊啊啊啊啊!
什么东西!
江亦一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爪,后腿在屈政彧的胸膛上一通乱蹬,整只猫差点没拧成麻花。
“啊哈!小猫咪终于被我逮到了吧?”屈政彧浪笑一声,捏着小猫爪子不撒手,一口接着一口,亲得十分响亮。
江亦一气得发出了纯正猫叫:“喵嗷喵嗷嗷!”
死变态!
小猫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拼命往回抽爪。
可屈政彧刚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精神头足得很,哪里是一只小猫咪能够抗衡的?
江亦一被吸得嗷嗷叫,又不敢光溜溜变人,拼尽全力也无法反抗大臭狗。
屈政彧终于吸上猫了,吸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哪怕顶着一脸爪印,也美得不得了。
亲不到人嘴儿就亲小猫嘴,他恶狠狠亲了一口,发出畅快的一声:“爽!”
江亦一愤怒得快要口吐人言。
爽你个臭狗头!
屈政彧还很不知死活,又在小猫香香软软的小耳朵上亲了一口。
这一下彻底把江亦一亲炸毛了。
怀里忽然一沉,屈政彧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猫爪就已经变成了江亦一的手腕。
少年黑着脸坐在他身上,耳根红得要命,眼神却凶得想要杀人。
光溜溜的老婆就这么骑在腰上。
这是大补!这是大喜!
这谁能忍?
屈政彧当即精神抖擞。
江亦一抬脚就踹,“你给我滚!”
屈政彧被他一脚踹下床,弓着背笑得停不下来。
江亦一连忙去拿衣服穿。
一直笑到差不多了,屈政彧才撑着床沿坐起来,眼底全是笑意,“猫儿,你爪子好甜。”
江亦一脸都烧冒烟了,抓起枕头就砸,“闭嘴!”
屈政彧被砸得东躲西躲,笑声闷在底下,肩膀还在抖。
臭不要脸的,真是怎么打他都不怕疼,脸皮比城墙拐弯都要厚!
给江亦一打得,都无语了。
屈政彧见枕头攻势停下,立刻十分识相地举起双手,懒洋洋地往床上一靠,“我认错,我投降。”
嘴上这么说着,声音里半分悔改都没有,“咱们停战议和好不好?”
江亦一拎着枕头,冷冷看他,“不好。”
“那我割地赔款。”屈政彧说:“赔早餐、赔午饭、赔晚饭,再赔一个任打任骂的男朋友。”
江亦一:“……”
这人真的很会把不要脸说得一本正经。
他把枕头往屈政彧怀里一丢,板着脸下床。
身后的屈政彧慢吞吞坐起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些沙哑:“江亦一。”
“又干什么?!”
“早安。”
江亦一脚步一顿。
屈政彧靠在床头看着他,脸上那点混账的笑终于淡了,只剩下安静和沉稳。
“来,过来坐坐。”
他的表情很奇怪,江亦一说不上来。
江亦一抿了抿唇,离他两步远坐了下去,两人一起靠着床沿。
屈政彧屈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上,侧身看着他,“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一件你可能会骂我多管闲事,也可能会怪我自作主张的事情。”
江亦一下意识地瞪他,不知道这狗东西又干什么了。
屈政彧看着他的反应,没有像平时那样顺杆子逗他,只是把声音放得更轻、更低了一些:“你可能会伤心,也可能会难过,但我还是得告诉你。”
江亦一看见了他的表情。
那双平时总带着痞气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厉害,里面压着怜惜,也压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意。
“……什么?”江亦一问。
屈政彧说:“你的母亲江小俊,他从来没有抛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