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十一点。
客厅外边的好像没有声响了。
许轻轻放下笔, 揉了揉酸软的脖子,轻手轻脚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客厅的电视已经关了,只有玄关处还留了盏小灯亮着。
她回头看一眼沈霆屿。
“妈已经睡了。”她用气声说,“我先上去了。”
沈霆屿“嗯”一声, 没抬头。
许轻轻便把桌上的稿纸整理好, 抱着书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转身看了一眼里间的休息室。她刚才进来时瞥了眼, 那窄榻上只有一条薄薄的褥子,书房里虽有暖炉,但这个天后半夜降温,还是挺冷的。
她收回视线, 转身出了房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桌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沈霆屿坐在沙发椅里, 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女人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台灯还亮着,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纸笔也带走了, 但空气里却仿佛还残留着什么,若有若无。
他瞳仁漆黑, 眼睑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把书合上, 放到茶几上,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
左臂的绷带缠了一天,有些隐隐发胀, 伤口愈合的痒意从纱布底下渗出来。他捏了捏眉骨,将大衣脱下丢到一边,俯身拉开茶几下的柜子,给自己倒了杯酒。
一杯烈酒入腹,辛辣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窜过五脏六腑。
他把杯子放下,抬手慢慢解开衬衫领扣的扣子。
绷带勒得左臂不太舒服,他索性扯了扯,往下一拽,将衬衫褪下来。
低头用牙齿咬住绷带的结,一圈一圈解开,将绷带拆下来丢在了茶几上。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许轻轻抱着一床被子站在门口。
看见这幅模样的沈霆屿,她缓缓瞪大了双眼……
男人的衬衫还挂在腰上,松松散散地搭着,衣摆垂下来,挡住了皮带扣以下的部位。但上半身却是完全敞着的,从喉结到锁骨,从胸膛到腰腹,每一寸肌肉都被灯光照得分毫毕现。
他的喉结凸起一个性感的弧度,锁骨下方有个深窝,腹部平坦而紧实的肌肉线条,在腰际收束成一道利落的人鱼线,撩人地隐入衬衫阴影里。
左臂和胸膛上还有两道战损伤疤,但这不仅没有影响,反而更添了几分野性的,刚硬粗粝的气息。
许轻轻目不转睛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首先声明,她真的不是女色狼啊!
但这这这……
我的天,这谁能顶得住啊!
怎么她才离开五分钟,他就从斯文禁欲的冷峻军官,变成了这么一副……冶灔勾人的性感男鬼模样。
许轻轻在内心疯狂尖叫,可是眼睛却像是有自己的主意似的,循着欣赏美丽事物的本能,在那具极品身材上来回品鉴,不放过一丝细节。
啧啧啧。
她一边欣赏,一边懊悔。当初穿越第一天,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压根就没好好感受一下沈霆屿的身材,那腹肌,那人鱼线,摸起来手感应该很不错吧……
沈霆屿突然抬起头。
与她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变得钝滞。
许轻轻“咳”了声,移开眼神,若无其事地盯着旁边的书架,开口:“……我是来给你送被子的。”
许是喝了些酒,夜色灯晕下,男人的视线投过来,漆黑眼眸带着几分灼灼的意味。
看得许轻轻略微不自在。
沈霆屿拉上衬衫,不动声色遮住左臂的枪伤和大半胸膛。
许轻轻低头,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忙把手里的被子往书桌上一放,说了句“我给你放这儿了。”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从身后摸出一个细长纸袋:“还有这个,给你的。”
“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也没去看男人现在是什么表情,快步出了书房。
……
一回到楼上卧室,许轻轻就扑进床里。
疯了疯了,她刚才居然差点被沈霆屿那家伙撩到了。
他该不是故意的吧???
莫非是算准了她看见书房被子单薄,心里过意不去,会回房再给他拿一床被子来,然后才故意脱了衣裳露出身体在那儿等着她?
嘶……她敲了下脑袋,想什么呢。
就沈霆屿那一副生怕被她占了半点便宜的禁欲古板大爹模样,他要是能做出这种主动脱了衣服勾引人的事,那她许轻轻就能骑着西伯利亚黑熊单挑一个特种连!
不过……许轻轻在床上翻滚了几圈,猛地坐起,抓了下头发!
在离开书房时,她不该把那条围巾给他的!
在这种时间点,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一个禁欲半裸,一个小脸黄黄,她还送他一条围巾,很暧昧啊好吗?
显得她好像是个什么春心荡漾的小媳妇,巴巴去给老公送定情礼物一样。
可那围巾只是在百货大楼他去洗手间时,她等得不耐烦了,觉得既然今天他都给她花了那么多钱,自己好歹也该礼尚往来一下,于是才买下了那条打折的羊绒围巾作为回礼。
九块九啊,便宜货,不值钱的。
现在一来,弄得这条围巾好像有什么特别含义似的!!
许轻轻捂脸,倒在床上,深刻反省。
可恶啊,她一个新时代女性,居然被一个七十年代的老古董给套路了。
翌日早晨,许轻轻故意在房间多磨蹭了会儿,才下楼去。
今天周一,他应该要回部队了。
他那个重装旅部队驻扎营地在京市郊区,从军区大院开车过去,得一个多小时。
错点出门,避开他,省得见面尴尬。
可等她八点多钟下楼,却发现沈霆屿还坐在饭厅,不慌不忙陪宋谨华吃早饭。
油条豆浆和小菜摆了几碟,他用筷子夹了一口,姿态从容得好像今天什么行程也没有。
许轻轻脚步一顿。
就连沈芳菲都已经去学校上课了,他怎么还在家里?
“知卿,快来。”宋谨华笑着招呼她,语气愈发温和慈爱,“今儿早上吃豆浆油条,张记那家,我特地去买的。”
许轻轻“哦”了声,走过去坐下,眼神往沈霆屿那儿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
他神色如常地吃着早饭,没有看她。
可宋谨华看他们俩时的眼神,却是笑眯眯的,带这种意味深长的心照不宣,让许轻轻怪不自在的。
也不知他都跟她妈说了些什么。
“一会儿吃完饭,让霆屿送你去培训班吧,反正他开车。”
许轻轻低头喝了口豆浆,含糊地应了声。
她不太想让他送。
在制片厂,除了和她关系比较好的宁珺,还没什么人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她一直有着“既然要当电影明星就不要结婚谈恋爱”的想法。虽说以她现在的素人身份说这话还早了点,但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毕竟,一旦被导演和制片主任知道她结了婚,再选她当女主角的机会就会变得非常渺茫了。
何况她现在和沈霆屿这种关系,也难保这段婚姻能维持多久。
万一哪天俩人一拍两散了。
她岂不是凭白多了个离异妇女的头衔?
多难听啊。
她不要。
所以,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让沈霆屿出现在她的同事圈子里。只要他不露面,就没人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如此也不算撒谎。反正宁珺那边,她已经解释过,并且拜托她帮自己保守秘密。
吃完早饭,许轻轻上楼去拿包。
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两秒,还是没穿昨天买的那件羊绒大衣,只随便换了件高领毛衣,套个外套就出门。
下楼时,沈霆屿已经在院子外等她了。
这次她穿了双平底鞋,矮就矮吧,舒服最重要。
她走到院门口时,脚步突然一顿。
沈霆屿还是昨天那件深灰色大衣,站在那整个人笔挺而矜冷,但他肩膀上,却多了一条烟灰色的羊绒围巾。
正是昨晚许轻轻送给他的那条。
许轻轻:“……”
好家伙,这下误会大了。
……
许轻轻深吸一口气,假装没看见那条围巾,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沈霆屿也躬身上车,那条围巾搭在他肩上,衬着深灰大衣,削弱了他冷峻的轮廓线条,其实还挺好看的。
他发动引擎,打着方向盘,“制片厂那边什么走?”
许轻轻报了个地址,便转过头去看窗外。
从军区大院的林荫道来到宽阔马路,大街上的二八大杠渐渐多起来,只偶尔一两辆轿车经过。
早点摊上飘来炸油条的香味,大街小巷喧腾着烟火气。
车开了将近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巷子,制片厂就在前头不远了。培训班就在制片厂附近的一栋老式排楼,临时借来做的培训教室,每天上完课,培训班学生们就可以去制片厂食堂吃饭。
“到了,就在这儿停吧。”许轻轻连忙说,生怕沈霆屿把车开到门口去。
沈霆屿踩了刹车,但没熄火。
许轻轻已经解开安全带,拎着包准备下车了,她拉了下车门,没拉动。
她扭头看沈霆屿。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按在中控锁的位置,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开门啊。”她眨眨眼。
“你确定到了?”他淡声问。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全是居民平房和胡同,哪有制片厂和培训班。
许轻轻:“……”
就知道这家伙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就在前面两百米,我走过去就行了,你这车开过去,太扎眼了,影响不好。我不想让旁人误会,以为我是靠你的关系才进培训班的。”这个解释也说得通,因为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之一。
等了两秒,车门锁弹开的声音响起。
许轻轻便立马推门下了车,颇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
她挎着小布包,飞快地地朝街道对面跑去。
沈霆屿坐在车里,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半晌,抿唇转头,鼻腔哼了声。
许轻轻一连小跑了将近两百米,拐了个弯,才放慢了脚步。
她站在转角,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辆黑色军用吉普车已经不在了,不由松了口气。
培训班的排楼在制片厂东边,是一栋灰白色的两层老楼房,门口挂着木牌,上门写着“京市电影制片厂演员培训班”几个字。
院子不大,扫得干净,教室外的墙角竖着一块粉笔黑板,上门写着每日课程和授课老师。这阵已经来了几个人了,几男几女,都是培训班的同学,正站在楼下聊天。
许轻轻正要进去,有人从后面拍了下她肩膀:“你今天来得挺早啊。”
许轻轻转身,见是跟她同桌的邹丽,对方笑眯眯看她两眼,凑近了压低声音:“哎,你刚才从哪儿过来的 ?我看见一辆部队吉普车停在巷口,是不是送你的?”
“你看错了,我走路过来的。”
许轻轻面不改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