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雷鸣般的掌声从后排向前涌来,汇成一片哗啦啦的海。
有细心的观众注意到,影片结尾的演职人员表上, 那首影片插曲《灰烬里的花》演唱者竟然与阿月的扮演者是同一人——许知卿。
许知卿,这位女演员是谁?!
在此之前没人认识。
不过此刻,看完电影的第一批观众,全都记住了这个饰演阿月的女演员。而今天之后, 这个的名字, 将伴随《老窖酒镇》这部电影传遍全国。
阿月演得太好了, 那首歌更是唱出整个电影的灵魂。
电影反响出乎意料的好。
许轻轻坐在座位上, 感觉自己攥紧的拳头里有一点潮湿。
她听见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喊阿月的名字,她听见导演在笑, 主演们在笑, 所有人都在恭喜他们,那些声音混在掌声里, 模模糊糊的, 好像很远地方传来的回声。
她低头,用手指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掩住激动的心情。
她站起来,跟主创人员们一起转身,面向身后的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
上千人的观影厅里, 掌声经久不息。
许轻轻看着观众们发自内心的喜爱反馈,毫不掩饰的赞誉,差点没忍住再度潸然泪下。
这就是她的梦想啊,拍的电影、塑造的角色, 能在大银幕上得到观众认可和喜欢!
她真的没想哭的,可是心里实在是幸福感到涨到爆棚,鼻头忍不住酸哽,眼眶溢出喜极而泣的泪花。
沈芳菲和她的同学早有所准备,从后排跑下来,每人抱了一束鲜花上前送到主演们手里。
“嫂子,你演得太好了!刚刚都给我看哭好几次呢呜呜呜!”沈芳菲亲自把那束灿烂的满天星送到许轻轻怀里,激动地抱住她。
“这么大个人还哭鼻子呢。”许轻轻哭笑不得捏捏她的脸,悄声道,“去跟你哥说,晚上订一家好餐厅,我请大家吃好吃的!”
一听晚上有大餐,沈芳菲又带着她的同学高兴地回去坐下。
电影放完,主持人便将导演编剧和主演人员全部请上台,给大家做一个映后交流会,主要分享大家在拍摄这部电影的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或是趣事,以及解答一些片中人物情节设定的疑惑,最后是回答媒体的采访。
……
主创一一上台,观众门热情高涨,没人愿意离开。
秦向野站在最中间,笑着跟台下挥手,又引来一阵掌声。
许轻轻和邹丽,抱着那束花站在导演旁边,与邹丽一左一右,但台下记者的镜头都冲着她这边。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导演,导演感慨道:“我们这部电影拍了将近五个月,西北的天气大家都知道,风沙大到睁不开眼,演员们每天收工回到住处,头发理都能抖出半斤沙子。但没有一个人抱怨过,所有人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这个故事拍好。尤其是我们戏里的两位女演员,像这位许知卿同志,当时拍戏西北零下好几度,她有很多场冰天雪地跪在地上,泼冷水的戏,可她们非常敬业,一拍就是一整天,从来没有喊过苦。今天电影正式上映了,能得到大家的喜欢,我很欣慰,很感恩,我们主创人员付出的心血没有白费,感谢大家!”
秦向野导演是个体面人,即便在夸许轻轻时,也会顺道带一句说成“她们”。
邹丽在旁边维持着营业式笑容,闭口不提自己和剧组摩擦的事,只一味感谢导演的栽培,观众的喜欢。
每个主创都轮流分享自己的感言。
轮到许轻轻时,她接过话筒,也先感谢了秦向野导演和整个剧组,而后又讲了几个拍摄期间发生的小趣事。
她的台风跟这个年代其他演员们一板一眼的台风不一样,她姿态松弛,言语诙谐,又很有亲切感,俗称观众缘,是以即便只是讲了几个小插曲故事,也听得台下的观众忍不住跟着笑出声。
再加上她个人形象气质好,无论是容貌身材,还是谈吐穿搭,都在一排板正规矩的主创人员里格外亮眼瞩目。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天生为舞台而生的。
明明她只是这部电影的女二号,但在媒体记者的包围中,她的受欢迎程度轻而易举盖过邹丽,成了全场的焦点。
问答环节时,有个观众问她,阿月在戏中结尾时,祭拜完哥哥坐在牛车上给前线写信那段,是即兴发挥还是提前设计好的。
还问那个歪歪扭扭的笔迹,是不是她本人的?
许轻轻想了想,笑着回答说写信是剧本里就有的,但笔迹是她故意模仿的,因为阿月在故事里是个没正经念过什么书的女孩,她的字迹不可能写得太好。
那封信最后没有封口,镜头刚好拍到一句话。
许轻轻说,那句话是她和导演一起商量,临时加上去的台词。
说完,许轻轻还俏皮地回了一句:“你要是想知道我本人字写得如何,一会儿我给你签个名就知道啦。”
听得台下观众又哄然大笑,随即又响起欢呼和掌声,大家都喊着一会儿排队找她要签名。
沈霆屿坐在观众席靠后的位置,隔着几十排座椅的攒动的人头,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她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从头顶倾泻下来,在她整个人周身都镀着一层明亮的柔光。
这一刻,不仅他在看着她。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而她是那样自信从容,笑容明艳,握着麦克风,三言两语都能引得台下观众欢呼声一拨接一拨。
沈霆屿靠着座椅,目光完全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在舞台上闪耀着迷人的魅力。
他坐在暗处,安静地看着她和观众互动,有那么一瞬,甚至想将这样美好的她藏起来。
可他知道,那是属于她的舞台,属于她发光发亮的世界。
他不能折断她的翅膀阻止她高飞。
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便是做她最坚实笃定的港湾,在她卸下光环的时候,有一个随时可以倚靠栖息的怀抱。
台上的主持人又问了几个关于电影创作的问题,主创人员一一解答,这场半个多小时的映后交流会才终于结束。
主持人和主创们在台上合影留念。
媒体记者争相拥向许轻轻,想单独采访她。
不过许轻轻已经答应了方瑶,笑着婉拒了好几家报社的记者,被挤进去的方瑶给拉着离开了人群。
……
等从人群里挤出来,方瑶的录音笔都差点掉了。
两个人快步穿过大厅,拐进侧廊,才终于摆脱了那些追着采访的记者。
方瑶扶着墙只喘气,扭头冲许轻轻道:“你说你这叫不叫一炮而红啊?我刚才都差点被挤成纸片了!”
许轻轻自己也还心跳得厉害,笑着挽住她的手,说:“走,带你去吃饭。我老公订好了餐厅,我婆婆和小姑子她们也在,正好介绍你认识认识。”
之前金矿欠薪登报那件事,沈芳菲就一直嚷嚷着想认识一下这位只身暗访的女记者,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方瑶一听,立马收起纸笔:“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餐厅就订在礼堂电影院离这儿不远的一条老街上,是一家老牌鲁菜馆。
宋谨华和沈芳菲,还有她的同学们都先乘出租车过去了,沈霆屿独自留下来,在电影院门口等许轻轻。
许轻轻挽着方瑶的手走出电影院,傍晚秋风的凉意一下子吹得人神清气爽。
街边路灯亮起,橘黄色的灯照着门口的台阶。方瑶还在兴奋地跟她讨论刚才电影交流会的盛况,说这回的独家报道一定得让主编给她放个头版。
许轻轻笑着听她念叨,走出台阶时,目光自然而然地往停车的方向扫了一眼。
沈霆屿站在吉普车旁边,单脚斜抵着车门,身形修长挺拔,手懒懒插在裤兜里,正面朝着电影院门口的方向。
秋夜的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把那张俊美的轮廓照得愈发深邃。
方瑶正说到明天就回去把稿子赶出来,余光往前一扫,脚步忽然一顿。
她几乎是下意识拽住许轻轻的胳膊,往旁边拉了两步,悄声嘀咕:“我去,那不是沈副旅长吗?他怎么也在这儿?”
说着,方瑶又朝那边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认错。就是那个在冀北营区驻地,素有冷面阎王威名,还曾经罚许轻轻跑过十公里的那个沈副旅长。她还偷拍过一张他的照片,绝对不可能认错的。
许轻轻冷不防被方瑶拽得一个趔趄,等站稳了,看看她,又看看对面斜倚着车门的沈霆屿。
表情慢慢变得微妙起来。
她有点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说:“那个,嗯,方瑶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要生气啊……沈霆屿,他就是我老公。”
“……什么??!!”方瑶还拽着她的手,猛地瞪大眼,声音也拔高了几个调。
“你说什么?”
她转头朝沈霆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不可置信地瞪着许轻轻,“你说他是你的……老公??!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许轻轻见她这么震惊,心下也感到有点歉然。
是当初在西北时,许轻轻在剧组军训完,方瑶代表电视台拍完纪录片就回京去了。那时候她和沈霆屿还在冷战吵架闹离婚呢,根本没有要向任何人透露他们关系的想法,是以方瑶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情。
后来俩人和好了,又因为邹丽阴差阳错被动公开了结婚关系。许轻轻想,反正大家都知道了,也就没必要在继续隐瞒,后来沈霆屿部队战友们也知道了。再后来,她带着宁珺和沈芳菲去上海,基本上跟她关系要好的人,都知道她和沈霆屿的关系了。
唯独还剩一个方瑶不知道。
许轻轻张嘴想要解释,一时又有点不知从何说起。
她只得干巴巴笑了两声:“为了表示道歉,今天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请客!”
“许知卿,你……”方瑶指着她。
沈霆屿已经从车那边走了过来。
他慢条斯理在两人几步开外顿步,看一眼许轻轻,又看向方瑶,略微颔了下首。
“走吧。”他朝妻子伸手。
许轻轻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回头朝方瑶眨了眨眼,“方大记者,你不来吗。”
方瑶:“……”
很好,她现在不想采访她演戏,只想好好采访一下,她到底是怎么跟沈霆屿走到一块儿,居然还结婚的了。
……
车上,气氛还有点尴尬。
许轻轻坐在副驾驶,不时回头心虚地瞄一眼双手抱胸幽幽盯着她和沈霆屿看的方瑶,心下无奈。
“呵,沈副旅长,许知卿同志。”
“恭喜恭喜啊,有情人终于修成正果。”
“我这祝福是不是来迟了点啊?”
一路上方瑶都在阴阳怪气。
直到下了车,三人走进鲁菜馆。
先到的沈芳菲和宋谨华她们已经点好了菜,再加上她那些同学,一共坐了两桌,给许轻轻她们留着位置。
抬头看见沈霆屿牵着许轻轻进来,沈芳菲立刻站起来招手:“嫂子,这边这边!”
发现俩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气质的女同志,沈芳菲疑惑地投去目光:“这位是……?”
许轻轻笑着跟她介绍:“你不是一直都想结识那位勇闯金矿的记者吗?”
“啊!”沈芳菲惊喜,“你是说她就是方瑶记者?”
沈芳菲盯着方瑶看了两秒,激动道:“我看过你拍的《西北矿工》那期节目,你一个人只身潜入黑矿去暗访,还跟那么多黑恶势力斗争,简直太厉害了太勇敢了,我真的很佩服你!我是你的忠实读者!”
方瑶本来还端着架子,打算一会儿好好“审问”许轻轻一番,结果突然被冒出来的一个热情小粉丝给弄得措手不及,架子也绷不住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摆摆手道:“那不过是工作需要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今儿沈芳菲可算是在她同学面前出了大风头,她亲嫂子现在是电影明星,就连嫂子的朋友,也是传说中的英雄女记者。现在,这些人都还被她攒到一个饭局,让她的同学们一睹风采一起共进晚餐。
至于她哥……咳,不要扫兴。
沈芳菲热情地拉着方瑶入座,跟她的同学们炫耀自己的人脉去了。
许轻轻见状,和沈霆屿相视一笑,俩人过去挨着宋谨华坐下。
宋谨华给儿媳妇儿倒了杯茶,关心她:“今天应付那么多媒体和记者,累了吧,先喝口茶。”
许轻轻端起茶杯抿一口,问她:“妈,您看了电影,觉得怎么样啊?”
“嗯,挺不错的,很有深度。”宋谨华回想了下,微笑着评价,“不过最让我意外的还是你。你在电影里的表现,简直像另外一个人,差点都让我不敢相信那是你了。”
“那我可以理解为,您这是在表扬我吗?”许轻轻笑。
“当然了。”宋谨与有荣焉道,“不仅是我,全场的观众都在为你喝彩呢。你说是吧,霆屿?”宋谨华笑吟吟把话头抛给儿子。
许轻轻也转头,期待地看着他。
沈霆屿眉宇低垂,淡淡应了声。
他看起来倒是神色平静,一如既往冷峻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他的手,却一直在桌下攥着女人的指尖,用指腹在掌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揉抚捏。
哪像表面上那个正经的模样。
许轻轻不满意他的反应,要将手抽出去,却被男人牢牢握着,不肯放。
她气得掐了他手背一把。
另一桌,沈芳菲和她的同学们正好奇地围着方瑶问东问西,不知怎么,就问起了当时金矿事件的细节。
方瑶说起这个就有气,抬头扫了一眼对面背着众人悄悄腻歪的俩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你哥和你嫂子是当事人,你不如问他们去!”
沈芳菲愣住:“我哥和嫂子?”
“是啊。”方瑶夹了粒花生米,古怪地盯着沈芳菲,“你们莫不是还不知道,我照片上那个夺刀的军人,就是你哥吧?”
沈芳菲瞪大了双眼:“什么??!”
是她哥?
方瑶一看,哈,果然这丫头也不知道,心里顿时平衡了。看来这小两口,不仅喜欢瞒着她,连自己亲妹妹和老妈也瞒着。
她语气悠悠地道:“你嫂子就是金矿持凶案发现场那个被劫持的“路人群众”,而你哥,就是当时那个空手夺白刃,从歹徒手里把她救下来的军人。不信,你去看他的右手掌,指定现在还留一条疤呢。”
沈芳菲震惊极了,她转头,愕然看向沈霆屿:“……哥,那个登报的军人是你?嫂子,那个被劫持的当事人是你?”
沈霆屿正垂眸给老婆剔鱼刺 ,一副这事不值得回应的表情,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宋谨华也是惊讶了一下。原来在西北,儿子儿媳竟然还有这么多交集和过往。难怪呢,她就是说,儿媳妇儿不过是去了西北拍戏一趟,回来后儿子对她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
不过到底是过来人,宋谨华虽隐约能猜到几分内情,见儿子现在这么把媳妇儿放在心尖尖上疼着爱着,也就笑而不语,懒得去过问了。
但沈芳菲却有种被骗的感觉,生气哥哥嫂嫂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她。
到底还是不是一家人了!
方瑶顿时有种找到同盟的感觉,故意话里有话地补上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那次你哥英雄救美,咱们沈副旅长能不能追到你嫂子,还真不一定呢。”
“胡说,当初明明是嫂子先追的我哥!”沈芳菲在这一点上,还是护短而尊重事实的。
当初,不就是嫂子先看上她哥,然后两人那什么了才结的婚吗。
方瑶诧异,眼神顿时耐人寻味看向许轻轻:“哦……原来如此啊。”
许轻轻:“……”
她也不知道方瑶到底联想到了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她没好气,又瞪了沈霆屿一眼。
偏偏沈霆屿把剔好的鱼肉给她碗里夹过来时,还提了提眉梢,一副默认的表情。
许轻轻忍不住伸手,在桌子底下恶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用眼神质问他:“是我先追的你吗?”
沈霆屿不换不慌用餐巾擦擦嘴角,倾身凑到她耳边,低语笑道:“老婆,你得多吃点,否则总喊没力气,还说我欺负你。”
许轻轻脸一红,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没想到他竟然有一天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浑话!
被老婆拧着腰,沈霆屿仍是面无波澜纹丝不动,只撩起眼皮瞥了眼咋咋呼呼的沈芳菲,淡声警告道:“胡说什么,是我追的你嫂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