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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狭路 他明明没有

    狭路 他明明没有

    “你之前不是说旁人都已认定你我是夫妻, 若是整日以姓名相称难免会起疑心,如今为何又唤我郎君?”

    裴云蘅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江微遥从怔愣中回过神, 眉眼低垂,神色有几分别扭:“我以为这样叫,你会自在一些。”

    裴云蘅淡声道:“我并没有因为你叫夫君而感到不自在。”

    江微遥撇了撇嘴:“可是你从前分明不喜欢我叫你夫君。”

    薄唇轻启,裴云蘅却又沉默下来。

    他本想说那是最开始的时候, 后面明明已经商议好了。

    可这么说, 又显得他很在意此事。

    他明明没有很在意此事。

    江微遥偷瞄了他一眼两眼三眼后,小声问:“那你现在是想让我叫你夫君吗?”

    沉默两息后, 裴云蘅答:“我只是觉得你之前那番话说的在理, 你我以夫妻相称确实更对应身份,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说罢, 他若无其事站起身,收拾清理桌上江微遥吃剩下的膳食。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令江微遥满意, 她低低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看来这就是她的回答了。

    裴云蘅手上的动作稍停,继而恢复如常, 端着药碗出去了。

    “你去哪里?”江微遥叫住他。

    “洗碗。”

    “哦。”江微遥故意说:“郎君别忘了,一会还要陪我去衙门。”

    “嗯。”

    他走出屋子, 声音极淡地应了一声。

    “段大人,段大人?段大人!”

    “嗯?”段星渊回过神来, 抬头看过来。

    柳杨立在他身前, 怀中抱着公务文书, 关切道:“大人可是近日没有休息好,我怎么看您心不在焉的,这样如何能理得清案子?”

    一旁新上任的县令擦了把汗, 震惊柳杨话中的大胆。

    这可是锦衣卫,天子近卫,说话怎么可以这般随意?

    两人显然有些交情,段星渊似是习以为常,闻言并未计较她话中的冒犯,反而含笑道:“经过你手的案子,也没有什么需要理清的了。”

    虽说坐镇县衙,这桩案子段星渊却并没有插手太多。

    一来他信任柳杨的能力,清楚她办事的手段,二来是他身上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去做,实在无暇顾及这些小打小闹。

    况且柳杨为了这桩案子费心费力多年,一切安排的近乎妥当,除了与李安勃勾结的上任县令需要他出面捉拿外,也确实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了。

    “那大人还叫我抱来记录案情详细的公文?”

    提到此事,段星渊也来了两分精神:“你昨日审问时我在外听了两耳,也不禁好奇村民口中提斧杀人的女子。”

    柳杨无奈道:“我都说了那是中了迷药后导致的幻觉,那迷药还是你给我的。”

    这也是为什么,因迷药自相残杀致使村民死伤大半,却无人敢追究的原因。

    段星渊挑眉:“当真没有提斧杀人?”

    “怎么可能。”

    柳杨揉着额角:“那女子我也相识,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走两步路就喘,别说是提斧杀人了,她见血就晕。”

    “哦?”段星渊不动声色问,“你怎么会找这样的人里应外合,不像是你素日的风格。”

    柳杨刚想要说什么,县令便已拱手回道:“禀大人,正巧今日这女子会来县衙签字画押口供,大人可以召她前来问话。”

    看着柳杨,段星渊眸色深深。

    他不是不知道柳杨有私心,也不是不知道她在办案时可以动多少手脚和猫腻,只是说来说去还是一个道理——

    这件事太小。

    涉案其中的不是平民百姓就是普通的商人小吏,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区区县令,是摆在朝堂上会令达官贵人嗤之以鼻。

    是陛下若得知他将心力用在此事上会不满斥责,怀疑他有异心。

    既如此,他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和麻烦。

    更不说柳杨对他曾经有救命之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是还了恩情。

    他故意提起,一来是确实对村民口中提到的女子有几分好奇,二来也是为了敲打柳杨,让她不要太过明目张胆无所顾忌,并非真的要插手此案。

    他刚欲回绝,便听县令赵大顺又为难道:“此案虽说杂乱,好在有武丰县鼎力相助,只是涉及前任县令吴好康,下官实在不好处置他”

    倒是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按照朝廷律例,赵大顺确实无权处置吴好康,若是没有武丰县插手,处置过后遮掩过去也就算完,如今确实还是由他出面为好。

    他头疼吩咐道:“整理好全部的公文和口供交给我,我三刻钟后到。”

    县令领命,与柳杨一并行礼告退。

    回去的路上,柳杨脸色沉了下来。

    赵大顺叹气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由锦衣卫主审此案,事后若有纰漏也怪罪不到你我身上。”

    柳杨皱眉:“能有什么纰漏?”

    “柳捕快。”赵大顺正色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李安勃罪大恶极,不用你再做什么他已是极刑之罪,你又何必插手?”

    “可是那夜上山抓捕时姓姜的富商却跑了,他十有八九是幕后主使之人,若是就此结案岂不是让他逍遥法外!”柳杨心有不甘。

    赵大顺干脆将话挑明:“若是不就此结案,你动的那些手脚还能瞒得住吗?钱二棵难道不是你杀的,你想因此落得个牢狱缠身的下场吗!”

    “我说了很多遍了不是我!”柳杨百口莫辩。

    赵大顺压根不信。

    当初柳杨的父母皆死在了钱二棵手中,他也旁敲侧击询问过当日跟着上山抓捕的捕快,得知柳杨有近乎半个时辰不知所踪。

    也是在那之后,钱二棵不见了踪迹,至今生死不明。

    “我与你爹是生死兄弟,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将你托付给了我,我岂能看着你一错再错?”

    赵大顺沉声道:“此事就这么决定,段大人也已同意,不必再与我纠缠。”

    柳杨气急,跺了跺脚,却也知道自己现在无力更改。

    回到县衙时,正巧江微遥与裴云蘅刚至,也不必再通传,柳杨将二人领了进去。

    “我原以为你们下午才会来,顾捕快此时不在县衙内。”柳杨道。

    江微遥松了口气:“他不在那就太好了。”

    柳杨失笑:“他也是破案心切。”

    江微遥摇了摇头,小声道:“他根本就是针对我,想要故意为难我”

    两人正说着,经过县衙内的牢狱时,见有衙役押着几个村民走出来。

    “这是干什么?”柳杨一愣。

    衙役道:“顾捕快说要再审一审,特命我们这个时辰将犯人提出来,他稍后便到。”

    “不在牢中审问,为何要将人”

    柳杨话还没有说完,其中一个死气沉沉的村民忽而抬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江微遥,呼吸开始急促。

    见势不对,柳杨刚想拉着江微遥暂避,村民已经发出尖锐爆鸣:“妖、妖女妖女又来了!她又来杀人了!!”

    一言激起千层浪,其余几个神色灰白的村民也纷纷抬起头,目光触及到江微遥那一刻,惊恐地瞪大眼睛,活像看到鬼一样。

    “妖女!!”

    “救我、救我!”

    “快跑!”

    始料未及之下,押送的衙役被他们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手上不由一松,村民顿时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开来。

    柳杨脸色一变,呵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按住他们!”

    那三名衙役这才反应过来,齐齐上前抓捕满院子抱头鼠窜的村民。

    ——心里创伤有这么大吗?

    江微遥心中无语,面上露出害怕慌乱的神情,步步后退,最终退到裴云蘅怀里。

    如同受惊的小鹿,在看见裴云蘅那一刻她眼泪险些就流了下来:“夫君”

    或许是委屈或许是太过害怕,她此时又肯叫夫君了。

    裴云蘅不动声色看过来,刚欲开口,脸色忽而冷冽,拉着江微遥的胳膊快速往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是柳杨紧张地轻呼:“小心!”

    长剑自眼前三寸横空砍下,险些剁下江微遥的脑袋!

    她尖叫一声,眼睁睁看着那个村民被裴云蘅一脚踹飞出去,仍是惊魂未定,双腿几欲发软。

    握着胸口咳了几口血出来,那个村民仍不死心,不等众人反应,嘶吼一声又握着剑冲了上来!

    裴云蘅眉头微皱。

    念及这是在衙门里面,他特意没有下死手,谁知这三个衙役竟然如此愚钝,不仅被夺了剑还愣在原地。

    侧身躲过再次挥过来的剑,他钳住村民的手腕,对江微遥道:“躲起来。”

    闻言,江微遥手忙脚乱往后跑,然而刚行两步便“哎呦”一声扑倒在地。

    裴云蘅不得不分神看过去——见人只是摔倒并没有性命之忧,瞬间绷紧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不再藏拙。

    将钳至在掌心的腕骨折断,接住掉落的剑,他反手用剑柄将另一个冲上来的村民打昏过去。

    “小娘子快跑过来啊!”

    赵大顺想上前帮忙却又不会武功,躲在廊下招手。

    江微遥泪眼婆娑,手撑着地想起身却再次跌坐回去:“我崴到脚了。”

    话落,身侧花圃中忽而冒出一人。

    双目猩红,陈朵咬牙:“妖女受死,你杀我兄长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说罢,握着砖头径直冲了过来。

    惊恐看着他,江微遥手脚并用身子艰难往后缩,眼看人已经冲到了跟前,只能绝望地闭上眼。

    势不可挡的破风声近前,长剑如同离弦的箭呼啸而来,穿透陈朵欲要砸下来的左臂,将他连人一起钉在回廊的柱子上。

    身体重重摔到柱子上,几口鲜血溢了出来,陈朵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其余衙役终于赶到,齐心协力将剩下三个村民制服。

    待这九个村民被尽数押下去,柳杨怒气冲冲走过来,将剑横在其中一个衙役脖子上:“你竟然连手中的剑都护不住!”

    衙役吓得跪倒在地,不敢说话。

    从廊下跑出来探了探陈朵的鼻息,确定人只是昏迷过去不是死了,赵大顺这才松了口气,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裴云蘅。

    他对裴云蘅拱手道:“多谢郎君,若非郎君出手相助恐怕要让这些恶民伤人了。”

    这话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伸臂将江微遥搀扶起来,裴云蘅颔首:“大人言重了。”

    赵大顺趁势问:“不知郎君平日是做什么营生的?”

    擦着眼泪,江微遥先一步开口:“我夫君是读书人。”

    “啊?”赵大顺一愣,上下打量着裴云蘅,觉得他这身手怎么也跟书生扯不上关系,“可曾考取了功名?”

    闻言,江微遥神色黯淡下来,欲言又止。

    柳杨翻了个白眼:“县令大人,您能不能别老是往人心口上戳?”

    赵大顺顿时了然,刚想说什么,见她还横剑向颈不由上前命她将剑收起来:“好了,你这样成何体统!”

    又转头对衙役温和道:“你们先下去吧。”

    待梁泷等人离开后,他才又看向裴云蘅,试探道:“我见郎君身手不错,稍后锦衣卫的段大人会来此,到时我可为你引荐,说不定能为君得个好前程。”

    见裴云蘅面色始终平静,听到锦衣卫三个字也是波澜不惊,不卑不亢,赵大顺心中越发笃定——此人绝不简单。

    要么出身不简单,要么见识不凡。

    柳杨倒是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有衙役快步走入通传:“县令大人,段大人来了。”

    “正好!”赵大顺连忙道:“快请。”

    残春白昼,浓云渐合。

    云影溢过檐角,几丝沉闷的风卷着残花簌簌而过,凉意漫衣,似有风雨将至。

    躲在裴云蘅怀中,江微遥双眸噙泪,尚且没从惊慌中回过神来,仿佛没有听到锦衣卫这三个字,只是低声哽咽着。

    “方才生了乱子?”段星渊脚步一顿。

    “是。”

    “村民口中伤人的女子也在?”他问。

    引路的衙役低声将方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还被吓得崴了脚。”

    闻言,段星渊心中那几分好奇也彻底散了。

    不仅是他,不少衙役也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原先审问村民听得多了,他们心中也难免怀疑,今日亲眼一见却只觉得荒唐。

    她这副样子,实在不像是能大杀四方的人,可见那些村民口中没有一句实话。

    绕着回廊而行,段星渊余光瞥见赵大顺,见他正与人说话,那男子背对着他,看不清相貌,却觉得身形莫名有几分眼熟。

    他脚步不由加快几分,又见那男子微微垂首,怀中竟还搂着一名女子,那几分熟悉顿时消散了。

    刚欲踏入院子,身后忽而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他侧身看去,下属近前神色凝重:“大人。”

    心中一紧,他立刻问:“怎么了?”

    衙役识趣儿退下了。

    两人行到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下属呼吸急促,从怀中掏出一枚物什:“大人请看。”

    看到这枚熟悉的玉佩,段星渊的呼吸声也猝然粗重起来,连忙接过玉佩细细查看:“从哪里找来的?!”

    “在城中当铺中。”

    下属紧张道:“这上面雕刻的麒麟纹很是眼熟,属下觉得很像是裴指挥使大人身上所佩戴的玉佩,不知是不是”

    “是裴大人的玉佩不错!”

    段星渊给出肯定答复,目光灼灼:“当铺是从何人手中收来的!”

    寻找多日,终于有了新的线索,即便是他也难免露出欣喜。

    下属刚想回话,他却已等不及了,握紧玉佩大步往外走:“速速带我去见那个掌柜!”

    出了县衙翻身上马,两匹骏马掠过长街急驰而去。

    “什么,段大人突然走了?”赵大顺错愕。

    衙役回道:“是,像是有什么要紧事,骑马走了。”

    “这”赵大顺叹了口气。

    柳杨道:“那我们先去画押签字。”

    赵大顺挥了挥手。

    三人刚迈步,他又忽而开口:“这位郎君请留步,本官有话要问你。”

    裴云蘅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江微遥有些担心,柳杨拍了拍她的手,接话道:“那我先扶着江娘子去画押。”

    也只能这样了。

    拉了拉裴云蘅的衣袖,江微遥小声道:“郎君记得等我。”

    闻言,裴云蘅神色莫名,低头看了她一眼。

    江微遥却已经在柳杨的搀扶下进了屋。

    屋内空无一人,柳杨反手将门合上,将天光尽数隔绝在外,将誊写好的口供放在桌前:“江娘子画押吧。”

    江微遥一瘸一拐走过来,写下名字。

    “江娘子的字写得真好,不像是不认字的人。”柳杨立在她身后,垂眸扫向供纸。

    “是夫君教我的。”

    “哦,我倒是忘了。”柳杨声音微微上扬,“裴郎君是读书人。”

    将毛笔放下,江微遥俯身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字迹,否则按手印时会将名字摸花了。

    柳杨轻笑一声,声音中却没有多少笑意:“江娘子对于签字画押还真是熟悉。”

    江微遥手上动作一顿,继而淡定道:“可不止是衙门需要签字画押,我父亲是商人,我见得多了自然耳熟目染。”

    “江娘子不是说自幼在庄子里长大,哪里来的耳熟目染?”

    双手垂下,江微遥彻底没了动作,缓缓叹了口气。

    随着叹气声落下,拔剑声骤然响起。

    长剑径直架在她的脖颈上,柳杨声音冰冷:“杀了陈耳又杀了钱二棵,江娘子真是好本事,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却要我来背锅实在非君子所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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