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深坐在卧室床边, 心绪难安。
她进去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我记得她平时洗澡都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的,现在已经二十分五十九秒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秒数还在跳。
我应该可以去看看吧?万一她晕倒了呢?万一她没力气站起来呢?
想着, 他站起来,蹑手蹑脚地靠近浴室。
动作太重会被发现,阮念最讨厌别人不尊重她的隐私, 他之前已经错过一次了,如果再错, 后果会很严重。
他在浴室门口五步之外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 想听里面的动静。
但是什么都听不到, 只有隐约的水声,隔着门板模糊不清。
再进一步可能会被发现, 他站在原地, 耳朵竖着, 脚步却往前挪了半寸,又赶紧收了回来。
他开始在脑海里预演她发现他偷听后的表情——
“我说了我是独立的个体!我需要被尊重!需要自由!需要个人空间!
你这算是侵犯我的隐私!是非常不道德的!是非常三观错误的!
我要!跟!你!分!手——”
他愣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后果过于可怕和难以接受!
即便, 她从来没有说过要分手。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了。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后退了几步,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快要倒退进卧室了。
这时,浴室传来了动静。
“诗月什么事?刚才不方便接电话。”
然后是冲马桶的声音。
“明天回来?不是说要去广州那边出差吗?”水龙头开着, 声音忽大忽小。
“哎呀, 没关系。丢客户也正常,慢慢来,公司前两个月接的大单还能撑一段时间呢。”
“……”
“我啊,别提了……”
她的声音忽然小了。
江屿深不得不凑近了一点。
“今天可能是鸡汤咸了还是油了, 我吃完就想吐,他那么认真给我做的,熬了两个小时呢,我要是直接吐了他得多伤心,刚才我吐的时候故意把水打开了,他应该没听到。”
“……”
“嗯,可能刚出院没恢复好,现在一直吃药呢,半个月后再去复查。”
“……”
“不说了,等会被他听到就不好了,等你明天回来再聊。”
然后是冲马桶的声音,接着是洗澡水打开的声音,随后,浴室里传来有些亢奋的英文歌,声音大得几乎出现了振动,明显在刻意掩饰。
江屿深退回了卧室,坐下来,盯着门口。
念念跟我过的什么日子?身体不舒服都不敢让我知道。
她刚才吐了!
吐了我亲手煮的鸡汤。
还以为自己做得很好,还以为她喜欢喝。
念念没有告诉我,她好善良,她怕我伤心。
所以,我给她做的不是鸡汤,是毒鸡汤。
明明知道她肠胃不好还非要炖那么油的,还放那么多盐。
我真没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做过那么多事,给患者做过手术,签过合同……
可是连一碗汤都做不好,连她难受都没看出来。
阮念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进卧室,发现他不在床上了。
她正想找他,江屿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热水袋。
他走过来把热水袋轻轻放在她胃上,隔着睡衣,温度刚好。
“我没事了,不用这个也行吧。”
江屿深在床边坐下来,一只手覆在热水袋上面,轻轻按着,然后开始慢慢地揉。
他的手很大,掌心贴着热水袋,热度从他的手心透过来,像她睡着时模糊地记得的那种暖。
阮念侧躺着,看着他。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腹部的位置,没有看她。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力道很轻,然后慢慢睡着了,迷糊间好像感觉那双手一直没停过,温度一直都在。
天快亮的时候,她翻了个身,
她睁开眼,江屿深的手还在热水袋上,姿势好像没有变过。
“……你一直没睡?”
“我睡醒了。”
“哦。”
她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快凌晨四点了。
“你骗人。”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鸡汤……是不是挺难喝的?”江屿深问。
“没,我觉得很好喝,下次再给我做吧?”
“……好。”
我老婆怎么这么善良,我真该死。
阮念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别揉了,你睡会吧,我真没事。”
“我再揉一会儿。”江屿深不肯放。
“你手都凉了,我帮你暖暖。”说着,阮念把他的手指握进手心,塞进被窝里。
她往旁边挪了挪,发现自己睡觉不老实,都快把他挤下去了。
“你对我真好。”
她凑近了一点,亲在他的脸颊上,“可能以后再也找不到你这么好的小朋友了,老公。”
“你刚才叫我什么?”
“老公啊,怎么,不让叫?”
“……再叫一遍。”
“不叫,叫多了就不值钱了。”
“为什么老公前面还跟着小朋友?”
阮念笑笑,“不告诉你,你自己猜。”
刚才,张诗月给她发了消息:
【截图】
【截图】
【截图】
【你家的小江总还真是爱吃醋有心机啊!坏笑jpg】
阮念点开图
截图时间显示是三天前。
看头像和备注是肖明明和她的对话。
萧明明:say你在哪个医院我过去看你?
萧明明:say你有空吗?
萧明明:怎么不回我?
阮念(江屿深):[照片]我男朋友给我煮的小米粥,好吃
萧明明:煮粥我也会的!
阮念(江屿深):[照片]我男朋友给我煮的蔬菜粥,好吃
萧明明:say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阮念(江屿深):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萧明明: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阮念(江屿深):因为男朋友在喂我喝粥,腾不出手
萧明明:……
萧明明:say你变了
阮念(江屿深):变了什么
萧明明:你以前不会这么说话的
阮念(江屿深):我以前怎么说话
萧明明:你不会一直“我男朋友”开头
阮念(江屿深):哦。
阮念(江屿深):我老公喜欢我这么称呼他。
萧明明:……
阮念(江屿深):萧工还有其他事吗?
萧明明:萧工?say你这么叫我也太生陌生了吧!
萧明明:你是觉得我真的不会离职?以为我在开玩笑?!
可阮念没有在自己手机上看到任何一条聊天记录。
如此幼稚的行为,还真是喜欢胡闹的“小朋友”才做的出来。
但阮念没有兴师问罪,毕竟,萧明明留在公司确实屈才了,如今他有了新的规划,阮念自然尊重。
-
时间就这么恍惚地过了两周。
阮念在这两周里老老实实听从江屿深的话,为了养身体,每天准时下班。
但今天例外。
七点过了,她还没回来。
江屿深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他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已经下班了,走廊里亮着灯,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还坐着几个人,阮念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说些什么。
他没有进去打扰,推开她办公室的门,在沙发上坐下来等她。
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沓关于财务税收的资料。
他随手翻了一下,看到一些批注,字迹有些潦草。
他想起阮念之前跟他提过,说公司财务上遇到一些税务问题,想找诺睿华的财务负责人咨询一下。
他没有多问,以为只是小事,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放下文件,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江烨的助理以前帮江烨处理过诺睿华的分公司事务,其中有很多账目明细。
那时候关系还没有闹僵,他进过父亲的书房,瞥见过一些文件。
也许,他该去查查。
半个小时后,阮念推门进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她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脸上带着开了一整天会的疲惫,但看到他,笑颜浮现:“嗯?今天江总接我回家?”
“我不来,你是不是都忘了家里还有块望妻石?”
江屿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电脑,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江总说笑了,”阮念仰头,却没退后,反而往前凑了半寸,“您这头脑,怎么也得是灵石。”
他低笑着俯身把电脑搁在桌上,把它圈进怀里。
“那晚上回家,”他声音压低,气息拂过她耳廓,“验证一下‘灵石’的威力?”
阮念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指尖勾住领带:“害不害臊?在公司呢,衣冠楚楚的江总~”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在往下拽。
江屿深眸色暗了暗,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指腹摩挲过她腕骨内侧的薄皮:“衣冠楚楚,是为了方便你慢慢享用的。”
江屿深低头看着她,嗅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冷香,忽然话锋一转,“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了?”
“嗯?”阮念还被他圈在怀里,反应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小事。”
“跟我说说?”
“财务部的人呢,都是大企业出来的,不太会享受小微企业、小规模免税政策。”
阮念挣脱,走到旁边倒了杯水,“有一部分企业为了强行满足小微企业优惠条件,做了拆分收入、虚假调整人数,这其实属于违规行为。”
她说着叹了口气,“所以出了点问题,还在解决。”
江屿深皱眉:“那就把人开了,换专业的。”
“啧,资本家做派。”阮念摇了摇头,“工作上都会出错,出了问题解决就好。”
“好了,先回家吧,明天再说,他们今天会加班处理的。”
江屿深看着她,“念念好善良。”
他拿起她的外套递给她,另一只手拎着她的电脑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以提前告诉我。”
阮念跟在他身后,眨了眨眼:“告诉你能干嘛?你来给我做财务?”
他侧过头看她,“可以给你换个专业团队。”
阮念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走了,回家。”
“对了,什么时候把土豆接过来,我想它了。”
“爷爷带它去云南旅游了,说要旅居三个月才回来。”
阮念一听,背影都垮了下来:“……突然好羡慕一条狗啊。”
江屿深看着她耷拉的脑袋,长腿一迈,两步走到她身侧,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
“你也想去?”
“想啊。”阮念叹了口气,“但走不开,现在正是忙的时候。”
他看着她耷拉着的脑袋,目光在她后颈处停了停,手指在身侧轻轻捻了一下。
再等等。
等她累得提出抗议,等她哼哼唧唧往他身上靠,等她卸下所有力气——就是他为所欲为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