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舞曲音乐刚结束, 许今越就逃也似地挤出了人群。
“怎么了？”
那男生从后面追上来，关切地问，“是不是太闷了？还是第一次来玩, 不适应？”
许今越不想再和他过多纠缠，只道：“抱歉。”
她回到自己卡座，程真在旁边喝着饮料围观了全程，见许今越面色有些不佳地回来, 直起身道, “怎么了？这个不好？”
她摆摆手，安慰说, “没事, 我们再换一个，有的是更帅的。”
程真瞥了一眼那位t恤男。
酒吧里的常客都很会察言观色, 只一看许今越兴致尽无的样子就知道没有暧昧空间了，自然也就没再追过来死缠烂打。
许今越只摇头, 道：“我想出去透口气。”
程真马上说：“我陪你一起。”
“不用。”
许今越重新按下程真的肩膀，说，“你好好玩, 我就一个人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她拿上自己的手机, 穿过大半个酒吧，重新推门出去。
一离开里面喧闹的环境和震耳欲聋的音乐, 呼吸到外面新鲜空气, 许今越似乎又就活了过来。
呼。
许今越也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重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周婷之前开玩笑说她是卷王，后来沈策听说了这个称呼，也拿这个名头调侃着叫她。
许今越开玩笑归开玩笑, 心底是一直没觉得为演员事业拼命有什么不好的。
所有不擅长的东西，她都拼命去练。
没吊过威亚就去学，没练过仪态就去矫正。
所以在知晓自己感情戏上有短板，第一反应也是靠刷题来练习。
但这一次，她真的犹豫了。
这么做，有必要吗？
许今越深吸一口气，有一瞬间，都想打电话让林渊来接她了。
哥哥要是发现她来酒吧，一定会念她两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接她回去，给她煮点东西，等她洗完澡刚好可以吃，边吃边发发牢骚。
还是有哥哥好啊。
如果非要亲一个人的话……亲谁不是亲？
大不了回去抓着哥哥亲两下就算是学习了。
许今越冷不丁冒出这个想法，随后迅速给自己摁住了。
想什么呢？
哥哥肯定不同意。
然而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后，即便许今越自行劝阻，大脑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它的可实施性。
林渊不同意的事情多了去了。
但每次自己求求情，撒撒娇，他好像最后都会对自己心软。
他很难真正拒绝自己的请求。
相比于其他人，林渊知根知底，许今越对林渊也没有任何排斥心理。
唯一的问题是，太熟悉了。
在外面亲完别人可以不负责任就跑，在家里亲了哥哥……接下来要怎么面对他。
他会生气吗？
“……今越？”
身后的门被再次推开，程真冒出脑袋说，“你还好吗？”
“不想玩了我就送你回去，反正我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我没事。”
许今越说，“你不再待一会吗？难得借了卡来一次。”
“不要。”
程真果断道，“我只是来开开眼的，见过了就好了，实际上这个环境我待着也不舒服，又吵又无聊。”
许今越笑起来：“是吧。”
程真道：“就连放的歌的品味都很差！”
许今越附和：“是吧！”
程真怒道：“连我们5tars的团曲都能改成dj版的，实在太没有品味了！”
许今越：“……”
这下知道程真在义愤填膺什么了。
“走吧。”
程真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道，“我送你回家。”
许今越也放松下来：“走。”
上了车，程真系好安全带。
她没有马上发动车，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对许今越道：“我是不知道你演什么戏需要勉强自己做这些不喜欢的事情啦，但是我觉得你演梁怡的时候很厉害，也很享受角色。”
她问，“如果现在做这些事情反而会让你觉得痛苦，那到时候真正进入角色的时候，不会想起这份痛苦吗？”
许今越怔了一下。
她一直钻在自己的牛角尖里没有出来，但程真这句话却像是让她瞬间醍醐灌顶，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则适得其反。
“是啊，我傻了！”
许今越猛地一拍腿，把程真都给吓了一跳，“功利性地去做这些我不喜欢的事情，身体产生的负面情绪会被记住，对演技反而是负加成。”
卷错了方向！
不是所有的戏都适合去用体验派来解决问题的。
感情戏就是如此。
带着目的去接触人，无论是长线还是短线，无论打不打算投入真感情，都是不会成功的。
还好她没有真的继续下去。
要不然，勉强自己和不喜欢的人相处，到感情戏的时候可能会更痛苦。
许今越这一刻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自在很多：“谢谢，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客气什么，你能想开就好。”
程真也笑起来，语气愉快道，“其实你的演技已经是很多人学习的标杆了，还对自己这么严格，偶尔也放松一下吧。”
“……还不够。”
许今越说。
如果她没有消失四年，或许她可以像程真所说的，以放松的心态循序渐进。
但是现在她有更大的困境，她必须一步一步拼命往前，起码得站回她四年前的巅峰，才算完成期愿。
—
快至年前，林渊终于将手头积压的工作陆续收尾。
他原来是律所中出了名的加班狂，每天最早来最晚走，休息日都时常来律所待着。如今倒像是变了个样，请假的频率都上升了，时不时被同事调侃，是不是恋爱了。
“我倒是想。”
林渊面色平静道，“但只是家里的事。”
许今越的事，妹妹的事，那当然就是家里的事。
林渊答应了要帮许今越搭戏，所以只要有空就去许今越那边。
许今越也将剧本中有感情戏的部分重新整理打印了出来，交给林渊。
“但我没有演戏经验，真的可以吗？”
林渊问。
“其实不算是演戏，我们只要念台词就好了。”
许今越说，“主要是看我的表演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我有演得不恰当的地方，我们再调整。”
她翻了两页，道，“唔，就从表白这段戏好了，我一个人的时候一直演不太好这段的心情，你帮我搭戏看看。”
林渊开始念台词，带上两分入戏的急切：“太危险了，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一点就死了！”
“这不是没死吗？”
许今越的语气轻松，“放心，我没这么容易死。你们不是说我是神女的转世吗？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的气运保佑着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第七份封印也拿到了，大功告成！”
她瞥了一眼表情不善的对方，顿了顿，用玩笑的口吻试探着问，“你是在担心我吗？”
“……当然了！”
许今越眨眨眼，若有所思道：“哦，因为我死了以后你就完不成任务了，要是再等我下一个轮回长起来就又要十八年，这么一想，确实很麻烦——”
“谁和你说任务了！”
林渊看着剧本，语气却进一步加紧，像是压抑着的情绪突然爆发而出，“就不能是单纯担心你吗？担心自己喜欢的人会不会发生意外，很正常吧？”
许今越怔了一下。
片刻后，她弯起眼睛，明媚的笑意从眼角蔓延到唇角。
“你喜欢我啊？”
“……”
感情就在那一刻脱口而出，他似是有一些懊悔，又有一些释然。
他抬头，直视着许今越，眼底平静而温柔。
“是啊，你一直没发现吧。”
“这一路，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只是同伴之情了。”
“——好，停一下。”
许今越在这里叫了停。
林渊收住情绪，睫毛抖了一下，攥紧了手里的剧本。
许今越在旁边支了一个手机支架，将他们对戏的过程录了下来——主要是拍自己的面部表情，看需不需要调整。
这场戏她一直演不好的点是，在听到对面的表白后，女主会露出一个笑。
剧本里只写，【云晓不禁笑了。】
许今越之前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这个笑，但是捉摸不透她被表白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欣喜，害羞，还是带着点得意狡猾的笑。
但是在林渊刚刚说完台词后，她下意识就笑了。
是一种悄悄压着的隐秘期待在那瞬间被戳中，完全是下意识的，从心底发出来的那种幸福的笑。
“……是这种感觉。”
许今越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很确信自己要的就是这样的呈现，喃喃道，“我要记住这种感觉。”
许今越录的镜头里也会带到一些林渊。
她刚刚需要看剧本，所以只听林渊的台词，觉得他念得不错，甚至台词音比市面上大部分古偶男演员都要有感情。
现在再看他的表情，居然还真挺入戏。
“你演得挺好啊。”
许今越拿手肘戳戳他，开玩笑道，“早知道你这么有天赋，当初就骗你和我一起入圈了。”
“是吗？”
林渊凑过去，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片刻后移开眼神，笑着摇摇头，道，“偶然的。”
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神。
这或许不是演的，是他的真情流露。
因为只有借着搭戏的角色口吻，才能把不能说的表白宣之于口。
作者有话说：
许今越：天赋真好，不像演的林渊：因为不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