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他长得要不砢碜吧,怎么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有古怪。
鲍文彦顿时瞪大眼睛,目光炯炯看向这三个人。
“水、水啊, 我这就给你拿。”
穿黑色外套的大叔僵硬地笑了一下,就跑去给他拿水去。
鲍文彦则步子平稳地走到收银台旁的架子上,好像在挑汽水。
刚刚还围在收银台旁的另外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 脸上看着有些紧张,赶紧一前一后离开了小卖铺。
鲍文彦敢用项上人头打包票, 他们绝对不对劲。
见他们出去, 姜夏翅膀一挥也跟着出去了。
那两人出来后,紧张的情绪才稍稍有点缓解,不过依旧胆战心惊的。
因为他们对鲍文彦并不算陌生,知道他是个警察,要是换作其他时间,他们也就是不凑近也就不害怕了, 但是今天情况大不相同。
或许觉得有些心虚,让他们情不自禁手心都攥出了汗。
“怎么办?他怎么又来了?”
“他家好像在附近, 早知道今天就不过来了,给我闹得心慌慌的。”
“谁说不是呢。”
他们两个眉头紧皱,灰沉着脸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这里是一个气囊生产厂区, 占地面积很大, 他们两个七拐八拐的,终于来到一栋简陋的三层小楼。
这栋小楼每层都有十多间屋子,门是朝外开的,一个长长走廊贯穿整层楼,而在每层两侧有一条上下的楼梯。
他们从右边这个楼梯往上走。
姜夏打量这栋楼, 大概是做工时间,这里很多绿色木门上落了锁,也没有什么人经过。
他们两个的身影在楼梯上很明显。
她此刻就落在小楼正面的一棵茂盛的大树枝杈上看着他们两个唉声叹气地走到了三楼。
他们的速度一直不缓不慢,然而在经过右边第五六个房间时速度明显变快。
像是害怕什么一样。
这时从右边第六个房间走出来一个揣着手的老头,那两人一看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又加快了步伐,直到那个老人叫他们,他们才尴尬地回头跟他说了两句话,然后就又快步走远了。
那个老头气性还挺大,见到他们这样哐哐在墙上砸了两拳。
可惜砖头还是比人肉硬实,他疼得龇牙咧嘴的。
姜夏有预感,叫小卖部老板和刚才两个人心虚的事情与这人有关。
她眼睛在那两人与这个老头之间挪移了几回,看到那两人进了一个房间后,就果断调转方向跟着那个下楼的老头走了。
他倒是目标很明确,直接向一栋大楼旁边的小楼走去。
他刚掀开门帘,里边就传来了让她很熟悉的声音。
所谓人生三大害,黄/赌/毒是也。
她曾在网上看过一句话,叫作色字头上一把刀,赌字面前无回头,毒字身边是深渊。
这三样一旦上瘾,不抽皮拔骨基本上是戒不了的。
而有时候就算是抽皮拔骨,也可能很难阻止对方再犯。
所以打击这三种犯罪的行动往往是常年翻来覆去地干。
这里边明显有人在聚众赌博,而且人数还不少,所以声音十分嘈杂。
然而这个老头进去的瞬间,姜夏明显感受到里边也莫名安静了一下。
前后两拨人的举动,实在叫人不得不在意。
“所以一个老头到底干了啥,让他们都这个态度?”
姜夏好奇极了。
尤其是看着刚刚还在沉迷赌博的人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她就更好奇了。
“不是我,我跟你们说多少遍,真的不是我——”
老头见他们这副样子气得直跺脚,可惜并没有理会他。
之后他又去了两个地方,每个地方的人不能说态度完全一致,但基本相差无几。
都是避而远之的那种。
后来他实在没办法就坐在厂区运动区域的长椅上不停给自己扇嘴巴子。
呃……
见他实在没有别的动静,她准备回去看看另外那两个人。
就在飞走前,她忽的从他嘴里听到一句意想不到的话。
“翟小鹏真不是我杀的,为什么都不信我?”
杀人?
这样一来,刚才那些人的反应就可以理解了。
我去,大事啊。
她赶紧飞回去找鲍文彦。
鲍文彦此时还在小卖部跟老板闲扯呢,他越扯老板额头的汗水越多,说话瞻前顾后的,生怕说错什么。
就这副德行,心里没鬼才怪了。
就在他准备深入询问吓他一下看能不能撬开他嘴的时候,就见外边飞来一个黑色的鸟影,一阵冷风吹过,她就稳稳落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他眼睛瞬间瞪大,然后态度就变了,狠狠拍了下桌子。
那个老板吓得心里一咯噔,浑身都哆嗦了好几下。
“我今天都到这里来了,你觉得你们还隐藏得过?——”
他冷声一喝,小卖部老板就哭丧着个脸。
“我就知道这事儿瞒不住。”
他狠狠拍了下大腿,哀嚎不已。
可是整个厂区这么多人,想要消息不泄露出去也不太现实。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嘴巴,要是让孙总知道了他们估计也得挨骂。
他一想到这里,更是唉声叹气的,嘴里说着这可咋整之类的话。
他的反应很奇怪。
但是无疑也证实了一些事情。
“老实交代,不然把你带警局去。”他将银白色的手铐往桌子上一拍,小卖部老板当即就慌了。
“我说我说,但警察同志你可不能说我跟你说的啊,要不然我没法跟我们祝总交代。”
“你先说。”
老板大叔又唉声叹了会儿气,才磕磕巴巴将知道的事情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大致意思就是前天晚上在他们厂里的材料切割厂房里,一个人被切到了,当场身死。
不光死了,而且左臂还整个切掉了,现场血淋淋的,叫不少人晚上都做了噩梦。
这看着好像是起事故,可当天晚上并没有操作任务,按理说死者翟小鹏是不该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的,更别说还启动设备了。
这件事发生之后,大家一开始并没有怀疑到谋杀等方面,可随着昨天下午在活动室打牌时翟小鹏跟一个叫孙天瑞的扫地老头发生争执被一些知情的人说出来,而且好像有人隐约看见翟小鹏后背上有被打的痕迹,这件事就有些变了性质。
“所以大家都在猜是不是孙天瑞输了钱,恼羞成怒就把翟小鹏杀了,又伪装成意外死了的样子。”
“可是毕竟是在我们厂子出的事,要是被外边人知道的话,那我们厂子可能要停业整顿的,再加上孙天瑞也不承认是自己杀的人,为了不影响厂子的名声,所以我们领导不让我们瞎说,就当这件事是意外处理,厂子也赔了翟小鹏家里一笔钱,希望就此结束。”
“但这些都是厂子的决定,跟我们没有关系啊,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敢乱说。”
老板大叔不断强调这一点。
鲍文彦都雾草了。
“这是乱不乱说的问题?出现人命事件是要报警的是常识好吗?!”
老板大叔也很委屈。
毕竟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上边领导要求这么做,他又能怎么办。
姜夏拉住还在生气的鲍文彦,“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赶紧固定证据,尤其是要先找到死者的尸体。”
要不然真的火化入土了,这件事也真的只能这么了了。
鲍文彦拍了下脑门,顿时没有心思再跟他掰扯,当即就让他带着自己去找他们厂区领导去,至于姜夏则回去找了裴迹白。
裴迹白一听这件事,当即就带着她往厂区来跟对面领导交涉,并得到了翟小鹏家里的住址。
裴迹白明显在这里更能镇住人,鲍文彦便摇人迅速赶往翟小鹏村里极速救尸。
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在路上呼啸而过,一路向北边的宽阔马路驶去。
翟小鹏是农村务工人员,家里住在上集村村东路口,虽然距离远一点却是一路的笔直马路,不过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到了村里。
并且队里也通过跟街道与村支书建立了联系,让对方前去阻止对方下葬。
等他们到的时候,翟家正吹吹打打要把翟小鹏埋掉。
至今,距离翟小鹏死亡也不过三十多个小时,连头七都没过,也不知道这家人到底收了多少钱,才能这么迫不及待。
鲍文彦他们气得牙痒痒的,庆幸的是尽管现在全国都要求火葬,但一些地区还有很多守旧的人,认为死了没有全尸下辈子投不了胎,所以这家人并没有把翟小鹏火化去,而是直接送去埋葬。
上集村村东口旁的小路上一地的白纸,还有一些披麻戴孝的哭哭啼啼的人群。
这些就是翟小鹏的亲朋好友。
此时他们是要哭不哭的,脸上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完全没闹清楚是怎么回事。
直到呼啸而过的警车打破了现场诡异的气氛。
鲍文彦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前两天刚下了雨,如今还湿润一踩一个坑的泥地里,厉声喝止他们退后,并让他们把尸体放下。
如今棺材已经封棺,他们赶忙招呼人把棺材从坑里拉出来。
拉棺材时,疑似翟小鹏母亲的农村妇女嚎哭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甚?我幺儿都死了,还不让他安息?”
“我看你们才是真的不想让他安息,就为了钱就连儿子怎么死的都不问,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娘。”
王爱兰没想到他们竟然知道了她收了钱,本来就心有愧疚,如今更是羞愧难当,倒在泥地里就开始哭。
那眼泪就哗啦啦地流,同时那嚎哭声也越来越大。
“我……我也不想嘞,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应该劝慰她的亲戚们此时两眼茫然加错愕。
什么意思?
小鹏不是意外死的?
小鹏他娘知道小鹏的死不对劲,可是收了别人的钱?
这虎毒不食子啊,怎么舍得啊?
他们肉眼可见的震惊,原本去拦警察的怕他们捣乱的人此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干什么,又在那些警察的呼喊下茫然地帮忙把棺材拉出来,并撬开棺材板。
然后就见几个随之赶到的穿白大褂的人也迅速跑来,对着翟小鹏的尸体就开始检查。
与此同时,姜夏也收到了系统新的查案命令。
所以……果然是命案啊。
这点毋庸置疑。
现在更重要的是到底是谁杀了他。
由于翟小鹏的尸体在初步检查后发现脑部和后背都有击打伤,再根据厂区目睹翟小鹏尸体以及案发现场的痕迹检验结果,可以基本上确定翟小鹏死于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死因是被人击打背部后不小心撞到了设备启动开关,伤到了左小腿无法行走,再加上左边断臂处流血过多,最后血流量过大而死。
既然事情有疑点,便更不能任由翟小鹏下葬,他的尸体被带回解剖室进行进一步检测。
另外,针对气囊生产厂包括经理在内的相关人等,以及翟小鹏家属的询问走访工作正在有条不紊进行。
大家兵分几路,等到晚上大部分的信息已经收集全,除了气囊生产厂经理祝志泽。
“根据调查,这个祝志泽昨天在跟翟家商量完赔偿后就去京市出差了,说是要去三天,得后天才回来,不过我们已经跟厂子老板联系上了,让他尽快让这个祝志泽回来,说是对方会坐最近的火车回来,我们已经有兄弟去火车站蹲守了。”
裴迹白点点头,“行,那大家说说目前掌握的信息。”
鲍文彦首先举手,“裴哥,我这儿掌握了一些翟家的消息。”
“这个翟小鹏在家排行老二,上边有个姐姐,下边还有一对弟妹,在家不怎么受重视,所以十多岁的时候就来到市里打工,他们是昨天早上接到气囊厂的电话,当时他家确实很伤心,但是气囊厂直接给了十万安置费,所以他们表示不追究,并答应以最快的速度将翟小鹏下葬。”
说到这个的时候,他皱着眉,很是不能理解这家人什么想法。
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孩子,可也是自己亲生的啊,就为了十万块钱就丝毫不管自己孩子是不是被人害死的,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更可恨的是在戳破这件事后,这家人说的话更是让人寒心。
话里话外人已经死了,他们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况且养活四个孩子给他们操办人生大事的压力很大,眼瞅着小儿子就要结婚,他们也是没办法。
当然后边这话他们没有明着说出来,是他们走访其他人家并听到了其他人小声嘟囔的话才了解的。
只不过这还没完,跟裴迹白一起调查气囊厂的林深他们还有要补充的。
“翟小鹏是去年十月到气囊厂的,因为这人打牌手气特别好所以在厂子里特别有名气,但是虽然他老是赢,大家却对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原因就是他们好多人都知道他每月的工资都不在自己手里,最少有八成的工资都在他父母那里,一个大老爷们手里每月也就两三百块钱,偶尔还要给他父母兄弟姐妹买东西,捉襟见肘的,有时候连给自己加个餐都不敢,也幸亏他们厂子管饭,要不然早饿死了。”
“知道这个情况,大家也不介意他赢点钱,而且翟小鹏估计也知道大家的好意,也不是经常去赌,就是偶尔实在没钱了去一两次,跟大家的关系都挺好的。”
“前天下午的时候,孙天瑞正好也打牌,他赌瘾挺大,看着翟小鹏一直赢不服气,就叫着加大砝码,最后输了有两百多,这就把他惹毛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翟小鹏出老千,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虽然后边被人分开了,但是孙天瑞临走前放狠话要杀了他,谁知道当天晚上翟小鹏就死了。”
大家听了沉默又见沉默。
尽管孙天瑞才最有可能是害死死者的罪魁祸首,可是翟小鹏这一家人的操作才更让人恨得牙痒痒。
压根不敢相信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父母。
最可气的是听说这老两口对小儿子和小女儿都挺不错,但是大女儿和死者这个二儿子就跟垃圾堆里捡来的一样。
大女儿是直接要了很多彩礼卖出去了,就算夫家把她打得半死也劝大女儿不要离婚,说是哪个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等有了孩子后日子就会好过了。
后来听说大女儿就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而死者这个二儿子干脆就是他们全家的提款机,哪怕死了也能爆一堆金币给他们。
知道他们现在关注的偏离中心,可他们还是一个个的胸口剧烈起伏,直接破口大骂。
“一家子糟心的玩意,什么人啊——”
“马勒戈壁的,要这是我爸妈我早就把他们俩踹一边去了,搁这差别对待呢。”
虽然生气,不过通过这些信息就不难理解翟家人的想法了。
既然人死了,别管是因为什么死的,但是能得到这么一大笔钱,再加上他们还有更喜欢的儿女在身边,少了这么一个不爱的二儿子也没有什么。
这个事实哪怕让人无法理解,可却就是发生了,而且哪怕他们之前很少听说过,却也是天底下普遍存在的事情。
对于多子女家庭来说,不是所有父母都能一碗水端平的,肯定有更喜欢的那个,不过有些父母还能差不多端一端,而有些则是明面上伪装一下,努力面上做得不太过分,像翟家这种则是连装都不带装了,就是明目张胆的趴在翟小鹏身上喝血。
也难怪大家恨得牙痒痒的。
只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最重要的依旧是找到害死翟小鹏的凶手。
“其他人呢?还有跟死者有矛盾或者有仇的?”裴迹白问。
大家都摇摇头。
翟小鹏手气是好,总是能赢钱,可是有分寸,更别说家里还是这种情况,大家对他还挺同情的,听说他们老板知道他这种情况,过年时候给他们送的礼就他给了双份。
因此,他还真没有跟谁有过过节。
哦,除了孙天瑞。
所以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孙天瑞和那个格外大方的经理祝志泽身上。
裴迹白汇总了信息后,就开始对大家下达明天的命令,包括在祝志泽回来后立即展开审讯、继续深入走访气囊厂职工打听更多信息、跟进痕检、尸检那边的进展等内容。
姜夏在听完大致进展后,就不再逗留,以最快速度往小院那边飞,等见到了裴安白就义愤填膺地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裴安白不做评价,只是瞥了她一眼,“所以你怀疑谁?”
气鼓鼓的姜夏一听顿时眼睛一亮,有种遇到知音的感觉。
她飞到座子上斩钉截铁对他道,“气囊厂那个经理,祝志泽。”
“那个孙天瑞坚决不承认自己杀了人,但是他也找不到人证,理由是他住的是单间,再加上每天早上要打扫卫生,需要一大早早起,所以作息跟大家不太一样,当天他玩完牌就回去睡了,所以就没有人证,看起来这人的嫌疑确实很大,可白天我看他坐在长椅上发泄还在哭,要真是他杀的人,没必要私底下还这么演戏,综上所述我觉得他嫌疑并不大。”
“但是那个经理,就算不想影响气囊生产,也不至于一出手就是十万吧。”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十万块钱可不是小数字,有些人家里一年能存个五千就不错了,这十万估计要存个二十年才能存在。
更别说翟小鹏一家就是没有副业的村民,这笔钱他们一家人不吃不喝,也有可能一辈子赚不到。
都说做生意的人精明,那个祝志泽能坐到经理这个位置,总不可能是傻子,或者不了解行情吧。
就算是为了不影响工厂生产,也大方的叫人感觉有鬼。
姜夏怎么都觉得这人很奇怪,哪怕不是他杀的,他也绝对知道点什么。
只不过这人没在这里,再怎么有疑问也只能等他回来再说。
就是希望这人明天能老老实实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不是突然跑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