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把你从赤司的身边带出来,将你放在一个不会被赤司所干预和影响的全新环境里。
不会有随时会被赤司调动的棋子替他完成目的、不会有他简单推波助澜就能发生的事件来妨碍。
黛千寻挑眉,“说到这里,我倒是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突然开窍的?”
你把黄濑和笠松兄妹遭遇的事情简单概括了下。他点了点头,对你用来形容黄濑的那个词——“祸兽”,表示十分赞同。
如果你对赤司的警戒心能有对黄濑的一半就好了,他悻悻地想道。
不过,赤司的首尾收拾得太干净了,很多事情在尚未发生之前就被他按灭在水面之下。你后知后觉到今日才察觉,还算情有可原。
那个小少爷总是要控制事态顺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去达成他所认为好的结局。这点其实黛千寻一直颇有微词,只是目前大家的共同利益一致才从未发作。
在你的描述里,那个被牵连受伤的少女赤木碧听起来很可怜,但是她和黄濑不是不可分割的。
只要时间一长,人们就会淡忘。她们就会成为独立的个体,互不干扰。以描述里那个少女透出的执拗性格,一旦认定一件事就会坚定不移,一旦决定舍弃什么也是同理。
但你和赤司不一样。
你是人尽皆知的,“龙的逆鳞”。
胆敢伤害你的人就会遭受赤司的怒火,换个角度来看,如果想要挑衅赤司,想要伤害到赤司,甚至不用对他本人动手,只要针对你做出点什么就好了。
尽管身处在赤司的羽翼之下,但和赤司本尊比起来,你可是显得好处理多了。
现在的安稳是源于赤司先前一阵子雷霆手段留下的余威犹烈,一旦发生点变故,他的权威哪怕产生一丝裂缝……
都会有人迫不及待先拿你开刀。
在贫瘠乏味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年遇到赤司这样的人固然很有趣,但作为一个兄长,他没办法心平气和把妹妹交给这种危险人物。
“总之,在我整理好自己之前,我没办法再见到征、赤司了。”你咬住下唇,虚张声势地瞪了他一眼,“千寻前辈你要帮我!我这副全身都是破绽的样子,根本没法见人!”
“说那么多没用的还不如先去洗澡。”他轰你去洗漱。
你站起身来,低头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湿润,正要从房间离开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他在你身后说道:
“掩饰不了多久的,在赤司面前。”
你脚步一顿。
“千寻前辈你明明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会掩饰问题的人。”
只是当下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时机,还需要等待。现在有太多的烦恼跟毛线团似的塞满你的脑袋,“两个赤司”、冬季杯的决赛、赤司这些举动背后的真正意图等等。
即便赤司曾经亲口说过:“我很少有朋友”、“希望有朋友”、“喜欢和很多家人们待在一起的氛围”,你当然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他的种种行为仅仅源于这么简单到荒谬的理由。
等你走出房间,黛千寻的眼神才沉下来,用书脊轻轻敲打着掌心。
他总觉得,很可能连带你来东京这一点,都是一早在赤司计划好的一环节。
来不及给他多思索的时间,就在你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物理降温的途中,从楼下的玄关传来黛真知子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回来了——千寻来帮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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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起床后,你就看见黛千寻堵在洗手间的门口,眼神意外的凶恶。
他穿着浅色的睡衣,头发因为刚睡起有些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每天早上和沙耶争抢洗手间还抢不过的佑树。
“这是怎么回事?”
他亮出手机上的短讯。
是来自黑子君的消息。
因为人不在京都的家里了,你给黑子君的一个暂用联络方式就是黛千寻的邮箱。
【有关于之前所说的那件事,我想请藤和前辈看完今天洛山和秀德的比赛,答案就会水落石出了。】
刚睡醒的你揉了揉眼睛,踮起脚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游魂似的“啊”地叫了一声。
“是黑子君啊。”
他准备对你和盘托出“赤司有时候看起来像两个人”的秘密。至于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洛山和秀德的比赛,你用刚睡醒迷迷糊糊的脑子缓慢思考了半分钟,得出结论。
秀德的绿间真太郎据说是智力上唯一可以跟赤司掰手腕的存在?黑子说从前在帝光的时候,他们两人有时会下将棋对弈。
虽然赤司自负的成绩从未落败,不过绿间真太郎那个严谨的个性和秀德强劲的实力,一定会将洛山逼到不得不展现真实实力的地步。
“真是辛苦黑子君了啊。”你揉着眼睛感叹道。
光是性格直率的他很难说出帝光时期到底发生过什么这一点,就足够你同情起他在赤司统治下度过的悲惨三年……
黛千寻的表情瞬间严肃。
他一脸语重心长地说:“这小子更不行,一根手指就能戳倒。”
你清醒过来,看他神情就知道误会了。
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你不用洗手间就让我用。”
说着你把堵在门口的他朝旁边推,拿起牙刷和毛巾进去,刷的拉上门。
所有人里,真知子姐反而成了起床的最晚的那一个。等她洗漱整理完着装下楼来吃早餐,发现你们一个已经晨跑回来,一个正在帮忙准备早餐。
“现在的高中生都习惯起得这么早?”她接过你递来的培根和煎蛋时还一脸惊奇,“你们不会睡眠不足吗?高中可是身体发育的关键时期啊,万一因为睡眠不足影响长高,记忆力消退什么的,可就糟了。”
“我们家人口多,我会起早一点帮忙做家务,习惯早起了。”你笑了笑,“千寻前辈是篮球社的,早上有晨跑的习惯。”
赤司也有晨跑的习惯,而他的晨跑路线上经过的一条老街时常会有老人拿自家种植的蔬菜瓜果来售卖,价格比市场便宜一些,还会被你指使晨跑时买点菜带回来。
所以那段时间他连早餐都在你们家里吃。然后你们一起步行去学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快到学校的地方刻意拉开些距离,一前一后分别进入校门。
可笑你从前还沾沾自喜杜绝措施做得如此完美……在全校人的眼里你们早就紧密联系在一起比米饭上的纳豆还难掰开!
为了避嫌连看比赛都刻意坐在场馆角落,不和篮球社的人相邻,现在想想,这些统统都是无用功……你想想就心塞,一大早开始心情就郁闷。
“高中生已经这么辛苦了啊。”真知子姐不由感叹道,“那么昨天晚上我拜托你们帮忙,会不会很困扰?”
她咬着叉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在近距离和黛真知子接触后,你理解为什么千寻前辈会和她的关系格外亲密了。黛真知子,一个已经一脚踏进社会,手上处理过的案子大大小小数目可观,按道理来说是最直观接触到人性本质的职业之一,却还保持着一股堪称执拗愚直的热忱。
“不会啊,再说也不是很难的任务。”你说,“我们很快就完成了。”
这时晨跑回来简短冲了个澡的黛千寻擦着头发走过来,正要拉开椅子坐下,闻言不客气地开口:“反正你从小不擅长这种拼图、积木一类的玩具,只有做题念书手到擒来。与其一个人抓着头发纠结到凌晨两点,还不如老实拜托我们。”
黛真知子咬着煎蛋瞪他一眼:“臭小子,忘记你国中每次数学题都是找谁请教的吗?”
黛千寻呵呵:“啊,是谁呢。小时候一个人把整套积木都暴力拆坏的猩……嘶。”
在那对姐弟日常斗嘴打闹的时间里,黛真知子所说的拜托你们两人的事情——正安静地待在餐桌旁边的沙发上,套在玻璃防尘罩里,等待履行作为证物的使命。
那是一套有些年头但精美依旧的住宅积木模型。
仿佛神话里巴别塔一般的建筑,灰青色的外墙,以及顶端仿佛是将夕阳熔化重锻的玻璃天顶。
据说是这次接受委托的案子里的重要证物,你是不明白为什么做律师还要会搭积木拼模型。但是真知子姐因此被难住了。不仅比你们两个回来得还晚,把自己的头发抓挠得乱如稻草,苦大仇深地盯着摊开的模型零件,还时不时丧失理智,抓起拳套对着挂在房间中央的沙袋一顿乱揍。
当时你正因为昨晚意外的醒悟而心烦意乱,怎么都无法集中精神。你越是尽力压抑,越是无法制伏思绪,脑海里越是无可遏制地翻腾起有关于那个人的画面。
和他相处时的零碎画面、细小的动作、乃至于对方额前的碎发,连被微风吹拂的细微飘动都一一放大在眼前滚动播放。
大脑突然变成了开关失灵的录像带,不断地播放着有对方身影的画面。就算恼怒地朝镜子泼水,把脸浸在冷水里直到窒息的前一秒才拿起来,依旧无法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