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报喜的来了! 荀老爷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一家人连忙穿戴整齐,跑到大门口。果然,几个衙役打扮的人,骑着高头大马,为首的手里高举着一张鲜艳的大红喜报,在胡家大门前停下,扯开嗓子,中气十足地喊道:
捷报!贵府公子胡满,高中丙子年院试第十一名!恭贺新晋秀才公!
中了!小满中了!第十一名! 柳萍喜极而泣,紧紧抓住旁边荀老爷的胳膊。
荀老爷也是红光满面,连连向报喜的衙役道谢,塞过去沉甸甸的赏钱。
胡小满自己反而愣在了原地,直到被胡黎一把抱住,用力拍了拍后背,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是释然,是喜悦,是所有的压力终于得到释放。
虽然动静没有当年荀砚小三元时那么轰动,但今时不同往日。家里有钱,人缘好,小满又是孩子王,朋友多。
道贺的人简直络绎不绝,门槛真的快被踏破了!送礼的,吃酒的,说吉祥话的,热闹了整整三天。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居然还真有那不明就里、或者想攀高枝的人家,开始上门打听胡满秀才的亲事,想要说媒!
胡黎自然是义正言辞、笑容满面地一一回绝:多谢美意!不过我家早已定下亲事了,是陈家绣坊的陈公子,两人情投意合。
陈子谦自然也第一时间知道了胡满哥哥考中秀才的喜讯。
他又高兴,又有点小小的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优秀的胡满哥哥。但更多的,还是为心上人高兴。
他鼓起勇气,跑到胡家,一见到穿着崭新秀才襕衫、越发显得清秀挺拔的胡满,也顾不上害羞了,眼睛亮晶晶的,一下子扑进小满怀里,踮起脚,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声音软软糯糯:
胡满哥哥!恭喜你!你好厉害!
胡黎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哎呦一声,促狭地挤了挤眼。
看来,这小男朋友是彻底被自家妹妹拿捏得死死的了。
秀才功名到手,年纪也差不多了,两家的婚事便正式提上了日程。
婚衣由陈姨亲手缝制。这位巧手绣娘,从定亲起就开始准备,到如今已近一年,礼服精美绝伦,一针一线都饱含着对孩子未来幸福生活的祝福。
婚礼当天,双方各自在家梳妆打扮。
胡小满被打扮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大红喜服衬得她身姿挺拔,竟真有几分俊俏少年郎的风采,只是眉眼间比寻常少年多了几分灵动和柔美。
临上马前,小满拉着胡黎的袖子,有些紧张地问:哥哥,我我待会儿就要告诉子谦,其实我是个女孩了。他他会不开心吗?会不会觉得我骗了他?
胡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傻丫头,怎么会呢?你想想,要是他是女孩,你是男孩,你知道了会不开心吗?
不会! 小满立刻摇头,我只会更高兴!
那不就行了?胡黎拍拍她的肩膀,这对她来说,只会是惊喜!不过呢, 他压低声音,正色叮嘱,这个事情,你们私下里知道就行。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那些官面上的人面前,胡满必须永远是胡满。 以后若是嗯,若是你们想要孩子,你就得提前想好借口,比如外出游学、公务出差一年半载,千万不能让外人看出破绽,尤其是你怀孕生产的时候,一定要安排好,绝不能让人看见。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小满重重点头,心里安定了不少。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婚后陈子谦搬来胡家同住,陈姨也一并接过来,反正新宅子够大,房间也多,一家人住在一起,也更热闹,相互有个照应。
迎亲的队伍出发了。胡小满骑在一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只有四蹄乌黑的骏马上,这马不仅漂亮,而且异常温顺听话。
这马没花钱它是小满在山里结识的妖怪朋友,一匹修行有成的野马精,听说小满成亲,特意跑来给她当坐骑撑场面的。
热热闹闹地把陈子谦接回了胡家,一套繁琐却喜庆的流程走下来,天色已然近黄昏。
拜天地,拜高堂,对拜。
礼成后,宾客们便移步客来香喝喜酒。
客来香一楼大厅,坐满了普通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二楼雅间,则是关系更密切的亲友,由胡黎亲自招待。
由于小满和子谦是结契,并非传统嫁娶,所以并没有新娘必须待在洞房的规矩。礼成后,换了稍轻便些的礼服,小满和子谦也来到二楼主桌,向各位至亲好友敬酒答谢。
二楼的另外几个包厢,则坐着一群特殊的客人山君,租住在胡黎村子里那对猴妖),还有一些别的朋友,放养在荀家村的五香和原味两只已经长得圆滚滚的小野猪。
元宝见到久违的野猪朋友,兴奋得汪汪直叫,三只小动物在包厢角落里哼哼唧唧、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给这的宴席增添了不少生趣。
终于,热闹喧嚣的婚宴接近尾声。送走最后一批宾客,胡黎感觉自己脸都笑僵了,腿也站酸了,但心里是满满的喜悦和成就感。总算把这桩大事办完了累死我了,赶快回家休息!
胡小满和陈子谦也回到了精心布置的新房。红烛高照,锦被绣榻,满室馨香。
经历了一整天的兴奋、紧张和劳累,此刻单独相对,两人反而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坐在床沿,一时无言。
小满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转过头,看向身边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正偷偷看她的子谦。
子谦, 小满声音轻柔,我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陈子谦闻言,眨了眨那双清澈如小鹿般的眼睛,竟然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细弱却清晰:
等等,胡满哥哥我、我也要告诉你一个惊喜。
劲爆百合!人人叫好!
陈子谦的话让胡小满一愣。
紧接着,在红烛跃动的暖光下,陈子谦似乎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手指微微颤抖着,开始解开自己身上那件精致却束缚的大红衣。
外袍滑落,露出了里面同样绣着并蒂莲的白色中衣。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中衣下,那紧紧缠绕在胸前的、厚厚的素色束胸布。
布条缠得很紧,勾勒出已然发育的、属于少女的、被强行压抑的曲线。
你 胡小满眼睛瞬间瞪大,看着那刺眼的束胸布,又看向陈子谦那张此刻因紧张和羞涩而布满红晕、更显秀美的小脸,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她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是女生?!
陈子谦用力点了点头,眼圈却一下子红了,不知是委屈,是解脱,还是长久伪装的辛酸终于得以倾诉。
她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进胡小满怀里,将脸深深埋在她胸前,肩膀微微抽动。
胡小满完全呆住了,双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里。
震惊、错愕、茫然、随后是恍然大悟,她迟疑地、轻轻地,将手虚虚地环在了怀中人纤细的腰肢上。
死的那个其实是弟弟。 陈子曦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开口,可可是弟弟走了,家里就没有男丁了。我娘说,我们孤儿寡母的,没有男人顶门立户,会被人欺负,家里的产业也可能保不住我我本来叫子曦,是喜欢读书的,可因为是女子,一直没办法去学堂
她的声音低低的,断断续续,诉说着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陈姨的无奈与果决,陈子谦这个身份带来的束缚与隐忍,对知识的渴望,对弟弟的思念,对自身性别的迷茫
一切的一切,在这个本该充满喜悦的新婚之夜,终于得以倾吐。
胡小满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震惊渐渐平复,却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占据。
原来不是弟弟啊。
怪不得总觉得他和别的那些脏兮兮、闹哄哄的臭小子不一样。
怪不得是香香的,软软的
是妹妹!
胡小满只觉得脸上轰地一下,烫得吓人,脑袋也晕乎乎的,像喝醉了酒。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指尖触到了一抹湿润,低头一看居然是红红的!她居然因为太过激动,流鼻血了!
哥哥 陈子曦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担忧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