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才知道。 阿柳不多废话,摆开架势。
胡黎随意站着,甚至没做出什么防御姿态,只是对他勾了勾手指。
阿柳不再犹豫,低喝一声,那沉重的禅杖被他单手抡起,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呼啸着朝胡黎横扫而来!势大力沉,若被扫中,石头也得崩裂。
胡黎却动也没动,直到禅杖及身前一尺,才仿佛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向左后方滑出半步,堪堪避过。禅杖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的衣摆。
太慢了。 胡黎点评道。
阿柳一击不中,顺势变招,禅杖由横扫改为下劈,直砸胡黎天灵盖。胡黎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又出现在另一侧。还是慢。
阿柳接连几招,或扫或砸或戳,将一柄沉重的禅杖舞得虎虎生风,笼罩了胡黎周身数尺范围。
可胡黎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嘴里还不忘点评角度不好、用力过猛、下盘不稳
阿柳打出了真火,禅杖抡圆了,一招力劈华山,以开山裂石之势当头砸下!
这一次,胡黎没有完全避开,而是在禅杖即将及体的瞬间,脚尖一点,竟然精准地踩在了禅杖的棍身上!
阿柳只觉一股巧劲传来,禅杖下劈的力道被带得一偏。
他反应极快,顺势手臂用力,将禅杖连同站在上面的胡黎一起向上猛地一挑、一甩!竟是想将胡黎抛飞出去。
胡黎顺着他抛甩的力道,轻盈地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头下脚上。
然而,就在他身体倒转、即将下坠的刹那,他伸出了手,不是攻击,而是一把抓住了阿柳因为用力而微微扬起的、束在脑后的长发!
哎? 阿柳一愣,头皮一紧。
借着这一抓之力,胡黎倒悬的身体猛然收缩,膝盖狠狠顶在了阿柳毫无防备的左眼眶上!
砰! 一声闷响。
阿柳嗷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身躯晃了晃,噗通一声,向后跌坐在地,手里的禅杖也哐当掉在一旁。
而胡黎,早已借着膝撞的反作用力,松手,一个干净利落的后手翻,稳稳落地,甚至连发丝都没乱一根。他拍了拍手,掸了掸衣角,对坐在地上还有点懵的阿柳笑了笑:
跟一只小狐狸比敏捷,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呀。
阿柳捂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放下手,左眼眶已经迅速青紫起来。
他倒没生气:厉害!你这身法,绝了!
荀砚赶紧上前,想扶他起来,被阿柳摆摆手拒绝了。
他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禅杖,嘀咕道:我本来还担心武举考试现在看来,光是力气大也不行。
胡黎听他语气里有些忧虑,便问:担心考试?以你的力气和这兵器,过武试应该不难吧?
阿柳揉了揉还在发痛的眼眶,难得有些烦恼地说:力气是够,兵器也趁手。但我听人说,武举除了考力气、武艺,还要考兵法策论,可能还要和人对打。我我怕万一遇到像书上写的项羽、李存孝那样的人物怎么办?我虽然也读过几本人类的兵书,知道些厉害人物,但真要对上
胡黎哑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柳啊,你想多了。那种人物,千年难遇。再说, 史书是后人写的,多多少少肯定有些美化和夸张, 你不用太过焦虑。你的优势是力气大、体力悠长、防御高,稳扎稳打就行。
见阿柳还是有些不安,胡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冲站在一旁的荀砚招招手:荀砚!你过来!
荀砚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胡黎对阿柳说:你不是想练练对打吗?来,跟他试试。不用怕伤着他,尽管出手。
荀砚一听,连忙对阿柳躬身行礼,温文尔雅地道:柳公子,在下不善武艺,还请手下留情,多有得罪了。
阿柳看着荀砚那文弱书生的样子,有些犹豫,但见胡黎坚持,便也摆开架势:那荀兄,小心了!
说着,他没用禅杖,只是试探性地一拳朝荀砚肩头捣去,速度不快,力道也收了大半。
荀砚果然什么技巧都不会,见拳头过来,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完全是凭着本能,抬起手臂一格。
砰!
阿柳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堵夯实的土墙上,不,比土墙更硬!荀砚身形晃都没晃一下,他自己的手臂反而被震得有点发麻。
阿柳眼睛一亮,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不再留手,拳脚并用,试探着向荀砚攻去。荀砚确实不懂招式,只是笨拙地格挡、躲闪,偶尔被逼急了,也会胡乱挥拳踢腿。
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阿柳试探性的拳脚打在他身上,他恍若未觉,而他一拳挥出,即使毫无章法,也带着呼呼风声,让阿柳不敢硬接。
两人就在这小院里,一个招式简单却力大无穷、稳如磐石,一个身法灵活、经验丰富、不断寻找破绽,打得有来有回。
阿柳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如果不凭借兵器和妖力,单论肉身力量,似乎还真奈何不了这个弱书生!
终于,阿柳觑准荀砚一个侧身闪避时露出的微小空当,脚步一滑,绕到他侧面,化拳为掌,朝着荀砚后颈轻轻切去他当然没用力,只是想证明自己碰到了对方。他速度快,荀砚似乎反应不及。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碰到荀砚后颈的瞬间,旁边一直观战的胡黎,突然动了!
他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一闪身就插到了两人之间,一只手轻轻一带,将荀砚拉到了自己身后,另一只手随意一拨,将阿柳的手掌拨开。
你耍赖! 阿柳不满地收回手,瞪着胡黎。他差一点就赢了!
胡黎把荀砚护在身后,理直气壮:耍什么赖呀?我夫君也要去考试的,练练得了,你以为我真忍心让你把禅杖敲我夫君脑袋上啊? 刚才那一下虽然不重,但万一吓着他了怎么办?影响他考试发挥,你赔啊?
荀砚从胡黎身后探出头,对阿柳再次拱手:柳公子见谅,在下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认输认输,柳公子就全当是让让我了。
阿柳看着他,又看看挡在他身前的胡黎,嘴角抽了抽:弱书生?谁?他是不朽尸啊!
那肉身强度,哪里弱了?!
胡黎才不管,他转过身,抬手就给了荀砚一个轻轻的脑瓜崩,嗔道:只有我可以敲他脑袋。 你说是不是?
荀砚摸了摸被弹的额头,非但不恼,反而眉眼弯弯,十分受用地点头:娘子说的是。
阿柳: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焦虑很多余,还不如操心一下眼前这对随时随地秀恩爱的影响他备考心情。
胡黎回头,对一脸无语的阿柳挥挥手:好了,阿柳,天色不早了,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武举的事,顺其自然,你肯定没问题的。
阿柳默默扛起自己的禅杖,转身回房。
算了,他还是回去研究他那本《孙子兵法》吧,至少书里的人不会联手欺负他,也不会塞他一嘴莫名其妙的东西。
原题啊!
一路舟车劳顿,终于抵达了省城。
城中果然比小镇繁华数倍,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距离乡试开考尚有几天,各处客栈却已开始紧俏。
幸亏胡黎他们来得早,又舍得花钱,才在一家离考场不算太远、环境也还清静的客栈,包下了相邻的几间上房,安心住下备考。
阿柳与他们道别,他要去的武举考场设在城西的校场,与文举的贡院方向不同。
他依旧扛着他那标志性的沉重禅杖,对胡黎等人抱了抱拳,说了句考完见,便大步流星地汇入人群,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和奇特的兵器,引来不少侧目。
荀砚、荀老爷、胡小满三人则安顿下来,做最后的冲刺。
胡黎也没闲着,打探考场规矩,准备考篮,打听附近的医馆和可靠的车马行,确保万无一失。
转眼到了考试前一日。按照规矩,考生入场需五人结保,互相担保身份清白、无冒籍顶替等弊。荀砚他们这边三人,还需再寻两人。
好在他们来得早,很快便寻到了两位同样早到、看起来也颇为本分的学子,一位姓张,一位姓李,都是附近州县的秀才,互通了姓名籍贯,立了保书,约好次日一早贡院门口相见。
考试那日,天色未明,贡院外已是人山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