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云津市某海鲜自助餐厅门口。
周淮钦看着那个正站在门口疯狂挥手的人,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
“桑寻!这儿!这儿!”
李浩穿着件荧光绿的羽绒服,像个成了精的红绿灯,隔着老远就冲他们喊。
“卧槽,这地儿我馋半年了!还是你有良心!”
“进去吧,别废话。”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割裂感极强。
桌子左边,李浩跟饿死鬼投胎似的,面前的餐盘堆得像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生蚝壳和螃蟹腿横尸遍野,他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那架势显然是奔着让老板破产去的。
而桌子右边,周淮钦对海鲜似乎不怎么感冒, 面前只有一点熟食和水果。
桑寻剥了只蟹腿扔进嘴里,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周淮钦的鞋边。
“怎么不动筷子?这儿的海鲜有毒?”
“没,就是不怎么习惯吃自助。”
桑寻撇了撇嘴,心里啧了一声。
估计这少爷平时吃的都是空运直达,现杀现做的新鲜货,这种自助店的冷冻海鲜是吃不惯。
吃饱喝足,李浩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提议道:
“这附近新开了个鬼屋,叫什么‘寂静岭’,那是相当刺激,去消消食?”
“听说里面全是真人npc,道具做得特别逼真,堪比好莱坞!”李浩一脸兴奋。
桑寻没什么意见:“随便,你呢?”
他转头看向周淮钦。
周淮钦点了点头:“好,我也没去过,听起来挺有意思。”
进了鬼屋,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阴森的bg像是贴着头皮在响。
“啊——卧槽!”
刚转过一个弯,一个满脸是血的护士突然从柜子里弹出来。
李浩吓得一声惨叫,直接跳到了桑寻背上。
“滚下去!”桑寻被压得差点跪下,反手把李浩扒拉下来。
还没等他喘口气,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桑寻回头,借着微弱的绿光,看见周淮钦正紧紧贴在他身后,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惨白。
“桑寻……”周淮钦声音有点抖,“别走太快。”
“行行行,我不快。”
桑寻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感觉那皮肤凉得像冰块。
“你要是怕就闭上眼,抓紧我。”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贴紧了他。
三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场景越逼真。
狭窄的走廊,忽明忽暗的灯泡,还有不知从哪传来的电锯声。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李浩虽然嘴上喊着刺激,实际上怂得一批,拽着桑寻的衣角瑟瑟发抖。
桑寻被这一前一后两个人夹击得寸步难行。
特别是周淮钦,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靠着他,呼吸急促地喷在他脖颈处,弄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周淮钦,你能不能站直了?”
桑寻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把手抽出来。
李浩还在一边呢,被他看见两个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周淮钦被他甩开手,身体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锯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嗡——!!!”
一个戴着面具的电锯狂人从侧面的暗门里冲了出来,电锯挥舞着,火花四溅。
“妈呀!!!”
李浩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也不管方向了,掉头就往左边的岔路口狂奔。
人群瞬间被冲散。
桑寻被那电锯逼得不得不往右边躲,等到那个npc追着李浩跑远了,四周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操……”
桑寻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鬼屋确实有点东西。
“喂,耗子?”桑寻喊了一声。
没人应。
“周淮钦?”
还是没人应。
桑寻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那一乱,把人给弄丢了?
“周淮钦!”
桑寻提高了音量,顺着刚才的路往回找。
“别玩了,赶紧出来!”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的回声,还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桑寻越走越快,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周淮钦那家伙虽然平时看着挺能装,但刚才那手的温度不是装的,那是真的冰凉。
而且,那家伙平时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这种时候绝对不可能一声不吭地躲起来。
除非……真被吓到了。
“周淮钦!你在哪?!”
桑寻推开一扇扇破旧的病房门,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
----------------------------------------
被吓傻了吧?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混杂着发霉的木头味,直往鼻子里钻。
“周淮钦!”
桑寻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却被那令人牙酸的电锯轰鸣声盖过大半。
前面是个死胡同,堆满了废弃的病床和断肢模型。
桑寻心跳得很快,手电筒的光束慌乱地扫过角落。
在一堆破烂的输液架后面,他看到了一团黑影。
周淮钦缩在墙角,双手抱在胸前,仔细看还在微微发抖。
那把电锯的声音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桑寻暗骂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周淮钦!”他伸手去抓那人的肩膀。
周淮钦猛地颤了一下,肌肉瞬间紧绷。
“走!”桑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入手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这他妈真被吓傻了?
电锯声越来越近,那个戴着面具的npc已经转过了拐角,满身是血地朝这边冲来。
“跟着我跑!”
桑寻顾不上别的,用力攥紧周淮钦冰凉的手。
胡乱跑了几分钟,在一个拐弯处钻进了旁边的侧门。
那是一间狭窄的用来存放道具的小隔间。
空间逼仄得令人发指,只容得下两个人站立。
桑寻反手把门甩上,脊背抵住门板。
外面的脚步声和电锯声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又伴随着一阵怪笑声渐渐远去。
危机暂时解除。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桑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松开一直攥着周淮钦的手。
“没事了。”桑寻压低声音,推了推面前的人。
周淮钦没动。
黑暗里一片寂静。
桑寻皱了皱眉,想要转身推开隔间的门。
“别动。”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背。
周淮钦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细微的颤抖。
桑寻动作一顿,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绿光,看向面前的人。
周淮钦靠在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看起来……脆弱得要命。
“你……”桑寻张了张嘴,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没事吧?”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去碰碰周淮钦的额头。
“要不……我联系工作人员,咱们直接从安全通道出去?”
话音未落,周淮钦突然往前倾身。
一股重量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桑寻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推开,却在感觉到颈窝处传来的湿热触感时,生生止住了动作。
周淮钦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那是一个极其依赖、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别动……”
周淮钦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热气喷洒在桑寻敏感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桑寻的手僵在半空中,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他能感觉到周淮钦还在发抖。
那种细微的、持续的颤栗,顺着相贴的胸膛传导过来,震得桑寻心口发麻。
“怎么了这是?”
桑寻喉结滚了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张。
“真被吓着了?”
他有些别扭地补了一句:“假的,都是假的,有什么好怕的。”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虚虚地环住了桑寻的腰。
过了好半晌,桑寻才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害怕……”
“什么?”
“我……害怕……”
周淮钦的声音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
桑寻愣了一下。
这鬼屋虽然恐怖,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大男人吓成这样吧?
僵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落了下来。
桑寻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周淮钦的后背,掌心下的脊背骨骼分明,硌得手心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