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种让沈清弦感到极度陌生的温柔。
&esp;&esp;男人眨了眨眼，似乎在适应这昏暗的光线。
&esp;&esp;他的视线在布满灰尘的屋顶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地，落在了满身狼狈的沈清弦身上。
&esp;&esp;他看着沈清弦脸上蹭到的灰，看着他被血染红的衣袖，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和担忧而湿漉漉的桃花眼。
&esp;&esp;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esp;&esp;那不是嫌弃或者不耐烦的皱眉，而是一种单纯的好奇和困惑。
&esp;&esp;眼神里没有任何侵略性，就像一个路人，看到了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esp;&esp;沈清弦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忘了要演戏，忘了要害怕，就这么傻傻地和那双清澈的红眸对视着。
&esp;&esp;过了好一会儿，男人似乎想坐起来，但身体的虚弱让他只是稍微动了动。
&esp;&esp;他薄薄的嘴唇开启，发出了一点声音。
&esp;&esp;“你是…谁？”
&esp;&esp;声音清朗温润，像山涧里流淌的清泉，带着一点刚刚睡醒的沙哑，却干净得不可思议。
&esp;&esp;跟之前那个沙哑低沉、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嗓音，完全不同。
&esp;&esp;沈清弦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人用板砖狠狠拍了一下，嗡嗡作响。
&esp;&esp;他…他在说什么？
&esp;&esp;他问我是谁？
&esp;&esp;他不是应该睁开眼，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用那要杀人的眼神问我“你对本尊做了什么”吗？
&esp;&esp;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esp;&esp;男人看着沈清弦呆滞的表情，似乎觉得自己问得太唐突了。
&esp;&esp;他眼里的困惑更深了，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esp;&esp;黑色的长袍滑落，露出大片线条流畅而结实的胸膛。
&esp;&esp;他看着沈清弦，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esp;&esp;“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很亲切？”
&esp;&esp;说着，他抬起了手。
&esp;&esp;这只手曾经无数次粗暴地抓住沈清弦，把他按在床上，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承受。
&esp;&esp;可现在，这只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esp;&esp;它似乎想触摸沈清弦满是灰尘的脸颊，却又在快要碰到的时候顿住。
&esp;&esp;好像觉得这样太冒犯了，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esp;&esp;沈清弦彻底惊呆了。
&esp;&esp;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esp;&esp;彬彬有礼，眼神清澈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圣人。
&esp;&esp;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和教养，甚至还会因为觉得唐突而停下动作。
&esp;&esp;这是谁？！
&esp;&esp;这绝对不是那个三界第一疯批、一言不合就杀人、睡觉得把他当抱枕捆着的谢无妄！
&esp;&esp;卧槽？
&esp;&esp;我好像…玩脱了？
&esp;&esp;这谁啊？！
&esp;&esp;沈清弦的大脑，那根在穿书后一直高速运转、极限求生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esp;&esp;不对，是成功了！？
&esp;&esp;那个被压制在识海深处，温柔理性的神性灵魂，真的被他给叫醒了？
&esp;&esp;但沈清弦也失败了。
&esp;&esp;他那本就不靠谱的计划，是想让两个灵魂融合，得到一个情绪稳定，精神正常的谢无妄。
&esp;&esp;可他没有融合他们。
&esp;&esp;他只是…把另一个谢无妄叫醒了。
&esp;&esp;沈清弦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温柔又迷茫的谢无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雪花。
&esp;&esp;完了。
&esp;&esp;这下问题，好像比之前更大了。
&esp;&esp;第77章 温柔的“无妄”
&esp;&esp;求生的本能让沈清弦回神。
&esp;&esp;他强迫自己从地板上撑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摔回去。
&esp;&esp;一只手及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esp;&esp;这手温暖而有力，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esp;&esp;沈清弦浑身一僵。
&esp;&esp;他太熟悉这只手的主人了，熟悉它每一次不容拒绝的钳制和占有。
&esp;&esp;可现在，这只手只是小心翼翼地托着自己，仿佛他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珍贵瓷器。
&esp;&esp;“你受伤了。”
&esp;&esp;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和自责。
&esp;&esp;目光落在了沈清弦手腕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esp;&esp;沈清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这副样子有多狼狈。
&esp;&esp;他赶紧把手缩回来，藏在袖子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esp;&esp;“哈哈没、没事，小伤……”
&esp;&esp;男人却不信，他坚持着扶沈清弦站稳，然后自己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esp;&esp;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沈清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esp;&esp;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
&esp;&esp;男人只是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esp;&esp;“对不起。”他郑重地说道。
&esp;&esp;沈清弦：“啊？”
&esp;&esp;“虽然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伤，还有这里的一切…都和我有关系。”
&esp;&esp;他的视线扫过沈清弦微微敞开的领口。
&esp;&esp;那里隐约能看到疯批谢无妄留下的暧昧痕迹。
&esp;&esp;男人的眼神暗了暗，愧色更浓，“另一个我…他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对不对？”
&esp;&esp;沈清弦的心脏咯噔一下。
&esp;&esp;大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esp;&esp;一个疯子突然跟你讲道理还道歉，这比他直接动手杀人还恐怖好吗？！
&esp;&esp;沈清弦脑子飞速运转，开始编瞎话。
&esp;&esp;“也、也不是…尊上他，他只是生病了，魂魄受损，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
&esp;&esp;“我…我只是想帮他。”
&esp;&esp;沈清弦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忍辱负重，以德报怨的圣母白莲花。
&esp;&esp;男人静静地听着，清澈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
&esp;&esp;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辛苦你了。”
&esp;&esp;他看着沈清弦，认真地说：“我叫无妄，你可以…这么叫我。”
&esp;&esp;“无妄？”沈清弦试探着念了一遍。
&esp;&esp;“嗯。”
&esp;&esp;自称“无妄”的男人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的笑容。
&esp;&esp;“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你的伤需要处理。”
&esp;&esp;回到那间熟悉的巨大寝殿，沈清弦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esp;&esp;无妄让沈清弦坐在柔软的榻上，自己则转身去翻找药箱。
&esp;&esp;无妄动作很优雅，即使穿着那身煞气腾腾的玄色长袍，也掩盖不住那一身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
&esp;&esp;他很快就找到了伤药和干净的纱布，蹲在沈清弦面前，小心翼翼地拉过他的手。
&esp;&esp;当微凉的药膏被无妄用指腹轻轻涂抹在伤口上时，沈清弦疼得“嘶”了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esp;&esp;“弄疼你了？”
&esp;&esp;无妄立刻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歉意。
&esp;&esp;“没、没有。”沈清弦赶紧摇头。
&esp;&esp;开玩笑，跟之前被疯批谢无妄按在床上折腾的疼比起来，这点伤口简直跟蚊子叮一样。
&esp;&esp;无妄却信以为真，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esp;&esp;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专注地为沈清弦处理伤口。
&esp;&esp;然后用纱布一圈一圈地仔细包扎好，最后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esp;&esp;做完这一切，无妄抬起头，又看到了沈清弦因为刚才在地上打滚而散乱的头发。
&esp;&esp;无妄顿了顿，很自然地说道：“头发乱了，我帮你束起来吧。”
&esp;&esp;沈清弦还没反应过来，无妄已经站起身，从梳妆台上取了一把玉梳和一根发带，重新走到他身后。
&esp;&esp;冰凉的玉梳穿过发丝。
&esp;&esp;沈清弦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esp;&esp;他能感觉到身后男人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耳廓，带着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
&esp;&esp;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将他的长发拢起，用发带系好。
&esp;&esp;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强迫和占有。
&esp;&esp;只有尊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珍惜。
&esp;&esp;沈清弦的脸颊，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
&esp;&esp;救命…
&esp;&esp;这是温柔乡陷阱吧？
&esp;&esp;糖衣炮弹？
&esp;&esp;可这炮弹也太甜了…
&esp;&esp;有点顶不住了。
&esp;&esp;“好了。”无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esp;&esp;沈清弦回过神，看见无妄已经走到了一旁，正在沏茶。
&esp;&esp;行云流水的动作，赏心悦目。
&esp;&esp;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就被送到了面前。
&esp;&esp;“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esp;&esp;无妄在沈清弦对面坐下，温和地看着他。
&esp;&esp;沈清弦第一次，不是作为宠物，不是作为玩物，而是作为一个平等的“人”，和“谢无妄”坐在一起。
&esp;&esp;沈清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醇厚，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esp;&esp;“我……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esp;&esp;无妄看着窗外猩红色的天空，轻声说，“我似乎沉睡了很久，你能和我说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吗？”
&esp;&esp;沈清弦，立刻开启了半真半假的解说模式。
&esp;&esp;他隐去了自己穿越的真相，只说自己是机缘巧合下来到魔宫，然后发现了他魂分双生的秘密。
&esp;&esp;把疯批谢无妄的暴行轻描淡写地形容为“偶尔的情绪失控”，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努力求生并试图拯救他的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