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走呗,”钟熠往后仰了仰,认了一下门,语气八卦,“哦豁,你们共一个换衣间啊?”
&esp;&esp;徐浩徕也是个会说真话的实诚孩子,“今天我第一次来,特殊点,阿香姐怕我不会穿衣服,麻烦占哥帮助我。”
&esp;&esp;这个“不会穿衣服”当然不是说徐大少爷生活不能自理,而是怕他穿错警服,到时候去了片场挨导演多余的骂。
&esp;&esp;“也对,你们演同类型的角色嘛。”钟熠咂了咂嘴,点到为止,没有多问。
&esp;&esp;但徐浩徕性格活泼,健谈,不肯让气氛冷下来。
&esp;&esp;“今天的戏阿钟哥是主角哦,我会跟着你好好学习的。”
&esp;&esp;“这种好听的话就不用多说啦。”
&esp;&esp;“不是啊,阿香姐说阿钟哥好优秀的,我看得出凯文哥也好欣赏你。”
&esp;&esp;钟熠抓了抓耳朵,总觉得这小伙子讲话有点机车音。
&esp;&esp;是奉承人没学到位还是怎样?
&esp;&esp;还是说,是他不太自信,难以面对这种直白的夸赞?
&esp;&esp;钟熠粗暴地把那些情绪压下,随口提出问题,“你跟湾省人学的普通话?”
&esp;&esp;“是的。请问是有哪里不对吗?”
&esp;&esp;“没有,就是有点太阳光。”
&esp;&esp;徐浩徕犹豫了片刻,“‘阳光’是什么意思?阿钟哥,我对内地部分方言听不太懂的。”
&esp;&esp;……网络用语确实也算方言,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esp;&esp;钟熠假笑,把话题绕回去,“反正,我就借你刚才的那些吉言啦。”
&esp;&esp;他待会儿一定要好好发挥。
&esp;&esp;至少不能被角色发挥程度为0的凌占压下去吧?不然不得被他笑话死。
&esp;&esp;徐浩徕说得没错,在今天拍摄的这场戏里,他确实有很多学习的机会——他和凌占饰演的警察,按剧情需要,就坐在钟熠对面。
&esp;&esp;这种近距离,他的所处角度跟摄像机差不太多了。
&esp;&esp;凌占已经提前在审讯位坐下。徐浩徕过来后,入座时再度出声同他打招呼。
&esp;&esp;凌占抬了抬眼皮,一脸的百无聊赖,连出声搭理都欠奉。
&esp;&esp;摆明了,他就是看不上徐浩徕。
&esp;&esp;被刻意忽视,徐浩徕也不尴尬,更没有任由情绪上脸。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纸笔,耐心听她讲:“待会儿你就拿着笔,写点东西……旺哥说你把自己当成记录员就可以。”
&esp;&esp;“好的,多谢。”徐浩徕紧紧地护着纸笔,宛若护着自己的武器。
&esp;&esp;凌占瞥到这个动作,露出些微笑容,说着风言风语,“不用这么紧张啦,如果你的表情不好,摄像师是不会引你入画的。”
&esp;&esp;钟熠刚好在囚椅上坐下,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沉了沉眼。
&esp;&esp;徐浩徕并未受到影响,心态很好地说:“多谢阿g哥提醒,我会注意分寸的。”
&esp;&esp;凌占不理,因为他已经发现钟熠盯住了他。
&esp;&esp;眼神不算太好看。
&esp;&esp;凌占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像是发现了什么乐子,“这么有正义感啊,你演的不是恶人吗?”
&esp;&esp;钟熠学着他的坐姿,“罗丰贤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恶人。”
&esp;&esp;凌占当然也看过罗丰贤的剧本,他无障碍地接过:“不是恶人,是皇帝?青天白日发大梦。”
&esp;&esp;钟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口袋里的眼镜取了出来,低头戴上。
&esp;&esp;他重新抬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望着凌占,抿嘴而笑。
&esp;&esp;斯文,内敛,害羞,还有一点人畜无害。
&esp;&esp;怎样才能做到这样的变化?徐浩徕不相信仅仅只是戴了一副眼镜。
&esp;&esp;大概是经验不够,他并不能看出来更多细节,所以他下意识地去观察凌占的表情。
&esp;&esp;凌占的脸色臭得很,因为就在徐浩徕转头的那个瞬间,钟熠学起了他的表情。
&esp;&esp;这让他想到了上回。
&esp;&esp;他把这种行为理解成显摆。
&esp;&esp;凌占的语气冲了起来,“你是不是想搞事?”
&esp;&esp;“不是啊,”钟熠又是那种悠闲轻松,怡然自得的样子,“你不要太敏感,我只是想到了唐太宗说的一句话:‘以人为镜,可以正衣冠。’我怕你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所以让你看看咯。”
&esp;&esp;凌占咬着牙,拳头紧握。
&esp;&esp;徐浩徕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下真能确定这两个人不和了。
&esp;&esp;不和也不要紧,徐浩徕并不当回事。他爸爸早就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港城这么多演员,互相有什么矛盾是正常的事。他没忘记这个场子由汤子聪坐镇,他相信凌占哪怕再嚣张,也不可能在片场做出多出格的事。
&esp;&esp;再说。
&esp;&esp;“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会帮忙拦着的。”徐浩徕心里这么想,他不会看不出来钟熠是在帮他出头。
&esp;&esp;钟熠从坐上“宝宝椅”时就喜提银手镯一副,在这期间,他不停地变换着姿势让自己的屁股习惯,现在已经成功把冰冰凉的椅子坐热了。
&esp;&esp;工作人员这时过来询问,钟熠点头后,她蹲下身帮他把脚上的镣铐扣上。
&esp;&esp;抬脚提了提,你别说,还挺有重量。
&esp;&esp;他斜侧着身子,歪着脑袋盯着凌占,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esp;&esp;詹高旺走进了,看到“罗丰贤”这个样子,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你打算这样上镜?”
&esp;&esp;钟熠回头,见到是导演来了,眨了眨眼睛,横着胳膊支撑着身体变换坐姿。
&esp;&esp;他又坐得端正,仿佛刚才那一秒穿上了什么筋骨舒展产品。
&esp;&esp;落后詹高旺半人距离的汤子聪笑了笑,“钟仔,太紧绷了。”
&esp;&esp;钟熠于是又把肩膀塌下去一些,体现出浑身放松的状态。
&esp;&esp;看他收放自如,詹高旺的语气才好了不少,甚至关心,“腰疼啊?”
&esp;&esp;钟熠摊开手掌,“没有,这样坐比较舒服。”
&esp;&esp;詹高旺挑了挑眉,“囚椅上求舒服?”
&esp;&esp;钟熠理直气壮,“我是变态嘛,大佬。”
&esp;&esp;詹高旺这才不说话了。
&esp;&esp;他抬头,视线在凌占身上滚了一圈,又点头。
&esp;&esp;没听到他对自己提意见,凌占看着钟熠的眼神骄傲起来。
&esp;&esp;钟熠也不太明白他在对比个什么劲儿。
&esp;&esp;不说你,未必就是你做得好,有没有可能你的作用也不大呢?钟熠朝他假笑,龇牙。
&esp;&esp;不知前情的詹高旺看着俩年轻人眉来眼去,还以为他们关系不错。
&esp;&esp;既然如此,便不考虑默契问题了。眼看一个小型灯光架被拿过来,他后退一步,等着灯光师上完这个装备。
&esp;&esp;这一幕的灯光布置和钟熠设想中一模一样。
&esp;&esp;大灯,从头顶打下,投放出一个圆圈的光影,体现出人物的囚徒现状。
&esp;&esp;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钟熠也没大声嚷嚷,只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esp;&esp;至于其他的面部光,就在钟熠的专业之外了。总之,没让他等多久,导演在摄影师的机器取景框里看完了各个演员的状态后,点了头。
&esp;&esp;这场戏的监视器就在“审讯室”旁边。
&esp;&esp;为了维持现场需要的黑暗,除了景别,整个摄影棚的其他处都没有开灯。詹高旺在导演椅上入座时,汤子聪还扶了他一手。
&esp;&esp;詹导有中度的夜盲。
&esp;&esp;还好监视器屏幕是亮着的。
&esp;&esp;审讯室现场一共摆了三台机器,有一台是固定机位,就为了拍钟熠的正脸特写。
&esp;&esp;詹高旺先去看那台机器传来的影像,同时打开手里握着的扩音器,“钟仔,进入角色看看。”
&esp;&esp;其他还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
&esp;&esp;找准机器是演员必须要掌握的技能,钟熠只是抬了抬眼,就重新调整出一个姿势。
&esp;&esp;他微低着头,嘴唇微张,镜头放大的特写照出有些缺水的嘴唇死皮。
&esp;&esp;汤子聪露出微笑:钟熠已经开始学会用更细节的身体状态去演戏了。
&esp;&esp;詹高旺下出第二道指令:“左边面部灯调暗一点。”
&esp;&esp;这边亮度一低,灯光师又帮忙把钟熠的眼睛高光补上。
&esp;&esp;这样一来,他的眼神就变得突出了。
&esp;&esp;那是一双略有空洞的眼睛,双目无神,并不能让人感知到人物情绪。
&esp;&esp;眼睛之外,还有黑眼圈,眼袋,泪沟,甚至一些色斑。这些细节上的修饰,都是勾勒出“罗丰贤”形状的重要笔画。
&esp;&esp;詹高旺想着上午见到的神采奕奕的钟熠,不难猜到:“化妆了。”
&esp;&esp;汤子聪点头,“自己化的,他对自己的脸很了解。”
&esp;&esp;说完伸手点了点屏幕上的他的额头。
&esp;&esp;詹高旺凑近了看,才发现钟熠看起来不仅发量变少,连额头都变高了。
&esp;&esp;这些“多余”的脸部状态一出,不仅增长年龄,也更为阴鸷感加分。
&esp;&esp;钟熠这半年没有时间去美黑,去健身,所以皮肤又恢复了那种白。他也同样通过减肥瘦到了一定地步,连脸颊都出现了凹陷的情况。
&esp;&esp;综合之下,加上灯光,确实显得“奸气”十足。
&esp;&esp;詹高旺注意着钟熠脸上戴的那幅银丝细边窄框眼镜,也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带着满意点头,“等他拍完今天的戏,再下一场就不用化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