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洪垚刚反问:“你写苏千笑的动机是什么?”
&esp;&esp;李英伦便明白了,导演也是不赞成苏千“笑”的。这让他更免不了问一声:“为什么不能笑?”
&esp;&esp;洪垚刚思考了一瞬,给他解释道:“苏千是一个靠察言观色吃饭的人,他如实地交代犯罪经过,有没有可能是想得到轻判?”
&esp;&esp;李英伦不傻,立马悟了,“他已经看到女警对此不愉快,所以不会刻意地去激怒女警。”
&esp;&esp;洪垚刚点头:“他说的那句话是回复,而不是张狂。”
&esp;&esp;苏千到底是个老大,不是一般的小混混,他又一直在读书,在标榜素质,他身上不该有那种“耀武扬威”的行为出现。
&esp;&esp;李英伦想到了一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esp;&esp;很巧,钟熠也想到了这句。
&esp;&esp;如洪垚刚想的一样,钟熠就觉得苏千在这里笑得没有理由。苏千确实很骄傲于自己的成就,可现在人都被逮了,哪怕是死刑改无期呢,他也得努力一下啊。
&esp;&esp;而且老老实实的,也能侧面烘托出“依法治国”。《启示录》的背景和上个世纪那群港城帮派电影不一样,能允许黑老大冲着警察拍桌子。
&esp;&esp;还好李英伦没当面问这个问题,不然钟熠非得在心里吐槽:您是不是看港剧看多了?
&esp;&esp;哪怕跟李英伦吵起来,钟熠也不会照着他的安排演。他心里的苏千根本不会无故乱笑,而且这个时候笑,总让他想到罗丰贤。
&esp;&esp;苏千是法外狂徒,不是变态,好吗?
&esp;&esp;在苏千向警察交代的内容里,“胭脂虎”吴千最初也是个老实姑娘。她的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在工厂上班,是劳动工人的子女。
&esp;&esp;吴千家教很严,她被父母管束严格,自小在家里没有一点话语权。甚至未来都不由她决定。她职中毕业后就被父母托关系送到厂里上班,做着并不喜欢的工作。
&esp;&esp;青少年时期的“失权”,成为改变吴千人生的一道隐雷。
&esp;&esp;严格的教育捶打出乖巧的脾气,禁锢不住一颗叛逆的心。吴千表面听话,其实暗里地早就生出反骨。情感骗子烈枭抓准了他的心理,引导着她一步步走向了万劫不复之地。
&esp;&esp;吴千首先为烈枭掏空了自己的工资,后来又回家偷钱。被父母发现挨了一顿打之后,她固执地听信烈枭的谗言,转头又把自己讨厌很久的工作卖了。
&esp;&esp;吴千讨厌的是工作吗?是父母的控制。
&esp;&esp;苏千如此评价吴千:“烈枭其实没做什么,真算起来,他不过是说了两句话。”
&esp;&esp;警察以为他在脱罪,特别严厉地说:“两三句话,毁掉了一个家庭!”
&esp;&esp;苏千说:“那是因为吴千的家庭本就岌岌可危——不过你们说得也对,这世上最可恨的,就是戳破窗户纸的人。如果烈枭不出现,或许吴千会继续按部就班地听从父母的安排,结婚生子,浑浑噩噩地过完普通人的一生。”
&esp;&esp;苏千的看人功夫不愧为顶尖。故事的最后,是吴千的父母被她气死。吴千走投无路,在看清烈枭的真面目后,求生的欲望让吴千迸发出绝佳的智慧,那一刻,她从猎物转为猎手,她以示弱的方式央求他收留自己。
&esp;&esp;烈枭或许也生出一些恻隐之心。回到团队后,他向苏千下跪,并拍着胸脯担保:“千爷,您就收下她吧。”
&esp;&esp;李英伦早就说过,他写的坏,就是人性,就是纯坏。他笔下的吴千就是怨怪父母,就是有一颗阴暗的心。所以父母死后,什么报仇都不存在,她只想自己活着。
&esp;&esp;她还跟着烈枭学习如何去骗其他人的情感,她想要看看这世上是不是只有她这么“蠢”。
&esp;&esp;钟熠认为,苏千正是看出了吴千的“没心没肺”,才觉得她是个人才。
&esp;&esp;一个连父母都不顾的人,能是什么好人?这样的人,简直是天选犯罪分子。
&esp;&esp;“胭脂虎”的个人经历是能够起到警示作用的。洪垚刚早就计划好,要请来两位德高望重的演员,好好地拍出悲剧和宿命感。只是那两位演员现在没档期,他只能把这单元的拍摄计划往后延期小半个月。
&esp;&esp;拍不了前情,可以拍后续啊。洪垚刚在搭出来的木房子里拍完钟熠的单人戏后,立马就找到饰演吴千的唐苹,再一次提醒她:“你现在是正在接受入职考验的新人,你得演出那种不安和卖力,懂不懂?”
&esp;&esp;唐苹不懂也得懂。
&esp;&esp;一个良人要加入一个犯罪团队,需要“投名状”。苏千在团队眼中向来德高望重,以谋算过人。面对烈枭的哀求,他没有为难吴千,而是给吴千布置了一堂考试。
&esp;&esp;洪垚刚安排在第二天拍摄的内容,就是这场面试戏。这场戏的主要人物有苏千,胭脂虎,烈枭,和吴千。虽说只有四人,可放在这几天零零散散的戏份中,已经算一场大戏了。
&esp;&esp;为了演出风采,唐苹当晚还找来同学,三人在房间里试了一遍。
&esp;&esp;李弘勤演的自然是自己了,唐苹请张悠波来演苏千,自己则分饰两角,一会儿芙蓉狮,一会儿胭脂虎,自己给自己配戏。
&esp;&esp;对这种分配,李弘勤表示轻轻松松。可能是太轻松了,他还调笑张悠波,“小波,你这么大个儿,演苏千,可以说是猛虎嗅蔷薇了。”
&esp;&esp;张悠波才没有为他上气,“去,钟熠不也很高的个儿?”
&esp;&esp;李弘勤用双手描了个曲线,“但是他瘦啊。”
&esp;&esp;唐苹也提点道:“咱们看钟熠演戏也看了好几天了。小波,如果你觉得难,你模仿钟熠就好。”
&esp;&esp;“行了,”张悠波瞪了两人一眼,“看不起谁呢?”
&esp;&esp;几个人都是和钟熠饰演的苏千有众多对戏的人,他也是科班出身,他难道能比同学演的差?
&esp;&esp;当即就坐下了,撑着腿,大马金刀。
&esp;&esp;“唐苹,你就当是试戏,你别管我怎么演。今天你训练的重点,是你个人对吴千的掌握,而不是考验我怎么演苏千。说白了,我演的苏千要是与钟熠不一样,对你才有好处呢。”
&esp;&esp;唐苹一听,完了,好像是这个道理。
&esp;&esp;张悠波看起来傻憨憨的,心思居然这么灵活这么细。
&esp;&esp;被同学点醒了,唐苹便不再执着。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和李弘勤一起来到门口。
&esp;&esp;三人一起忙到了晚上11点。
&esp;&esp;这场戏是室内戏,室内戏不拘泥于时间,场务便安排大家正常早八上戏。钟熠一大早来到剧组搭好的景别里,在忙碌的剧组中,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坐在角落里吃着三明治的郦君。
&esp;&esp;他笑了笑,直接过去,凑近了才问:“君姐,才吃呢?”
&esp;&esp;郦君把东西拿开,嫌弃了一下他不经意间露出的北方口音。她用手指沾了沾嘴角,回道:“吃早了容易饿嘛,现在刚刚好。”
&esp;&esp;论“吃”之一道,郦君可以说是专家了。
&esp;&esp;等钟熠在身边坐下,她顺势问:“你呢,你吃了什么?”
&esp;&esp;钟熠说:“吃的酒店的早餐,面条。”
&esp;&esp;“好吃的伐?”
&esp;&esp;“没什么滋味。”
&esp;&esp;《启示录》是沪圈搭的团队,自然是在沪圈开机了。剧组对钟熠的招待也费了一番心思,特意给他挑了环境、安保都排得上号的五星级。
&esp;&esp;钟熠也不挑,环境再差的招待所他都住过。只是这家酒店的吃食,让他有些苦恼。
&esp;&esp;郦君眼睛一瞥,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嗤”了一声:“大夏天的,你还吃那么多辣,小心内火带燥,晚上睡不着,早上有口气啦。”
&esp;&esp;钟熠立马龇牙,这对于重视形象的他来说简直是绝杀。
&esp;&esp;今天的钟熠为了体现出苏千在吴千眼里的威严,使用了西装来进行辅助——当然,没打领带的那种。外套被解开,当休闲装穿着。
&esp;&esp;郦君今天涂着红唇,化着紫色的眼睛,配上细卷的编发,妆容以艳丽为主。
&esp;&esp;她的穿搭也偏向这个时代的流行。上身是露肩的留有亮片图案的短袖,下装是七分紧身弹力裤,配一双粉紫色的厚底高跟凉鞋。
&esp;&esp;这种穿搭,钟熠无法理解其思路。无可否认的是,郦君诠释的十分好看。
&esp;&esp;坐了没几分钟,洪垚刚来了。钟熠便起身,对郦君说:“我去打个招呼。”
&esp;&esp;“去吧。”郦君没打算动。
&esp;&esp;钟熠去见洪垚刚,那是他做小辈的尊敬。郦君与洪垚刚可不算陌生,没必要走这个形式。
&esp;&esp;钟熠对洪垚刚表现出尊敬,更多的有这整个剧组是京、沪夹杂的原因。他表现好,能让中娱的工作人员省很多事。
&esp;&esp;钟熠找洪垚刚,除了问好,还有一件正事。
&esp;&esp;“天热,我代言的圣徽品牌会在下午给剧组送冰饮。到时候我的助理会去接待,只是他对这里不熟,还需要剧组出个人,搭把手。”
&esp;&esp;这是小事,洪垚刚往旁边一望,导演助理立马收到:“童哥放心,我会去和雷蒙哥对接的,保证把任务完成好。”
&esp;&esp;钟熠望着她笑:“麻烦你了。”
&esp;&esp;话说完了,钟熠告辞离开。等他走远,导演助理对着洪垚刚道:“老叔,圈子里的演员都像钟熠这样有排面吗?开机才一个星期呢,这已经是他第四个代言商往剧组里送东西了。我以前只听说过演员请大家喝水,没听说过代言商还帮演员妆点这个门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