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837章 护国上卿（二更）
&esp;&esp;沈天立于虚空，目送两尊神王化作漆黑流光消失在南天尽头。
&esp;&esp;直至那两道遁光彻底远去，他的心神才骤然一松，将周身金色光焰收敛。
&esp;&esp;他随即将神念沉入眉心深处的混元珠。
&esp;&esp;珠内混沌空间中，数十枚元魔碑碎片静静悬浮，零零散散地飘浮着，彼此间有细若发丝的血色光丝隐隐相连，却始终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esp;&esp;沈天心想还是得尽快集齐元魔碑，重现其完整形态，否则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威能。
&esp;&esp;方才与二神王交手时，他曾试图以元魔碑的这些碎片为引，暗中操控天地间弥漫的业力血孽，侵蚀二神王的神躯。
&esp;&esp;结果才刚开始，相繇与九婴便已察觉异常，将之镇压隔绝，焚灭驱散！
&esp;&esp;二神王的警觉性极高，对业力血孽的排斥本能极强。
&esp;&esp;他现在虽是半个元魔界主，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业力孽毒，却还无法在两位神王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业力血孽渗透到祂们体内。
&esp;&esp;沈天摇了摇头，将思绪压下，转而抬眸望向西南方向。那是七千里外的一处虚空，云层翻涌，星光黯淡，看似毫无异常。
&esp;&esp;可他的十日天瞳穿透层层迷雾，清晰地捕捉到了三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一道凌厉如刀，一道飘忽如烟，一道沉凝如渊。
&esp;&esp;正是先天杀神、司空玄心与如意战王！
&esp;&esp;从方才他与二神王交手的那一刻起，这三人的神念便如毒蛇般盘踞在侧，始终锁定着他。
&esp;&esp;沈天清晰的认知到——只要自己稍露破绽，那三人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他诛灭。
&esp;&esp;不过他们终究没能出手。
&esp;&esp;地母的意念一直在战场边缘徘徊，那股厚重如山的气息就似无形屏障，横亘于那三人与他之间。
&esp;&esp;沈天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雪龙山城方向掠去。
&esp;&esp;北浪山巅，诸位战王仍立于原处，目送南方天际那两道漆黑流光彻底消失。
&esp;&esp;神海战王望着那片仍在翻涌的云层，神色间满是匪夷所思：“居然就这么退了？”
&esp;&esp;赤龙战王双手抱胸，眉头紧锁：“二神王联手，又有四万神军、四千战舰为后盾，可谓声势滔天，怎会这般虎头蛇尾？”
&esp;&esp;太霄战王摇了摇头，也很不解：“方才沈天虽勉强撑住了，但他那恢复速度已至极限，若二神王舍得伤亡，不惜代价地强攻，最多三个时辰，便能将镇北侯府百万大军的血气耗尽，届时沈天必败无疑。”
&esp;&esp;“不错。”玄狮战王微微颔首，“那两位神王因忌惮我等，并未动用全力，且御道神王的元力何等磅礴？只需再拖上一些时辰，沈天未必撑得住。”
&esp;&esp;几位战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esp;&esp;这其中，定有他们不知道的缘由。
&esp;&esp;神心战王收回洞真法眼，面无表情：“诸位，你我与其在这里猜测神王为何退兵，不如先想想我等，这两位在北方受挫，怒气难消，接下来会有何动作？”
&esp;&esp;“神心殿下之意，是祂们会寻你我藩地的晦气？不错！换作是我，也会将一应胆敢捋虎须者横扫荡平夷灭！”
&esp;&esp;玄狮战王随后却一声哂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早已传令藩内，收聚灵脉，能带走的尽数带走，带不走的就地封存，各府百姓与守军，四面疏散，化整为零，四十几座州郡，空城而已，给祂们又如何？”
&esp;&esp;他治下诸州郡，肯定有许多百姓不愿意离城的。
&esp;&esp;但玄狮战王也懒得在意。
&esp;&esp;玄瞳战王点了点头，语声从容：“我的部众也是如此，今年时序紊乱，田里的庄稼本就长势极差，麦苗枯黄，稻禾萎靡，眼看着就要绝收，那些田地即便被毁了，也无所谓。”
&esp;&esp;几位妖族战王也都是神色坦然。
&esp;&esp;他们在杀上神意崖时，就想好了后果与应对之法。
&esp;&esp;换在往年，他们还会在意家里的坛坛罐罐。
&esp;&esp;但如今天地时序异变，不但地里绝收，连灵田里的灵药，也是一片萎靡。
&esp;&esp;便在此时，一道温润的神念自天际垂落，落入在场每一位战王的心神深处。
&esp;&esp;那是沈天：“诸位，雪龙山城已备好薄酒，还请移步一叙。”
&esp;&esp;片刻之后，雪龙山城，侯府正堂。
&esp;&esp;烛火通明，将整座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esp;&esp;紫檀木的长案上摆着数盏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esp;&esp;沈天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扫过堂中诸人。
&esp;&esp;赤龙、神心、玄狮、太霄、神海五位人族战王分列左首，重瞳、太羲、天泽三位妖族战王居于右首。梁寂、邹观海、宗璃三位大宗师并肩而坐，常思谷与季天工两位掌教则坐在他们对面。
&esp;&esp;章睿与孙明堂八人立于堂下稍后的位置，面色仍有些苍白，却比方才精神了许多。
&esp;&esp;沈天拱手一礼：“今日能挫退二神王，全仗诸位鼎力相助，沈天在此谢过。”
&esp;&esp;众人连忙起身还礼。常思谷抚须而笑：“侯爷客气了。老夫与季兄不过是略尽绵力，不敢居功。”
&esp;&esp;宗璃亦微微颔首，语声清冷：“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倒是侯爷孤身闯皇京、斩嗣帝，胆魄之烈，令人心折。”
&esp;&esp;梁寂与邹观海对视一眼，亦微一颔首：“侯爷为那逆帝血飨一事冲冠一怒，不惜与万妖神庭决裂死战，我等身为楚人，岂能无动于衷？日后侯爷但有差遣，能力所及，定不推辞。”
&esp;&esp;沈天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章睿与孙明堂八人。
&esp;&esp;这八人自入堂以来看似沉默不语，只是静静观察着沈天。
&esp;&esp;可他们心内，却一直翻涌着惊涛骇浪。
&esp;&esp;方才那一战，他们虽然看不清全貌，却能清晰感应到那轮悬于天际的煌煌大日，感应到那股直逼神王阶位的纯阳威压，感应到那十轮神阳与十只金乌的磅礴气势。
&esp;&esp;这位镇北侯——竟能在地母与战王的协助下，以一人之力硬撼两尊神王，逼得相繇与九婴铩羽而归！
&esp;&esp;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有着什么样的经历？居然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拥有这等恐怖的实力！若是再给他十年、二十年，此人会成长到何等地步？
&esp;&esp;孙明堂亦是心神激荡。
&esp;&esp;他虽看不清当时的具体战况，却从那道悬于虚空的金色身影中，感应到了一股浩然正气、一腔热血赤诚。
&esp;&esp;此人能孤身闯入大楚皇城，斩杀以婴儿为祭的嗣帝，敢以一人之力对抗两尊神王——这等人物，当真是人族的柱石，是天下苍生的希望。
&esp;&esp;沈天则神色一肃：“诸位想来已经听说了，第九纪元即将终结，天地倾覆，人族气运将尽。届时我族或将如巫族、翼人族、神眼族一般，被埋入神狱，沦为妖魔之属，永世不得超生。”
&esp;&esp;他眸光扫过八人：“沈某却不甘心。我人族自第四纪元以来，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历经无数劫难方有今日之气象。若就此沉沦，岂非愧对列祖列宗？岂非辜负无数先贤的鲜血与牺牲？故而沈某欲尽绵薄之力，为我人族争取一线生机。不知八位可愿入我镇北侯府效力，助沈某一臂之力？”
&esp;&esp;孙明堂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esp;&esp;他抬起头，看着沈天那张年轻的面容，随即深深躬身一揖：“侯爷救命之恩，孙某铭感五内。若无侯爷，我等此刻仍被锁于天意崖上，日日受雷刑之苦，生不如死。侯爷愿收留我等，孙某岂有不愿之理？便是只为报此恩，也当效死以报。”
&esp;&esp;他直起身，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孙某残躯，被那九天神雷消磨了十数年，元气重损，丹毒器毒沉积入骨，寿元所余无几，只怕无力为侯爷效力。何况万妖元皇视我等为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我等若入侯爷麾下，只会给侯爷招来祸患。”
&esp;&esp;他身后，喻观与辛箫亦上前一步。
&esp;&esp;喻观那张刚毅的面容上满是愤恨，语声如铁：“侯爷，我等与那昏君、与那些妖神，有不共戴天之仇！当年我等上书劝谏，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便被锁于天意崖上，日日受雷刑之苦，我喻氏满门百余口，男丁尽数被诛，妇孺被发配掖庭，至今生死不明！”
&esp;&esp;辛箫亦咬牙切齿，一双眼通红如血：“我辛氏亦然！那乾化帝昏庸无道，妖神残暴不仁，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只可惜这残躯已是风中残烛，否则定要辅助侯爷南下定鼎皇京，向大楚皇室与万妖神庭复仇雪恨，方解我心头之恨！”
&esp;&esp;其余顾北淮、林枫晚、蔡越、孟时屿四人亦纷纷点头。
&esp;&esp;他们虽不似孙明堂三人那般有灭族之恨，但四人被锁在天意崖数年，日日承受雷霆轰击，对万妖神庭的恨意早已铭心刻骨！
&esp;&esp;沈天忙上前一步，双手将孙明堂几人扶起：“诸位愿意便好，至于你们的身体，我自有办法。”
&esp;&esp;孙明堂闻言一怔，抬眼看着沈天，心里满是疑惑。
&esp;&esp;沈天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随即转向堂中诸人。
&esp;&esp;“之前我曾许诺，此番天意崖之战，出力最大的四位战王，可获晋升神品之机，青鸾，你方才一直在旁观战，依你之见，哪四位出力最大？”
&esp;&esp;岳青鸾毫不迟疑：“赤龙战王以一己之力独战三位下位妖神，斩其一、重伤其二，功在第一；神心战王以洞真法眼窥破天意崖禁制核心，使我等得以速破防线，功在第二；太霄战王枪挑驻守天意崖的中位妖神陆吾，将其重创，为我等斩杀诸神扫清障碍，功在第三；玄瞳战王以重瞳神光重创两尊下位妖神，斩杀其一，功在第四。”
&esp;&esp;沈天微微颔首：“赤龙、神心、太霄、玄瞳，请四位上前。三位大宗师与两位掌教，亦请一并过来，还有章先生与孙先生几位，青鸾与卫总帅，雷目殿下，都请随我来。”
&esp;&esp;他说罢，转身朝正堂后方行去。
&esp;&esp;赤龙战王四人与雷目精神一振，当即起身紧随其后。
&esp;&esp;梁寂、邹观海、宗璃、常思谷、季天工五人对视一眼，也纷纷离座。章睿与孙明堂八人虽不明所以，却也跟了上去。
&esp;&esp;岳青鸾与卫御道神色疑惑，对视一眼后也一并跟上。
&esp;&esp;堂中其余几位战王——神海、玄狮、太羲、天泽——望着赤龙等人离去的背影，神色各异。神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玄狮双手抱胸，面色虽平静，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esp;&esp;他们皆因在天意崖上有所保留，出手不够狠辣，此刻眼见那四人得了机缘，不免隐隐懊悔。同时心中也生出几分期待，想看看沈天究竟能否兑现那晋升神品的承诺。
&esp;&esp;沈天带着一行人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侯府深处的地下城。
&esp;&esp;不久之后，又进入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高约三百丈，方圆千丈有余。
&esp;&esp;此处穹顶以整块青石垒砌，表面铭刻着层层叠叠的加固符文，洒落清冷的光辉，将整座殿堂照得亮如白昼。
&esp;&esp;四壁之上，三十六根青帝主枝呈环形排列，枝杈间嫩芽蜷缩，吞吐着磅礴的生机元力，将整座殿堂映照得一片青碧。
&esp;&esp;殿堂中央是一座方圆三十丈的祭坛，以混沌青玉垒砌，分作九层，每一层都铭刻着繁复的阵纹。
&esp;&esp;祭坛周围，一百零八株圣血槐呈周天之位排列，树干通体暗红，枝干虬结如蟒蛇盘绕，每一片叶子都泛着诡异的暗红光华。
&esp;&esp;而在祭坛下方，一道窈窕身影正静静侍立。
&esp;&esp;那是宋语琴！
&esp;&esp;她感应到众人的到来，当即转头，看向人群中——当她的视线落在孙明堂那张枯槁苍老的面容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esp;&esp;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骤然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怨怼，有委屈，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与释然。
&esp;&esp;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敛衽屈膝，垂首行礼：“祖父。”
&esp;&esp;孙明堂的身躯猛然一震。
&esp;&esp;他睁大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素白长裙的女子。
&esp;&esp;这个嫡孙女虽已长大，可他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esp;&esp;“语琴？”他的声音沙哑发颤，含着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esp;&esp;宋语琴直起身，垂着眼帘，没有回答。
&esp;&esp;孙明堂怔怔地看着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愧疚与苦涩。
&esp;&esp;当年他上书劝谏，虽是出于公心，是为大楚国运，是为废除血祭，让百姓不再当作血食供奉，安抚民怨——可他也因此连累了家小。
&esp;&esp;孙氏满门百余口男丁几乎被诛尽，妇孺被发配掖庭，生死不明。
&esp;&esp;他这个孙女，被刺事监擒获后，不知受了多少屈辱与苦楚，被培养成所谓的金丝雀，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esp;&esp;万幸的是，这孩子遇到了良人——
&esp;&esp;沈天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却没有多言。
&esp;&esp;他走到祭坛中央站定，右手袍袖一拂。
&esp;&esp;五道流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稳稳落入梁寂、邹观海、宗璃、常思谷、季天工五人身前的虚空之中。
&esp;&esp;那是五枚巴掌大小的印玺，通体暗金，印纽雕成一株擎天巨树的形状——树干虬结如龙蟠，枝叶舒展如华盖，正是通天树的轮廓。
&esp;&esp;印面之上，以古篆镌刻着四个大字。
&esp;&esp;梁寂伸手接过，垂眸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esp;&esp;“护国上卿？”
&esp;&esp;他喃喃念出那四个字，抬起头看向沈天，眼中满是惊疑，“侯爷，这是——？”
&esp;&esp;沈天微微一笑，语声平淡：“这是魔天王庭的一品客卿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