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897章 神天玺
&esp;&esp;根源深处,万妖元皇的意志已先于神躯而至。
&esp;&esp;当他的身影自混沌中浮现时,整片根源之域的法则之丝都为之一滞。
&esp;&esp;万妖元皇的目光如两柄无形的利刃,穿透层层翻涌的灰白气流,直直刺向盘坐于根源中央的那道玄色身影。
&esp;&esp;“玄!”万妖元皇语声沉冷,字字如冰:“你为何出兵敕神宫?你我早有默契——敕神复苏,于你无害,于我有利,何故中途变卦?”
&esp;&esp;九霄神帝缓缓睁开双目,神色毫不意外。
&esp;&esp;“刚才元始魔尊来根源寻我,说他对敕帝苏醒乐见其成,且向我展示了此物。”
&esp;&esp;他说话时,抬起右手。
&esp;&esp;掌心之上,一幅微缩的法阵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二十二件天干地支神器组成的天干元辰乾坤大阵,正在其中运转不息。
&esp;&esp;“人族的二十二件传承法器,已经成型。”
&esp;&esp;“这些器物不但仿造了先天神族的天干地支二十二神,更有配套的法阵,神威不俗,几乎直追神庭的天干地支本尊,甚至未来潜力更胜一筹。”
&esp;&esp;万妖元皇的眸光骤然一凝。
&esp;&esp;九霄神帝继续道:“那位元魔至尊说此阵可用于凡世征战,也可用于封禁根源,端看我与敕如何选择。”
&esp;&esp;他收回右手,那幅法阵虚影如烟云般消散:“帝烛,你资助白帝与帝鲲复苏敕神,此举至多能给他添些麻烦,稍稍拖延其脚步,但于我而言,却可能影响成败。”
&esp;&esp;万妖元皇皱了皱眉。
&esp;&esp;这人族天干地支传承法器的成型速度好快!
&esp;&esp;应是沈天的生死枯荣之法与丹药。
&esp;&esp;据他打探到的情报,那些传承神器的核心,是孙明堂八人。
&esp;&esp;这八位人族英杰在天意崖上被囚多年,元气亏损严重,本应至少需十年以上才能恢复旧观、再图突破。
&esp;&esp;但沈天不知用了什么药物与法门,竟将这一进程硬生生缩短大半。
&esp;&esp;还有傲悟丹。
&esp;&esp;他麾下那些妖神也服用过傲悟丹,还是沈傲转生前炼造的版本,效果相当神奇。
&esp;&esp;便是那些下等妖神吃了也有一定效果,多能提升些许灵识清明,于一些浅近关窍的参悟上略有进境。
&esp;&esp;更麻烦的是,天地气运正在眷顾人族。
&esp;&esp;尤其是在这纪元之末。
&esp;&esp;天地的一切,对人族都是开放、包容的——不是恩赐,而是这方天地自根源层面的认同。
&esp;&esp;人族参悟五行,五行便向他们敞开脉络;人族研习阴阳,阴阳便在他们面前显化真意。祂们看天地,就像隔着一层薄纱;人族看天地,却如掌上观纹,纤毫毕现。
&esp;&esp;人族所创的每一条修行路径,都被天地格外包容,仿佛这片天地的一切法则都在向人族敞开,都在等待他们参悟、使用、超越。
&esp;&esp;这便是纪元终末、气运勃发之象。
&esp;&esp;这些傲悟丹对人族御器师的效果可想而知。
&esp;&esp;若非三位造化至尊在第四纪元便已布局,在人族血肉与灵魂本源之中设下封禁,令其丹田残缺、经脉淤塞,以此阻其修行之路。否则以第九纪元人族与天地的契合,以及那恐怖的繁衍速度——这方天地早就没有妖神诸族立足之地了。
&esp;&esp;祂收回思绪,看九霄神帝的眸中满是寒意:“所以你与他达成了交易?你用了何物换他的天干地支二十二器?”
&esp;&esp;祂忽然心神一动,恍然之间已明其故:“是先天众炁?你将大虞的正统官脉交给了他?”
&esp;&esp;话音未落,万妖元皇周身时序之力轰然爆发!
&esp;&esp;那光明与黑暗之力自祂体内爆发,如两道交缠的阴阳鱼,一面金光璀璨如烈日当空,一面幽暗如渊似永夜降临。
&esp;&esp;两股力量在根源深处悍然冲撞,将周遭的法则之丝撕成漫天碎絮,时序乱流如怒龙般四处奔涌。
&esp;&esp;万妖元皇神色震怒:“你疯了!玄!你这般放纵此獠,未来遗患无穷!他是元魔至尊,他掌终焉之雷,他持元魔碑与太初镇界图——你竟还将先天众炁拱手相让?”
&esp;&esp;九霄神帝立于那片混乱之中,面色依旧平静如常。
&esp;&esp;祂周身的万象自然之力悄然涌动,一层无形的混沌涟漪自祂脚下荡漾开来。
&esp;&esp;那涟漪所过之处,翻涌的时序乱流层层平息,崩碎的法则之丝重新归位,连万妖元皇那光明与黑暗交织的威压都被无声排开、化解、归寂。
&esp;&esp;祂抬眸看着万妖元皇,语声清淡,却字字如铁:“这能至少让我多争取九个月时间。”
&esp;&esp;万妖元皇的气息骤然一滞。
&esp;&esp;祂感应到了九霄神帝周身那股力量的变化——那不再是祂熟悉的万象自然之法,而是某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抗拒的东西。
&esp;&esp;仿佛九霄神帝站在那里,便是天地本身;仿佛祂每一次呼吸,都在引动根源深处的法则随之起伏。
&esp;&esp;那已是无限接近造化的气象。
&esp;&esp;万妖元皇的瞳孔微微收缩。
&esp;&esp;祂忽然意识到,九霄神帝的整体实力,较之昔日全盛时期的先天敕神,已不遑多让!
&esp;&esp;这位只差最后一步——
&esp;&esp;万妖元皇沉默了片刻,浑身的锋芒渐渐收敛:“九个月?你确定,你到时能跨过去?”
&esp;&esp;九霄神帝摇了摇头。
&esp;&esp;祂看着万妖元皇,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倒映着整片根源之域的混沌与秩序:“帝烛,我没有退路!”
&esp;&esp;此时祂周身那股无限接近造化的威压,将方圆万丈的虚空都压得微微塌陷:“无论何人挡道,无论付出何等代价,这一步我必须跨过去!”
&esp;&esp;万妖元皇与九霄神帝对视良久。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权衡,有试探——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esp;&esp;片刻之后,万妖元皇一声轻哼,周身那翻涌的时序之力缓缓收敛。祂的元神化身开始虚化、淡去,如烟雾般消散在法则洪流之中。
&esp;&esp;“希望你不要后悔。”祂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散。
&esp;&esp;九霄神帝目送那道玄色身影远去,收回目光。
&esp;&esp;祂负手立于根源深处,望着那三股仍在沉睡的古老意志,眸光幽深如渊。
&esp;&esp;祂无法给自己留退路,也不想留。
&esp;&esp;同一时间,大虞天京城南,德郡王中军大营。
&esp;&esp;营帐连绵如云,旌旗在料峭春风中猎猎作响。
&esp;&esp;姬紫阳的帅帐设于营盘中央一座土丘之上,帐外甲士林立,战戟如林,方圆百丈之内警戒森严,便是军中千户也不得擅入。
&esp;&esp;此时在偏帐之中,烛火在微风中轻轻跳动,王府长史徐文远坐于主位,神色漫不经心的喝着茶。
&esp;&esp;另有五人分坐两侧,神色都很难看。
&esp;&esp;坐在左面最上首的是一名老者,此人身着玄青锦袍,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正是内阁首辅宋观府上的总管宋兴。
&esp;&esp;他的对面是建极殿大学士周秉正的管家周福;下手位置是文华殿大学士赵汝言的管家赵平,二人皆是一身青灰长衫,面容精瘦。
&esp;&esp;另还有两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一人是定国公府总管钱伯安,一人是安国公府总管孙世德,皆是天京城内数一数二的豪门世仆。
&esp;&esp;他们来此,是因天德帝那道禅位的圣旨。
&esp;&esp;前日宫中那场朝会之后,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已看明白——天子是以退为进,逼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站队,逼诸神和各方势力出手相助。
&esp;&esp;此时朝中诸臣都已倾向于天子,但宋观、周秉正、赵汝言等阁老,与定国、安国二公府,仍想再试上一试,看德郡王这边是否还有斡旋的余地。
&esp;&esp;可方才徐文远一开口,便断了他们的念想。
&esp;&esp;宋兴面色冷峻,望向主位:“长史,德郡王殿下开出的条件,着实苛刻。献出田产、限制私军、降低佃租、支持朝廷限制田产之法——对我等而言,每一条都是釜底抽薪!便是我等家主有心襄助,族中子弟也未必情愿。”
&esp;&esp;“徐大人!”
&esp;&esp;周福也皱着眉头接口:“书院名额、官脉与爵位的承诺一概未提,长史,我等家主在朝中经营数代乃至十数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新朝鼎立之时半分体面都不留,日后朝堂上如何做事?地方上如何施政?”
&esp;&esp;赵平闻言颔首,语声低沉:“德郡王若要推行新政,总需有人替他做事。天下皆知德郡王仁德宽厚,可若对旧臣赶尽杀绝,不知情者怕要心生疑虑。”
&esp;&esp;徐文远静静听着,待三人说完,才缓缓开口:“五位所言,徐某都明白。只是殿下有言——旧朝之弊,积重难返,若要革新,便须从根子上着手。田产集中、私军横行、佃租苛重,此三者乃是天下大乱之源!若不能在这三件事上痛下决心,所谓新政,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esp;&esp;他语声一顿:“至于诸位家主的体面与出路——只要遵奉新法,日后自然有诸位的位置。”
&esp;&esp;五位管家面面相觑。
&esp;&esp;宋兴沉声道:“长史,德郡王可否做出些许让步?”
&esp;&esp;“让步?”徐文远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录放在案上,“不但不会有让步,殿下还希望五位家主能率先垂范,将家中所有粮食尽数献于朝廷,除自身所需之外,一律充公。”
&esp;&esp;帐中骤然一静。
&esp;&esp;宋兴眉头紧锁,周福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赵平面色微沉,钱伯安与孙世德对视一眼,神色不虞。
&esp;&esp;宋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长史可知,自陛下提出退位以来,先天神族的几位大主祭已在天京城内频繁走动,许多神殿都开始聚集兵马,若德郡王殿下不改变些条件,只怕朝局变数会更多。”
&esp;&esp;徐文远没有回应,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esp;&esp;五位管家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相同的不以为然——天德帝以退为进,先天神族的支持明显在增强,姬紫阳却仍这般强硬,简直不识大势,不知进退!
&esp;&esp;宋兴轻轻放下茶盏,正欲开口告辞。
&esp;&esp;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羽翼扑腾声。
&esp;&esp;五人循声望去,只见五道银白流光自天际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帐前,那赫然是五只金翎银霄,通体银羽如雪,头顶三根金色翎羽昂然挺立。
&esp;&esp;孙世德最先认出,面色微变——自家的传讯灵禽也在其中。
&esp;&esp;他连忙起身出帐,取下信筒,神念探入的瞬间,面色骤然大变。
&esp;&esp;——九霄神庭倾巢而出,出兵神狱四层,镇压敕神复苏!
&esp;&esp;家主令他放低姿态,尽量争取待遇。
&esp;&esp;与此同时,宋兴、周福、赵平、钱伯安四人也纷纷将金翎银霄足部的信筒解开,打开里面的信笺。
&esp;&esp;宋兴握着信笺的手随即微微发抖,周福瞳孔收缩如针,赵平面色煞白,钱伯安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esp;&esp;宋兴万分不解,九霄神庭怎会在这个时候出兵?
&esp;&esp;怎会如此?
&esp;&esp;五人齐齐望向帐中那道端坐的青衫身影。
&esp;&esp;徐文远仍端着茶盏,神色淡然如故,唇边含着浅淡笑意。
&esp;&esp;宋兴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入帐中,语气柔缓:“长史,刚才您所言的条件,还是太苛刻,尤其是田产方面——”
&esp;&esp;徐文远放下茶盏,直接打断:“这些条件不可能更改,我猜五位应是没法做主的,你们身后的那几位没想清楚,不妨先回去吧,等你们的主人想明白了再来,殿下不急——”
&esp;&esp;他抬手端茶,语调温和却毫不含糊:“送客。”
&esp;&esp;五位管家面色微变,不敢多言,起身拱手,鱼贯而出。
&esp;&esp;行至营门之外,他们正要登车离去,忽然齐齐心神一震,猛地抬头。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自虚空深处轰然降临,无声无息,却沉重到无以复加。
&esp;&esp;那威压无形无质,如山岳倾覆、似天穹崩塌,压得五人脊骨嘎嘎作响,呼吸都变得艰难。
&esp;&esp;营中值守的将士面色骤变,七品以下的士卒成片跪伏于地,连抬头都做不到。修为稍高的将领虽勉强站立,却也面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esp;&esp;五人心神剧震,拼命催动气血,却发现自己的真元在那股威压面前如泥牛入海。他们凝神窥探,试图看清那威压的源头,可他们的目光,随即被徐文远阻拦。
&esp;&esp;徐文远的身影自营门内缓步而出。他看了那五个面色惨白的管家一眼,抬手一挥袖袍。
&esp;&esp;一股柔和的罡力如春风拂面,将五人稳稳托起,送出数十丈外。
&esp;&esp;“营中军机重地,汝等也敢私自窥探,是想死么?”
&esp;&esp;徐文远语声平淡,却含着酷烈杀意。
&esp;&esp;五人面面相觑,不敢多留,纷纷转身登车,驶离大营,连头都不敢回。
&esp;&esp;而就在那片威压笼罩的营盘深处,帅帐之中。
&esp;&esp;姬紫阳端坐于主位,目光落在身前那道暗金身影上,看着对方掌中那方通体玄黄、流转着混沌光华的印玺。
&esp;&esp;那印玺方圆九寸,通体玄黄如混沌初凝,九龙交纽盘踞其上,龙眸开阖间有丝丝缕缕的混沌光华垂落,将周遭虚空压得微微塌陷,仿佛一方微缩的天地被封印于方寸之间。
&esp;&esp;姬紫阳的面色青白变化,语声沙哑:“这是九霄神帝的神天玺?”
&esp;&esp;沈天微微颔首,将那方印玺放在案上,推到姬紫阳面前:“也是大虞先天众炁的核心,凡世官脉的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