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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将至。
沈清音返回的步子再快,也快不过即将倾盆而下的大雨。
瞧着如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她也不赶,连忙找了个屋檐避雨。
走得急,一脚踩进了脏水窝里,鞋袜都浸湿了,还沾满了污泥。
沈清音瞧着那鞋子,一阵郁闷。
穿着黏哒哒,可又脱不得。
附近躲雨的也不是她一人,她就是想偷偷脱,擦一擦,都不行。
雷电闪烁,雷声吓人,片刻之后,大雨簌簌而下。
雨水落到屋顶,沿着瓦壑落下,淅淅沥沥地从屋檐落下。
沈清音望着眼前的雨幕,忽生出了几分孤独。
这么大的雨,家里没人等,也没有人给她送伞。
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谁。
沈清音这个名字最终也会被遗忘,或许十年之后,她对这个名字也将陌生。
她始终想不起自己穿越前的一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她伸手接了接瓦楞水,随后将脚伸出冲刷。
将脏污冲洗去,她坐在板车边上,等雨停。
她希望这雨别下太久,这古代没有路灯,天太黑,走夜路她也是会怕的。
等再过几天,陆锦佑也回来,倒也不会那么无聊了。
只是估摸他也待不了那么久,最多半年也得去书院了,到时候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一趟。
若不然等她手头宽裕了,就去平安县的福幼堂领养一个小姑娘。
有钱有孩子,生活也能有奔头。
胡思乱想好半晌,看到雨幕中忽然出现一个身着蓑衣,头戴蓑帽的人,她心下感叹这身高身材还挺好。
身材高大颀长的人,还真穿什么都好看的话,连披着草衣都这么有型。
可到那人走近了,她才发现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定睛一看,这可不是她那好几天不见的邻居吗?
对了,他明日休沐,也应该是要回家的。
总觉得他这几日也有意避她,所以她衡量一二,还是决定不打招呼了。
只是,为什么她觉得他好像朝着她走来?
错觉吗?
不过片刻,她就确定不是错觉,因为人都快到她跟前了。
他走进屋檐下,这一屋檐只他们二人。
沈清音从板车上站起,抿了抿唇,问:“周官爷也回家吗?”
周晟点了点头:“嗯,回家。”
他将手里的伞递给她:“听他们说你刚回不久,想着可能会在路上遇上你,便多带了一把伞。”
沈清音目光落在那把伞上,莫名想起今日晌午收到咸鱼时,她那荒唐的猜想。
可一个独身男人对一个独身女人过度贴心,她还是免不得多想。
这伞到底是顺道送的?
还是特意送来的?
她给胡思乱想上,但面上一点都没表露出来,她接过伞,道:“谢谢,不过我还是等雨小一些再走,不然一边撑伞一边拉板车。”
周晟看了眼天色:“短时间这雨停不了,若等入夜,你一个妇人走夜路也危险。”
说罢,便弯下腰拉上板车:“我先回,你慢些走。”
沈清音张了张口,可看到黑漆漆的天,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她望着男人拉着那小板车入了雨幕之中,也打开伞随在其后五六步外。
伞很大一把,遮去风雨,只有少许雨气飘进伞下。是以上身有少许湿润。
只不过伞再大,脚下的鞋子、裙摆还是不可避免地湿透了。
但距离青石巷也不过一刻的脚程,回去就立马换,也不打紧。
前边的人步子迈得大,没一会儿就已经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沈清音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走着。
若是没有遇上蹲点的陈大郎,她本就不爽利的心情就不会糟糕到底。
快至青石小巷,有一棵大树,他就着蓑衣蓑帽站在大树底下。
她真想骂人,这人到底有没有常识!都打雷闪电了,他竟都往大树底下躲!
她望向前边远去的人影,也不知周晟有没有瞧见陈大郎,又或是陈大郎有没有瞧见他。
陈大郎拦下了沈清音,不再唤沈娘子,开口便是:“英娘,我等了你许久。”
雨声沙沙作响,声音带着失真。
沈清音鞋袜都湿透了,难受得紧,现在也焦躁。
虽不喜陈大郎,但也还是提醒:“打雷天,雷电会劈大树,最好避开大树。”
陈大郎闻言,忽然笑了:“英娘你是在关心我吗?”
沈清音把该说的说了,也懒得搭理他,便快步离开。
陈大郎没皮没脸,紧跟在身后:“英娘,我与我阿娘说了,我想娶你,我会与她好好说的,你等我。”
沈清音脚下越发快。
等到巷口,便见到雨中有熟悉的身影等着她。
她几乎是跑着过去的,一点也没在意膝盖以下都是湿透了。
等她走到跟前,周晟道:“就几步路了,你可以自己拉?”
沈清音点头:“我可以。”
她稍稍转头,便看到陈大郎停在了一丈外。
她收回视线,道了声“多谢周官爷”后,一手撑着伞,一手拉着板车进了巷子。
周晟依旧未动,转头看向雨中的另一个男人。
不,十七八的年纪,未经历事,也没有做决定的能力,都还不能算一个男人。
陈大郎方才根本就没留意拉着板车,从自己眼前经过的人。
如今才发现那个人竟是周晟,而且也是现在才知道,他拉的板车,还是陆家的板车,沈英娘出摊用的板车。
他们俩怎么会一并回来了?
对了,英娘是县衙送菜,他们遇上是正常,都住在青石小巷,一并回来的,顺道搭把手,都是正常的。
是的,很正常。
自己安慰了自己,再抬头却对上了周晟的视线。
便是隔着模糊的雨幕,他也感觉到那眼神很犀利凛冽,似乎还蕴含着警告。
那一瞬间,他脑中涌现一个念头。
和周晟抢,他能抢得过吗?
周晟定定地看了陈大郎片刻,继而转身也步入青石小巷。
沈清音回到家中,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在屋檐下解开湿润的发髻,望着未有渐缓的雨势,想着今日的糟心事。
不过话说回来,这大雨天,天色昏暗,巷子都没人,周晟怎就停在巷子等她?
是故意给陈大郎瞧到的吗?
想到陈大郎,她就头大。
不管是原主,还是她,与陈大郎都没说过几句话,他冷不丁地献殷勤,说要娶她,不肖想她也知是见色起意。
心智未成熟,想要就要,自然不会深思有什么后果。
她叹了一口气,进厨房热了热特意剩下的饭菜。
几乎每样菜她都留了少许,留作今晚的暮食。
吃完了所有饭菜,有了小肚子。
她轻拍了拍,歇上片刻,又去厨房水煮鸭肝,捏碎去喂猫。
许是营养足,两只小猫崽没到十天就睁开眼睛了。
而且只是两只崽子,奶水足,所以两小只都有些肉乎乎的。
她上手捏住它们的后脖颈,然后放在腿上蹂躏。
母猫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埋头吃。
前些天母猫擦过一遍花椒水后,也顺道擦去了它身上的一些脏污,瞧着颜值都上升了。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伸母猫的脑袋伸手。
母猫似有所觉,一抬头朝着她呵气,吓得她手微微一缩,正要缩回手时,母猫忽然往她的手掌蹭了蹭。
沈清音脸上漾出笑意。
野猫竟也给她喂熟了。
这一瞬间,好似所有的不愉快,都一瞬间抛到了脑后去。
“这个雨天,阴沉潮湿,怪让人烦得,好在还有你们三个小家伙陪着我。”
自说自话,又摸了摸母猫。
沈清音玩够后,从杂物房中出来,看到檐下的雨伞,转头看向修补好的围墙。
过两日,等赵毅来拿饭时再让他帮忙还吧。
隔壁。
周晟收拾了一些衣物,却迟迟没有装入包袱中。
若是没有陈大郎这人,他或许不会有太多迟疑。
今日这么大的雨,都在外头堵人。
若他没等在巷子,他是否会跟着沈氏入巷?
会不会趁着巷中四下无人,雨声遮掩之下,强硬强入陆家,欲行不轨?
周晟见过恶。
所以能将人想到最坏的程度。
周晟看着床上的衣物。
半晌,他拿起,扔回柜中。
左右过几日陆锦佑也就回来了,家中多一个人,那时再离开也不迟。
沈清音如平日一样,天未亮就醒。
她躺了半晌,爬起床,推开窗户的瞬间,黏糊潮湿就扑面而来。
她又把窗关上了,果断爬回床上。
黏黏糊糊的天气,让人懒散不想干活。
事实证明,她没有早起是对的。
她辰时起来时,飘了小雨。
凑合地吃了些朝食,就去隔壁串门了。
逗弄了一会儿裕哥儿,趁着另外两个小孩在堂屋外,沈清音道:“婶子,昨日我回来时,那陈大郎拦了我。”
黄婶闻言,脸色立即沉了:“这浑子真是一点都听不懂人话,都找到他娘那里了,竟还敢来寻你!”
“他说了什么?”
沈清音捏了捏裕哥儿肉乎乎的小脸蛋,闷沉沉地说:“我见他站在树底下,又打雷闪电的,就没忍住提醒了他小心被雷劈,他竟觉得我担心他,还道已经和他娘说了要娶我的事。”
黄婶一拍脑门,又气又无奈:“讲不清的傻子。”
“说不定你朝他翻白眼,他还当你是抛媚眼。”
沈清音赞同地点头。
所以昨天她连白眼都不敢翻,就怕被那傻子当成调情。
黄婶道:“这样下去总不是法子,得想个招让他死心才行。”
沈清音叹气:“我是真没招了。”
以前不希望别人误会她和周晟,这会儿她还挺想陈大郎误会的。
说不定他误会了,就会知难而退。
当然了,若是他不怕周晟,也有可能破罐子破摔。
但真的会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