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杨肆哽着气:“……巽风……东去。”
&esp;&esp;长孙棠一剑直刺,静坐提棍格挡,她却空中变招,看也不看,径直刺向右方。
&esp;&esp;静坐罗汉心道:“长孙棠未免太过托大,纵容她身后的人聪明卓绝,精通周易八卦,可高手过招,生死只在顷刻之间,她怎能毫无逻辑,抽手往右凭空一刺?”
&esp;&esp;他还没想完,就见举钵罗汉拖着过江罗汉,直直朝着长孙棠剑尖撞去啊,他心底一惊,连忙出棍相救,却不料长孙棠空中变招,手腕倒转,剑尖在托塔手上一扫。
&esp;&esp;两人下盘不稳,长孙棠沉腰立肘,落到地上,将两人推出阵法。阵法骤然缩小,长孙棠回身应击。
&esp;&esp;托塔轻叹一声,“原来这位施主一直意在咱俩,反倒是咱们分了心。”
&esp;&esp;静坐罗汉心道:“那病弱施主说离火断水,又说巽风东去,那长孙施主,又是怎么分辨的?”
&esp;&esp;两人朝着杨肆看去。
&esp;&esp;清风悠悠吹过,芭蕉拾了一片大叶,给杨肆盛了些清水。
&esp;&esp;杨肆接过清水,“多谢。”
&esp;&esp;芭蕉抱手行礼:“施主病气缠身,却分神挂心阵法,这样不累吗?”
&esp;&esp;杨肆笑道:“不累。”
&esp;&esp;静坐、托塔朝着杨肆走去。
&esp;&esp;三人齐齐坐在杨肆身边,托塔问道:“长孙施主硬闯藏经阁,是为了什么?”
&esp;&esp;杨肆轻声道:“为了我。”
&esp;&esp;杨肆满面苍白,目不转睛盯着阵法,硬着头皮给长孙棠喊方位。
&esp;&esp;三人也不拦她
&esp;&esp;静坐:“那么她又能得到什么呢?”
&esp;&esp;杨肆一怔,正愣神之际,开心罗汉也被长孙棠推了出来。
&esp;&esp;杨肆张口又要喊,开心笑眯眯地伸出手,将她哑穴一点,又在自僧袍扯下一条布,蒙住她双眼。
&esp;&esp;开心:“想必长孙施主也是为了你身上的病,这才来闯藏经阁,若是她还没破阵,小施主心力交瘁,倒在这里…嘿嘿,那可就不妙了。”
&esp;&esp;杨肆兀自心惊,却别无他法,只能附耳听着,只听空中风声,树声,剑声,棍声,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杨肆感觉到,身边又坐下一人。
&esp;&esp;“师兄。”
&esp;&esp;“嗯。”
&esp;&esp;原来这人是长眉罗汉。
&esp;&esp;杨肆心中微定,却听得棍声越来越急,十三跟根子在地上急点,附着少林内力,犹如千军万马,杀气凛冽。
&esp;&esp;杨肆再一想,心道不好,十八人退了五人,还有十三人,那么这阵法,便不叫十八罗汉阵了……
&esp;&esp;杨肆捂着心口,猛咳起来,身旁几位罗汉连忙将人扶好,一捏脉搏,方知杨肆内伤多重。
&esp;&esp;几人二话不说,伸手疗伤,虽然不能根治,却也可解一时燃眉之急。
&esp;&esp;杨肆蒙着眼睛,急促地抓着开心,长眉眉心微蹙,嗯了一声,开心连忙解了她哑穴,取下她眼上布条:“师兄,我就是怕她太累了。”
&esp;&esp;长眉端坐一旁,双目略闭:“生死有命,旁人的事,与你无关。”
&esp;&esp;杨肆抬眼看去,吓得心惊肉跳,脸又白了一圈。
&esp;&esp;开心笑道:“你看出这是什么阵法了。”
&esp;&esp;杨肆喃喃道:“少林十三棍僧阵……是杀阵。”
&esp;&esp;昔年秦王李世民孤身探阵,困于洛阳王世充,少林十三棍探入敌营,营救秦王,少林棍法代代相传,久而久之,这各个阵法之间,便可以互相演变了。
&esp;&esp;开心更喜:“是啦是啦,小施主真是见多识广。”
&esp;&esp;十八罗汉阵是守阵,那么十三棍僧阵,便是杀阵。
&esp;&esp;十三人以棍做枪,如惊雷诈响,游棍为鞭,将长孙棠缠得密不透风。
&esp;&esp;只是此举正合长孙棠之意。
&esp;&esp;状元剑法本就是锋锐剑法,剑开双刃,若要杀敌,便是毫无退路,此前十八罗汉的守阵打得长孙棠束手束脚,罗汉不愿伤她,她自然不能下手,是以状元剑法只能发挥出六分实力。
&esp;&esp;现如今换做攻阵,这状元剑法便再合适不过了。
&esp;&esp;十三棍僧舞着风火棍,比十八罗汉阵快了不少,杨肆眼前一片花白,一会儿是长孙棠的蓝裙,一会儿是黄澄澄的僧袍,她看出破阵之法,刚张了张嘴,眼前又是一闪,阵法原来又变了。
&esp;&esp;开心说道:“小施主还是不要再看了,思虑太重,于你当前并无益处。”
&esp;&esp;十三人的棍子越发紧密,一棍方退,又是两棍迎上,躲开两棍,又是三棍袭来,长孙棠凝神定气,手中长剑舞得飞快,不敢有丝毫差池。
&esp;&esp;降龙化棍为枪,拧腰刺来,长孙棠御起身法,堪堪躲过,伏虎又是一棍自头顶横扫,长孙棠偏头躲过,只是这一下,笑狮一棍从后背抽来,长孙棠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着。
&esp;&esp;她身子一僵,骑象矮身一扫,在她小腿狠狠一抽,长孙棠向后跌去,过江罗汉棍势不减,朝着长孙棠压去。
&esp;&esp;杨肆心中一紧,手中的芭蕉叶‘夸擦’碎了一地,水也撒了一身,芭蕉罗汉又给她送了一瓢水。
&esp;&esp;长孙棠一个后仰,长剑点在地上,弯成一个半圆,长剑嗡嗡作响,吃不住力,眼看要断掉时,长孙棠挺身而起,化守为攻,朝着挖耳罗汉直刺而去。
&esp;&esp;她剑尖微旋,挖耳罗汉便以为长孙棠招已用老,又是一招‘连中三元’,便斜棍扫去,左端前点,右端蓄力沉着,只待长孙棠第二式袭来,他便一棍扫出去。
&esp;&esp;挖耳罗汉正欲进攻,长孙棠却沉稳如山,仍旧是一剑急刺。
&esp;&esp;降龙罗汉大喝一声:“不对!”
&esp;&esp;长孙棠反手撩剑,正劈在挖耳罗汉棍中,砰嗤一声,他手中长棍断成两半,人也被长孙棠一脚踹了出去。
&esp;&esp;这一招不是‘连中三元’而是‘风云突变’,众罗汉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状元剑法。
&esp;&esp;风雨阴阳剑杀气更甚,众僧心头一惊,从没见过这等锐利的剑法。
&esp;&esp;这剑法狠辣非凡,此前秦凤就叮嘱让她们少用,长孙棠今日若不是为了杨肆,万万不会使出风雨阴阳剑。
&esp;&esp;剩余十二人分站两排,长棍点在地上,嗡嗡作响,时快时慢,带着少林内力传出,听得人头脑发麻,心跳加速。
&esp;&esp;杨肆头晕阵阵,无力地靠在树上。
&esp;&esp;长孙棠双眼微闭,凝神定气,压下自己被勾得凌乱的真气,手举长剑,强攻而上。
&esp;&esp;剑尖在地上猛地一划,打断了左边一排僧棍,右侧过江罗汉横棍弹来,长孙棠没有再躲,迎难而上,一剑砍在棍首,随后狠狠一撇,过江罗汉竟然承受不住,被她径直甩了出去。
&esp;&esp;布袋罗汉长棍圆扫,过江借势翻滚,横腰立马,一招‘海底捞月’,踩在布袋掌心,朝着长孙棠飞来。
&esp;&esp;长孙棠正架起一招‘风雨漂泊’将看门,降魔两位罗汉击退,背后空门大开,眼看就要被过江点中。
&esp;&esp;杨肆心中一凛,喊道:“小心!”
&esp;&esp;只见长孙棠身子一矮,拾起地下剑鞘,左手点刺而出,正好点在过江肩头抚突穴。
&esp;&esp;过江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esp;&esp;长孙棠右手去势不减,长剑抹出,又是一招‘风云突变’,左腕竟然也拿着剑鞘轻微抖动,轻飘飘向前一送,点在布袋罗汉风门穴,将人点到在地。
&esp;&esp;过江捂着肩膀,惊道:“这剑法……”
&esp;&esp;布袋拧眉沉声道:“这剑法不对!”
&esp;&esp;杨肆不禁哑然,长孙棠左手这一招,是‘万里无云’,这是朗晴太极剑法,不是风雨阴阳剑。
&esp;&esp;她左手使朗晴太极,右手使风雨阴阳,两种剑法互相弥补,威力大增,好似两个武功高强的人同时破阵,只一瞬间长孙棠便转守为攻。
&esp;&esp;众僧大惊。
&esp;&esp;开心罗汉叹道:“这位施主竟然能两手使来不同的剑法,当真是旷世奇才。”
&esp;&esp;杨肆望着长孙棠的背影,却怔怔落下泪来。
&esp;&esp;长孙棠从来都不用左手的,她唯一用左手的一段时间,是被自己救出来时,神志全失,毫无尊严。
&esp;&esp;那时长孙棠常常双手并用。
&esp;&esp;开心罗汉惊道:“哎呀,你怎么哭啦。”
&esp;&esp;众僧见杨肆身受重伤,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却泪流满面,想必是重症发作,心口更疼了吧。
&esp;&esp;出家人哪里见过哭得这样惨的小姑娘,纷纷手忙脚乱安慰起来。
&esp;&esp;杨肆抽泣地扒着开心罗汉道:“我不要她闯阵了……我不治了,我求你…咳咳…让他们停手吧……”
&esp;&esp;转眼间,长孙棠又将几位罗汉打出,此刻就剩降龙、伏虎,笑狮,骑象四位了。
&esp;&esp;她身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伤口,可那也只是因为众僧拿的都是棍子,若是将衣服脱了,定然是找不到一块好的。
&esp;&esp;长孙棠一手持剑,一手剑鞘,右手轻轻摁住了发抖的左手,她左手虽然能用,可终究不如右手老练,对于剑法还是生疏。
&esp;&esp;刚刚为了打走沉思,降魔罗汉,她不得不挨了五棍,现在整个人也是凭着一口气顶着。
&esp;&esp;长孙棠回头,想看一看杨肆,却又不敢回头,心道:“杨肆这么聪明,自己只要一用左手,便能看出来自己什么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