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如何通过几个简单的字符来判断的,几乎下意识给她发消息。
潜台词,想和你聊天。
哪怕在心里,季羽然都要百转千回说得含蓄,而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想你。
就在她犹豫要丢掉还是放回去时,对面弹过来一个语音通话邀请,吓得她手机没拿稳,险些掉进水池。
“喂?”季羽然接通,尾音带颤,透露小心翼翼的紧张。
连绵的细雨顺着伞沿打在脸上,顾暮初跨下台阶,听筒里声音传出来的瞬间,眉眼舒展。
“兴师问罪来了?”她鼻音渐重,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寒。
“说的什么话……”季羽然咕哝,“你是不是感冒了,我感觉你不太好。”
顾暮初走到地下停车场,把伞收拢甩水,肩颈夹着手机,“这么厉害,光听声音就能判断出来?”
对面呼吸平缓,意识到对方真的担心自己,她心中浮现暖意,“放心,助理给我送了伞。”
一提到蓝晶,她莫名想起刚才在包厢内,沈以颜叮嘱的那番话。
为了保护好季羽然,最好还是离她远些。
顾暮初不承认自己无能,她笃定可以护好季羽然,只是忽视他人忠言,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季羽然于她,像爱不释手的珍藏,万分小心拭去上面的灰尘,还要再搂在怀里拍一拍。
不会有事的。
她心想。
另一头的oga见她半天没说话,拢起掌心的毛巾,“顾暮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啊?”
她这才发现,洗手间不知何时布满alpha的信息素。馥郁的野玫瑰伴随丛生的荆棘,极富侵略性。
感觉闹了小脾气。
再联想刚才剧组的人找她,自己又把顾暮初关进洗手间,季羽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禁脸红起来。
连凑近毛巾都能嗅到独属于顾暮初,绵密柔长黑樱桃的甜腻。
这种小动作虽然隐蔽,却把未经世事的小oga拿捏得死死的。
本想趁着打电话,多增进感情,可察觉到对面的心不在焉,季羽然也歇了心思。
心口烦闷,充斥着顿顿的疼痛。像预感到什么,一道口子,缓慢撕拉开来。
总觉得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那边的顾暮初伏在方向盘前,垂眼盯着熄灭的屏幕,上面倒映出自己的脸。
许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宽慰。
“姐姐很好,不用担心。”
情愫
“真的吗?”那头嗓音很小, 掩盖在仓促的雨声中。
顾暮初把车驶离地下,连上蓝牙。oga的呼吸声顿时充斥整个车厢,和暖气升腾起来, 让人心情踩在棉花上似的。
悬起来的心像找到落脚点, 慢慢安定下来。
能有什么事?
她不相信顾宜琼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把oga带走。
顾暮初打消掩埋的不安,用欢快的语调模仿季羽然, “真哒。”
“真的吗?”似乎识破她用笑容掩饰悲伤的情绪,季羽然将信将疑询问。
“真的。”
“真的吗?”两人一来一回, 对话变得没有意义起来。
但和喜欢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需要意义。又或许只要享受依偎的时光,也就赋予了它深刻的意义。
顾暮初打开雨刮器, 街道两旁的常青树枝被打得左摇右晃,伴随沙沙树叶碰撞的声响。
加湿器散发水雾,她目光直视前方,拿另一头的人毫无办法,只得妥协。
“假的。”
谁知这样的答案更让季羽然不乐意,她小声嚷嚷,从变调的音响中传出来, 颗粒感的嗓音挠得人心痒痒。
“你不可以有心事……”意识到自己说这话过于霸道,季羽然后半句没了底气。
“凭什么呀?”顾暮初故作惋惜, 瓮声瓮气道,“你是我的谁啊, 凭什么管我?”
那边闭了嘴。
她都能想象对方在那一头欲言又止, 没理讲话的模样。
说不定还会气急败坏地戳手机屏幕来泄愤。
跟半大的孩子似的。
“我问你呢, 你是我的谁啊?”越是这样, 她越要紧逼, 这也算是乏味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怎么以前没发现自己这么恶劣?
“你是……你是……”季羽然还真被问住了,像上课突然被抽查到的学生,磕磕绊绊回答起来。
oga的性格很有意思,平时千叮咛万嘱咐,非要来回推脱一身反骨,偏偏在这种时候又乖得要命,让她回答还真回答。
“我是什么?”半天说不出所以然,顾暮初莫名紧张起来。
“那凭什么让我先说?你明明知道的。”
那头窸窸窣窣有布料摩擦的动静,紧接着是季羽然闷声的回复。
又躲起来了。
像一层薄透的窗纸内长燃不熄的蜡烛,随两人忐忑的心境摇曳火苗,即将在窗纸上燎烧出一个洞,互通心意的瞬间,又被另一头给吹回去。
双方不甘示弱,谁也不肯先低头。明明都不是强势的性格,却暗暗较劲。
“知道什么?”明明知道季羽然看不见,顾暮初还下意识挑眉,眼角盛满笑意,“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
“不知道。”她拖长腔调,把对面的oga急得不行。
最后季羽然放弃挣扎,冷哼一声。
“你就逞能吧,憋死你。”
仿佛听到什么笑话,顾暮初低低轻笑出声,用求索的精神追问下去,“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是你先沉不住气。”
“你在小瞧我吗?”那头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她一字一顿道,“好吧,走着瞧。”
还没等顾暮初说完,嘟嘟声从音响传来。
阴雨的天气,被挂断的电话,以及刚才不算争执的对话,都像电视剧中失恋的经典桥段。
顾暮初总算能静下心来好好开车。
路上行人撑着伞,从上俯视,像在林立的高楼中绽开五颜六色奇异的花。
等红绿灯时,她倚靠在驾驶座上,手没节奏地敲打方向盘,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余光瞥向挂断许久的电话,她歪头盯了半天,伸手一直点击蓝牙连接界面的返回,直到回到主屏幕,才觉得心中清净。
“还挂我电话。”
她手撑住额头,撩起碎发。目光越过来回摆动的雨刷器,望向雾蒙蒙的路前方。
车前摆放一个可爱的柴犬玩具,吐着舌头笑眯眯盯着顾暮初。
还是之前和季羽然逛街顺手买的。
“就你最开心。”她用手拍了下柴犬的脑袋,掩不住语气中的笑意。
那天的事仿佛是条分水岭,两人步入正轨。季羽然每天拍戏都近九十点,而顾暮初除了周旋各种代言商,还要提防顾沈两家。
每天连打电话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不要说视频通话。
这几天,她终于抽空,利用沈以颜联系上沈旭,决定来沈家公司找人。
走出电梯,无数道视线投射过来。alpha长身玉立,精致的五官被墨镜遮住大半,长直的墨发披散肩头,即便不认识她,也能被通身的气质折服。
沈旭办公室位于最顶端,房门大敞,路过的人时不时朝里觑着,又匆匆离开。
顾暮初走近,明显感觉到几个人看自己,窃窃私语传至耳边。
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也能猜到是对她的议论。
顾沈两家的联姻不说板上钉钉,但圈内大半人也知道。尤其前几天顾氏年会,卢盼薇更是高调把沈旭带在身边,不往那方面想都困难。
办公室清净宽敞,靠近能闻到清雅的熏香。她扫了眼伏案认真工作的oga,抬手敲了门。
对方抬头,发现是她,双眸折射出异样的光彩。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木椅拖沓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小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沈旭走到沙发前,给她倒了杯茶。
考虑到私事处理,顾暮初顺手关上门。
办公室一面墙摆满实木书架,均匀不一的木格上摆满不菲的雕刻件,旁边挂了幅中国字画。
实木矮几上放置完整的茶具,其中两杯热气腾腾,混合熏香,闷得人头疼。
“请也请不动,就亲自来了。”顾暮初握住手包,没有放下的意思,掀起眼皮看向沈旭。
oga长相白净,放在人群中并不出彩,奈何良好的家世加持,还算顺眼。
如果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她甚至不会将这个人放在眼里。
听出语气中的针锋相对,沈旭抵住唇角轻咳一声,做出“请”的动作。
“让你专门跑一趟,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不用客气,随便坐。”
他脸上挂着伪善的笑意,让人挑不出毛病。是长辈最喜欢的类型,不紧不慢,态度柔和。
也许见惯了自荆棘挣扎的飞鸟,顾暮初对这低眉顺眼的豢养模样生出几分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