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潮湿, 闷热。
一滴水珠摇摇欲坠,顺着薛青青鬓边的发尾落下,砸入锁骨,又沿着雪肌蜿蜒, 流淌。
空气奇香无比。
混合了花香, 奶香, 还有女子体香的气息, 在湿热的水汽中蒸腾,发酵,变得无比浓郁, 如若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收紧,掌控。
裴怀贞的视线, 被那滴水珠所牵引, 一点点地往下探去。
隔着湿透软薄的衣衫, 包裹在妇人腰肢间的大手, 不知何时收紧了力度, 腕间筋络臌胀, 绷紧一根青筋, 一直延伸至小臂。
握惯刀弓的粗砺指腹,轻轻掐着如凝脂一般的肌肤。
即便竭力克制,仍是忍不住陷入, 攥上满指香气。
“娘娘!”
宫人的声音在殿外乍然响起,惊慌失措。
薛青青原本还在后怕的心绪, 瞬间被拉回现实当中。
察觉到自己此刻的样子,她一把推开裴怀贞,用力地收紧身上衣衫。
可无论怎么收紧, 这可怜的衣料都如若透明一般,毫无遮挡作用。
“你们娘娘没事。”
裴怀贞蓦然启唇,音质低涩,视线未曾偏离半分,仍旧黏在薛青青的身上。
“都退下,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殿门被宫人合拢,隔绝了傍晚的光线。
房中未曾掌灯,霞光折入镂花窗棂,映在琉璃挂屏上,光线扩散开,笼罩在妇人雪白的身躯上。
薛青青一昧地后退,胡乱用手抓起衣服,挡在身前。
“挡不住的。”
裴怀贞凝眸看她,漆黑的瞳仁,似有火光萦绕。
他走向她,柔声道:“傻青娘,低头看看,都被浸透了。”
薛青青只当是被水珠浸透。
可低头看去,发现浸透衣裳的,另有他物。
两大块浓重的痕迹,沿着湿透的边缘,一点点地扩大边界。
甜香四溢。
她用手遮,用衣服擦,怎么都擦拭不干净,还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看,急得要掉泪。
薛青青抬头,杏眸泛红,盈满水光,想要裴怀贞出去。
可未等她发声,男人便已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扯开她身前衣裳。
“不怕。”
他安慰她:“夫君帮你。”
霞光遮蔽殿外竹丛,柔软的惊叫声吓跑闲暇鸟雀,雀影纷飞。
菡萏本拿着小铲子,蹲在地上挖土玩,突然察觉到声音,动手便去扯哥哥的胳膊,着急道:“娘亲……哭哭……”
小老虎咿呀回了她句话。
回的什么,宫人没听懂,但看到两个娃娃仿佛达成共识一般,丢掉铲子,手拉手往寝殿走去。
宫人险些魂飞魄散,立刻上前,拦住两名小祖宗,引导着继续在外玩下去。
菡萏跟在哥哥身后,胆怯地不吭声。
小老虎十分嚣张地推开宫人,指着殿门咿呀不停,拼起来,依稀可听出来个:“我娘亲哭了,你走开,我要去找娘亲。”
宫人汗流浃背,身后是天王老子,身前是缩小的天王老子,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能干笑着道:“小主子您听错了,娘娘那不是哭,娘娘是在……在同陛下说话呢,大人说话,小孩子是不能进去的,您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透着窗棂门缝,隐约传出妇人压抑的泣音,夹杂着绵软的骂声,以及男人的低笑。
两个小家伙歪着脑袋听了会儿,发现还真是说话,由此放心,不再急着找娘,接着去挖土玩儿了。
众多宫人松了口气,严防死守在殿门外,默默拿出了塞耳的棉团,不敢细听里面的声音。
夜幕降临。
霞光消散,浴桶中的热气蒸腾干净,成了凝结在琉璃灯罩外的细密露珠,宛若妇人身上的细汗,冒着丝丝甜香。
裴怀贞伸出舌尖,将飞溅在脸上的甘甜舔舐干净,一滴未曾浪费。
可纵是这样,还是不够。
两个多月,这种程度,不过是个开始。
他伸出手,按住了横陈于桌案上的雪藕身段。
另只手,则去拆解腰间玉带。
黑漆镶金的玉带,上面细密地雕刻着龙纹鳞爪,在昏暗中闪着冷冽的光泽。
薛青青气息凌乱,眸色失焦,看着玉带上的龙纹,只觉得真实若活物,即将张开血盆大口,将她连骨带皮地吞吃干净。
可怜的薄衫早被揉碎在地,唯有乌黑发丝垂落,堪堪遮蔽住身躯,黏腻地贴合在肌肤上。
今日这澡,算是白洗了。
可预想到接下来的画面,薛青青仍旧无法接受。
她掌心收紧,试探着道:“锅里的汤要炖好了,你还要不要喝?”
喘息过后的嗓音,透着倦怠地软与媚,吐字时发出的气音,像把小巧的钩子,勾得人心梢发痒。
却令裴怀贞止住了动作。
他抬首,看向面前妇人。
乌发杏眸,朱唇肿胀,肌肤上的红晕还未消散,粉腻娇嫩,犹如熟透的果实,等待着让人采撷。
这是他的妻子,他的女人,他心爱的女人。
对她做什么,他都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可他也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他心里清楚,这一步迈出,那口他心心念念的肉汤,今日便算是最后一顿了。
青娘还是青娘,但不会再是如今这个能与他和平相处,体贴待他的青娘。
而是那个恨他,怨他,宁愿死都不想在他身边,会用金印砸他的青娘。
这是他想要的?
爽了一时,后悔一世。
“我答应过你,不会强迫你。”
裴怀贞叹息着,松开了按在薛青青身上的手。
可未等下一刻,那只手便改掐住妇人的下巴,欺身逼近过去。
薛青青被迫抬眸,对视上一双浓墨似的眼瞳。
裴怀贞痴痴望着她,唇上噙笑,喉结微微滚动,懊恼道:“可是怎么办,我也不想便这般放过你。”
“青娘,你究竟想我怎么样呢?一辈子不碰你吗?”
裴怀贞眯眸,决定晓之以理:“夫妻敦伦本就符合纲理伦常,绵延子嗣更是家国大事,你难道要躲我一辈子?一辈子不让我进入你的身体,不孕育我的骨血?”
他笑:“还是你忘了你如今的皇后身份。”
“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守着亡夫排位,只敢把情人藏在家里。”
“连在榻上爽到口涎直流,都不敢叫出声音,生怕被邻里发现你偷养男人的可怜小寡妇?”
“啪!”地一声,清脆在殿内回响。
薛青青掌心发麻,心跳快到顶点,全身遍布着愤怒的灼红。
她看了眼自己通红的手,又看了眼裴怀贞侧过去的脸,没能明白,分明只是在心中想了一想,怎么就真的打出去了?
再看向裴怀贞,看到他脸上逐渐肿起的五个指痕,薛青青便有些发慌。
她急忙伸出手,推搡面前坚硬的胸膛,迫不及待逃离他的身边,故作镇定道:“我要去看一下汤。”
裴怀贞一把攥住她推他的手,纤细的腕子,好似他只要稍稍用些力,便能轻易折断。
“打完了我,随便找个借口,就想跑?”
裴怀贞哼笑,眯眸瞧着薛青青,阴测测的语气,脸上却丝毫没有恼意,反而有些得意。
两种情绪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即便这张脸生得再好,也会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薛青青看着裴怀贞,后脊涌上密集的凉意。
若是以往,她冲动打了人,心里本就愧疚,又面对着这样一个疯魔的人,只怕吓得连话不敢说一句。
但人的成长便在于此。
经历了这么多事,薛青青已经受够了没完没了的自我反省,她知道,即便自己做出再多过分的事情,都不及裴怀贞过分的百分之一,她根本无需感到任何内疚。
“那你想要如何?”薛青青破罐子破摔,冷声道,“打回来吗。”
裴怀贞拧眉:“你在说梦话?”
薛青青不语,一昧推他。
肢体纠缠间,大片雪光摇晃,晃得裴怀贞目眩神迷,绷紧的理智再度动摇。
“别动,”他皱眉,斥了个粗鄙至极的词汇,“非逼着我…死你才舒服?”
薛青青颤了下,强作镇定:“那你倒是松开我。”
她身上满是黏腻的龙脑气息,如同被标记过的猎物,不再是她自己,而是属于他的所有物。
这种感觉很不好,她想赶紧逃离。
“松开你,可以。”
裴怀贞克制着滚动的喉结,沉吟一二,道:“只要你能赢了接下来的游戏,我便能放开你,还可以向你保证,莫说是强迫你,往后余生,只要你薛青青不想要,我连亲都不会亲你一下。”
薛青青并不想同他做什么游戏,却又被他说的条件所吸引,下意识道:“什么?”
裴怀贞看向案边的香炉,指着炉中燃烧一半的鹅梨线香:“在剩下的半截香燃尽之前,无论我如何撩拨于你,你都毫无感觉,不想要我,便算你赢,反之——”
他轻嗤,眼角泛起嫣红,灿若桃花,凝眸瞧向她:“若你把持不住,主动求我要你,便算我赢,你输。”
“你若输了,今后便要任我索取,不得推脱,直至受孕。”
他话说得温款,眉梢微微挑起,仿佛胜券在握。
薛青青看向那香。
半截线香,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换做现代的时间,也就十五分钟。
从他进门到此刻,她已被撩拨了不知多少个十五分钟,如今再多一个十五分钟,算得了什么。
而回忆他近期表现,他既能撑到两个多月,又能在此刻理智回归,悬崖勒马,便知此人说话,已经有三分可信。
想到忍耐这片刻,能换来长久的清净,薛青青不假思索地答应:“好。”
裴怀贞笑了:“中途不得反悔。”
“我不会反悔。”
“很好,那就由你喊开始。”
薛青青听到“开始”二字,下意识地感到慌乱,如同误入陷阱的动物,眼睫轻轻颤动。
但她随即便冷静下来。
因为她已经想象不到,裴怀贞还有什么撩拨的法子,是没往她身上用过的。
无非就是再被弄一身的口水,忍忍也就过去了。
薛青青冷静下来,道:“开始。”
在她面前,年轻天子眉间噙笑,缓缓俯身。
最后一抹霞光穿过花窗,折照在他的脸上,浓密的长睫覆盖住眼眸,投在鼻梁上一片潋滟的阴影。阴影随着身姿下移,最终覆盖在形状姣美的薄唇上。
单膝着地,天子跪在了她的双膝之间。
“青娘。”
裴怀贞柔声道:“自己将腿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