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的唇齿还在愕然地微张着, 丝毫未有防备,轻易便已被长舌撬开。
水渡入口中,顺着喉管湿润肺腑,清凉了燥热的全身。
薛青青本能地吞咽, 眼瞳中映出男人放大数倍的俊颜。
喝完了水, 她的脖颈下意识往后缩去。
察觉到她的退意, 男人的舌头又缠住她退缩的舌尖, 追吻过去。
薛青青慌张不已,眼神闪烁不停。
裴怀贞偏还不闭眼,就直勾勾地盯着她, 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沉着股郁气。
眼神凶,吻也凶,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泄愤似的。
久违的清冽气息, 混着难以言喻的烫意, 铺天盖地, 充斥在薛青青的鼻息之间。
她头昏脑胀, 终于想起来反抗, 抬起手想推开他,被他反手扣住,五指嵌进她的指缝, 将她的手按在榻上,连带着身子也动弹不得。
窗外雨声绵密, 屋内只剩下唇舌纠缠的细碎水声。
逆光的阴影,将这玉面黑瞳的男人,衬得像个吸人精气的精魅。
精魅诡计多端, 专挑丈夫不在家的温软妇人下手,吻得对方毫无招架之力,任他予取予求。
馥郁的草木清气,混着雨中泥土的腥气,顺着窗户渗入房中,像张细密的大网,网在年轻男女的身上,一再收紧。
薛青青晕得厉害,挣扎的力道渐渐软了下去。
男人腾出一只手,指腹潮热,挑开妇人鬓间微湿的乌发,绷紧的下颚终于有所放松。
唇齿松开时,两道急促的呼吸起伏响起。
裴怀贞将额头抵在妇人的额上,艳丽发红的薄唇吐着粗气,任由二人的呼吸缠在一起,交汇融合。
稍作休息,估算着妇人已经平稳了呼吸,裴怀贞面庞倾下,还想再来。
薛青青偏头躲开他的唇,喘息着,声音被亲得有些发颤,断断续续地,终于得空问出那句——
“你……你怎么回来了?”
多么令人不爽的一句话。
可阴雨天的日光昏而发暗,映照出妇人粉腻发红的肤色,以及一双莹聚着泪意,水光粼粼的杏眸。
裴怀贞心跳快了一下,汹涌的怒火也变了味道,到嘴的冷笑,变成了幽怨的轻哼:“我不是刚回来,我是没走过。”
“否则,你每日的餐饭出自何人之手”
他眼眸黑得发沉,盯着妇人脸上的泪痕,轻柔的语气,却格外咄咄逼人:“院子又被何人清扫?”
“碗筷是何人所洗?”
薛青青愣住,回忆这些时日以来,每日揭开锅便能看到的饭菜,睁眼便干干净净的院落,喃喃启唇:“难道不是陆——”
裴怀贞额上的青筋倏然跳动一下,积压许久的隐忍,终在此刻崩坏,冷笑着道:“我的好青娘,你再跟我提一下那个名字,我立刻将你扒干净…三次。”
薛青青不敢说话了。
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生气了。
任谁辛辛苦苦做完家务,功劳却被记在别人头上,都不会有好脸色的。
薛青青红着张脸,将头别向一遍,生怕与男人对视上,挑起他的火气,真的被……上三次。
想必是感受到她的惧意,安静里,一只手轻柔地落下,放在她的孕肚上,轻轻抚摸着,缓解着她的紧张。
腹中的孩子动了一下,似小鱼摆动鱼尾,回应着抚摸的大掌。
感受到孩子,薛青青稍微松了绷紧的心弦,轻声道:“也就是说,这些日子,你一直都在暗中看着我,没有离开过?”
“是。”裴怀贞坦然承认。
薛青青垂眸,轻咬下唇。
若放以前,得知一个已经离开多日的人,其实一直没有离开,还藏在自己身边,观察着自己的动向,薛青青定会觉得此人心机深沉,阴森可怖。
可在经历过上午之事,得知自己只是丈夫对于以往心爱女子的替身之后,薛青青非但不害怕,反而还有些……动容。
说不上来原因,她只知道,她需要一个非她不可的人。
不将她当做任何人的替代,执拗地不离开她,将她视作唯一的人。
裴怀贞便是那个人。
她当然知晓他的诸多恶劣。
可正如一块冷透了的冰,急需热烈的火来融化她。
纵然有被灼烧的风险,她也顾不得了。
“怕了?”
锁在妇人唇上的黑瞳微微收紧,裴怀贞注视着那充血肿胀的唇瓣,喉结微动,喉咙发干。
薛青青没吭声,眼波动了动,没回答他。
“今日现身本就非我本意。”
裴怀贞将语气沉了沉,好像余怒未消,故意道:“青娘既不想见我,那我这便消失,好让青娘眼不见心不烦。”
说着话,他收回了抚摸在孕肚上的手。
“别——”
薛青青顿时着急起来,一把便抓住了他的手。
男人的手温热,宽大,青筋埋在皮肉下,有力地跳动着。
薛青青着急的动作牵扯到眼角,蓄在眼中的泪珠滑出一颗。
她慌慌张张,咬字也磕绊:“你……你别走。”
说时低了下头,再抬眸,更多的泪珠从眼角坠出:“裴怀贞……”
“……我,我需要你。”
裴怀贞动不了了。
感官在此刻变得清晰无比,尤其手上的脉搏,跳动之快,像是活物。
妇人身上的香气像藤蔓,顺着那只抓住他的柔软手掌,丝丝缕缕地攀爬,缠绕住他的手腕,臂膀,胸膛,心脏……
“吓唬你的。”
撑不住半刻,裴怀贞俯下身,擦拭妇人眼角的泪,声音柔得像水:“傻青娘,怎么什么话都信,我怎会轻易离你而去?”
他缓缓低下身,哄孩子似的,鼻尖蹭着她鼻尖:“我说过的,血肉腐败,骨头成灰,你我烂也烂在一起。”
昔日梦魇一般的言语,再度萦绕在薛青青的耳畔。
她点着头,未有丝毫害怕,反而感到心安。
潮湿颤然的长睫上,挂着未掉的泪珠,脆弱可怜。
是双眼睛都能看出来,眼前的妇人有多需要人陪。
有多么适合,被坏人趁虚而入。
“可怜的小青娘。”
裴怀贞轻吻妇人的鼻尖,安慰着:“放心,我不是陆放,不会将你当成是任何人的替代,在我眼里,你就是你,没人能取代得了你。”
“你的手好凉。”
“需要放在我怀里暖一暖吗?”
“我的衣带有些碍事,青娘可以帮我解开吗?”
“对,就是这样,继续解。”
再坚强的人,在面对温柔的安慰时,都会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浑浑噩噩地,只想缩在对方的臂弯下,短暂地躲一躲。
薛青青原本都已经恢复平静,经男人这三言两语的诱哄,内心的酸楚便又涌了上来,懵懵地呆愣着,沉浸在悲伤的迷雾中。
待回过神来,事情已然不对劲了。
双膝不知何时已经分开。
方才还衣衫整洁的男人,于无声中宽了衣带,中衣敞开,露出冷白如玉的胸膛,两根精致深邃的锁骨下,腰腹块垒分明,常年习武留下的旧伤,早已褪成浅淡的疤痕,非但不显狰狞,还有几分美感。
腰腹两边,凌厉的人鱼线条如同宝剑归鞘,没入微垮的亵绔边缘,线条两边,青筋盘虬,有力地跳动着,也随之没入绔腰。
艳得惊心动魄。
吸引着人的视线,忍不住想再往下些,一探究竟。
薛青青看得呆住。
夏日的雨声清晰稠密,她身上微微发烫。
后知后觉,妇人感受到不对。
正欲挣扎,男人温柔的手心已经落下,轻抚着她的脸颊。
“好可怜。”
裴怀贞神色悲悯:“我不知该怎么办,便只好用这副身体来安慰你。”
他低叹:“青娘会拒绝我的好心吗?”
薛青青躲开了眼,不再去受美色蛊惑。
“裴怀贞,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
她顿了顿,再想拒绝,下巴便已被大掌掰回。
男人放大数倍的俊脸,逼近在薛青青眼前。
她拒绝的话抵在舌尖,正要宣之于口,便被对方炽烈的唇舌堵回。
搅碎。
……
晌午过后,雨色渐停,蜀间处处漫着水雾,草木绿得发稠。
院门从外推开,走入全身淋湿的陆放,及同样湿透,步伐踉跄的女子。
“你跑得倒是快。”
陆放喘着粗气,步伐迈向堂屋:“方才若非是我拦着你,你跑那河边干什么?真打算跳下去?”
女子跟在他身后,憋着眼泪,一言不发。
“我陆放就把话撂在这,你那孩子我不会要,你从哪抱来的就从哪抱回去,不是我的种,我不会认。”
“你已经嫁人,我也早已娶妻,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
“青娘很好,我有了她,便再没想起过你。”
“你把孩子抱走,以后便别来见我了。”
女子不说话,低着头一味抹泪。
二人相继走入堂屋,陆放唤了一声“青娘”。
见没动静,他隐隐觉得古怪,抬腿正要往里屋去,低垂的帘子,便被一只冷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撩开。
裴怀贞款步走出,乌黑发丝披散身前,衬得本就俊美的脸,愈发唇红齿白,慵懒秾艳。
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随意地系着身上衣带,胸膛上若隐若现,布着几处新鲜的咬痕。
“青娘太累,已经睡下了。”
他扫了眼面前呆若木鸡的男女,神色冷淡:
“出去说,别吵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