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阿星起身,
春鸿定定望着眉眼沉郁的阿星, 心情极为复杂。
复杂到她自己都理不清了。
肩头的两枚牙印隐隐发烫,所有模糊的猜测彻底落地。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个人就是狐宝。
是在独山县保护过她的狐宝。
是一路陪着她, 从独山县到凌霄宗, 又从凌霄宗到妙音宗, 甚至到了南墟秘境也陪着她的狐宝。
多少寒冷冬夜,是狐宝窝在她怀里, 给她暖被窝。
那次在秘境, 遭遇魔皇幽朔和他麾下大将螭骨,千钧一发之际, 是狐宝救了她。
这次在妖京, 当她从楼上坠下时,接住她, 带她离开的也是狐宝。
陪伴她多年的狐宝, 也是眼前这个别扭又偏执, 执意要将她困在妖界的妖王绯星。
想到这里,之前所有的别扭、疑惑与僵持尽数烟消云散, 只剩下失而复得的雀跃与酸涩。
所谓逼婚的争执, 在确认他身份的这一刻,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狐宝可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人啊。
春鸿毫不犹豫张开双臂,用力紧紧抱住了阿星。
她抱得紧实又亲昵,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阿星僵在原地。
漫长的沉默过后, 阿星紧绷到极致的身躯渐渐松弛下来。
他缓缓俯身, 小心翼翼地压在了春鸿身上。
春鸿被压得有点难受, “嘶”了一声:“阿星,你好重啊!”
阿星双臂抱紧春鸿,双腿缠着春鸿的腿, 微一用力,瞬间反转,变成了春鸿在上,他在下的局面。
春鸿趴在阿星身上,看着身下的阿星。
阿星长得太好看了,她看了几息便闭上了眼睛,而且把脸给扭开了。
崔舒是清俊的长相,程砚程珂是俊秀的长相,都很好看,可是阿星是那种五官特别立体浓烈的长相,富有侵略性。
这种长相,她单是看着,就容易脸红。
可是一闭上眼睛,春鸿眼前就出现狐宝软萌可爱的模样,人兽的背德感马上出现,吓得她赶紧又睁开了眼睛,却又被近在咫尺的高颜值冲击到,只得移开视线,看向窗子方向。
阿星声音微哑:“春鸿,你刚才为何闭上眼睛?”
“你太好看了,我不敢这么近距离看。”春鸿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怎么又睁开眼睛了?”
春鸿继续老老实实回答:“因为我一闭上眼,就想起你本体那小小的软软的可爱模样。”
阁楼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就连从窗口吹进来的风,也似被凝固在那里。
“真……真的吗?”阿星有些迟疑。
他娇小可爱的幼兽形态,在春鸿那里可是大大得宠的。
春鸿笑得眼睛弯弯:“我还记得给你洗澡时看到你那小小的唧唧!”
她伸出小拇指比了比:“比这个还迷你可爱,差点被崔舒给阉了,幸亏我阻止了他,哈哈哈!请叫我恩人!哈哈哈哈!”
“……我给你看我的本体。”阿星声音带着些气闷,一把抱着春鸿站起身。
春鸿忙道:“你觉得我这样子能出门吗?”
阿星认真地打量了一番,道:“不能。”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抓,春鸿的储物袋就被他拿在手里了。
春鸿接过储物袋,从里面拿出衣服,又拿出钗环梳子靶镜等物,重新梳头换衣,又在储物袋里找啊找:“我的传讯玉板呢?”
阿星似没听到一般,道:“收拾好了?出去吧!”
他抱起春鸿,放在了窗口,然后自己飞身而出。
春鸿看着他在紫色的月光下飞行,下一瞬,整个山谷的空气骤然炸裂,凛冽至极的妖风平地卷起,横扫四方,林间枝叶簌簌狂落,夜空紫色云雾翻涌,将皎月死死遮蔽。
一股盛大慑人的妖力轰然铺开,却精准地避开了坐在窗内的春鸿,不伤她分毫。
山谷中传来骨骼轻响、灵力奔涌的细碎声响。
春鸿呼吸猛地一滞。
方才那道挺拔的人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身形硕大,美到极致,睥睨众生的七杀妖狐。
玄色皮毛在暗沉夜色里泛着莹润的微光,七条蓬松华丽的狐尾舒展铺开,尾尖缀着淡淡的流光,轻轻拂动,每一缕毛发都透着极致纯粹的妖力与贵气。
这就是是阿星的本体,也是真正登临妖界顶峰、杀伐决断、万妖畏惧的七杀天狐!
他轻轻一跃,身姿轻盈,飞到窗前:“春鸿,我带你去看看妖界。”
春鸿彻底看呆了:“啊,好……好的。”
超强好奇心和对美好事物的喜爱瞬间压过一切。
她杏眼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惊叹与好奇,指尖试探性地轻轻伸过去,落在阿星顺滑蓬松的狐毛上。
触感远比她想象中更柔软细腻,温热蓬松,裹着一层暖融融的灵力,顺滑得不可思议。
春鸿忍不住摸了又摸,手感太好了,她的指尖顺着他脊背柔顺的毛发缓缓抚过,看着七条铺散开来的华丽狐尾,惊叹道:“阿星,原来你本体这么好看啊……”
她好奇地抬手拂过他的狐耳,看着阿星耳尖细微的轻颤,忍不住捏又捏。
阿星停在窗前,任她抚摸,乖顺异常。
良久,阿星低沉温柔的嗓音透过晚风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妖类独有的磁性沙哑:“想看更多吗?”
春鸿一愣——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她抬眸看向他:“看更多?好猥琐,我才不看你那里!”
阿星似乎是呆住了。
春鸿简直能从他的狐狸脸上看到尴尬了,忙道:“哈哈哈哈哈!原来是我想歪了!”
阿星:“春鸿,你太猥琐了。”
下一瞬,妖风再起,硕大的玄色妖狐身姿轻盈一跃,稳稳腾空,七条狐尾舒展张开,托住漫天夜风与月色:“我带你去看妖界的景致。”
他稳稳悬停在窗外,脊背温顺下沉,刻意放低身形:“上来吧。”
春鸿犹豫一下,超强的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她小心翼翼探身,轻轻趴了上去,在这个过程中,她依旧不肯放弃,一直在碎碎念:“阿星,你赶紧把我的灵力禁制给解了吧,要不然我不小心从半空掉小去,准会摔成碎片。”
阿星似没听到一般。
狐背宽阔安稳,温热柔软,带着他独有的好闻气息,稳稳托住她的身形。
春鸿在狐背上趴好,双手下意识攥住他顺滑的狐毛,生怕跌落。
这时,春鸿察觉到一股柔润温暖的灵气缓缓裹住了她。
下一秒,玄光破空,阿星绝尘而起。
夜色飞速倒退,山川林海叠峦奇峰尽数被抛在身后。
妖界疆域层层铺开,星河垂落,流光漫野,处处缭绕紫色薄雾,遍地灵花盛开,晚风携着浓郁灵气扑面而来,壮阔又绝美,是春鸿从未见过的浩瀚景致。
而且妖界景致最美的地方在于,始终笼罩着一层紫色雾气,似春鸿在原先世界刷某音刷到过的一种场景,有一种诡异的美。
春鸿趴伏在阿星背上:“妖界一年四季都有这种紫色雾气吗?”
“不是。如今是春季,春夏两季是紫色雾气;到了秋冬两季,就会变成了绿色雾气。”
春鸿单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又美又奇特。
她开始胡说八道:“妖界简直美得像黄泉世界。若是人死了,所处的阴间就像这样,我觉得也不错。”
阿星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一时默然,只是萦绕在春鸿周身的灵气结界又加了一层。
他转移话题:“春鸿,想去看看妖京吗?”
“想。”
阿星带着她,朝着妖界最繁盛的妖京飞去。
到了妖京上空,景致愈发动人心魄。一座座浮空仙山错落悬浮,琼楼玉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缀满细碎星光,朦胧紫雾缠绕楼宇山峦,动静相宜,壮阔又旖旎,满目皆是别处难寻的盛景。
春鸿轻轻叹道:“真美啊。”
她怅然道:“前天夜里,我灵力被禁制,被锁在囚笼里游街串巷,看妖界处处都是阴森荒芜、凶险可怖,都快要被吓死了。如今有你陪着,自由自在地看,才发觉妖界的景致,真是诡异又美丽。”
“若是一直没有灵力也就罢了,一旦拥有过再失去,那可太痛苦了。”
阿星默然。
其实春鸿看到的妖界是真的,眼前的妖界也是真的。
只不过春鸿看到的,是妖界中层和底层生活的世界;而眼前,是大妖们生活的地方。
春鸿接着道:“阿星,帮我把灵力禁制给解了吧,求你了,求你了!”
她口中求着阿星,右手轻轻抚摸着阿星的背脊。
阿星觉得被春鸿抚摸过的地方阵阵酥麻,他都快要坚持不住投降了。
可是转念想到春鸿那儿女私情不放心上,随时都能拍拍手走人的潇洒不羁劲儿,他当即坚持住了,道:“就你那筑基期的修为,有我跟着你,解开不解开禁制又有何区别?”
春鸿:“……”
她悻悻道:“还瞧不起我这筑基期大圆满境界了,你是什么境界啊?”
前方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宫殿,缭绕着紫色的雾气。
阿星瞬间换回人形,紧紧抱着春鸿,落在了宫殿高处的一个露台上。
春鸿被他抱在怀里,抬头看他。
阿星身姿挺拔如松,墨色衣袂在高空长风里肆意翻飞。
紫色月色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极致深刻,轮廓锋利立体,眉眼浓烈明艳,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与掠夺感,美得惊心动魄,让人挪不开眼。
春鸿脸颊悄然发烫,耳根微微泛红,心底隐隐发慌。
太美了,她是真不敢直视啊!
这时候阿星道:“我是化神期大圆满。”
“那你岂不是随时可能飞升?”春鸿一开始动脑子,就忘记了绝世美颜的冲击力,当即道,“你是不是不想飞升灵界?是不是怀疑灵界有什么不妥之处?”
阿星“嗯”了一声,道:“程砚和程珂兄弟,迟迟不肯飞升,怕也是这个原因。”
春鸿闻言,脑洞大开:“会不会如果飞升灵界,就会到我原来的那个世界?要不要你先替我试试,如果真的是我原来的世界,你就想办法告诉我,我修行起来就更有劲头了!”
阿星抬手在她手臂肉最厚最软的地方捏了捏:“我要去,也得你跟我一起去。”
春鸿闻言,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人家不都说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你能不能把我变成一个物件,比如把我放进灵兽囊中,然后带着我一起飞升灵界?”
阿星又捏了捏春鸿的软肉:“不行的,我的母亲试过,她带着我的爹爹和小爹爹飞升,结果我爹爹他们都半途落了下来,化为齑粉。只我母亲飞升了。”
春鸿先是凛然,接着就八卦道:“你有爹爹,还有小爹爹,妖界是一妻多夫吗?”
阿星恨自己一时嘴快口误,默然片刻,道:“要不要去王宫转转?”
其实妖界自由极了,既有一妻多夫,一夫多妻,还有一夫一妻,甚至还有一妻一妻,一夫一夫,一妻多妻,一夫多夫,临时夫妻,临时夫夫,临时妻妻……
不但可以跨男女,还可以跨物种。
只不过阿星本人极端讨厌乱搞,他坚决支持一夫一妻。
春鸿本能地想答应,可是转念一想:阿星会不会是想把我囚禁在王宫里?
她眼波流转,瞟了阿星一眼,道:“咱们去街市上逛逛吧。”
“好。”
“对了,我被掳来时,跟我一起被关在囚笼里还有三个修士,他们如今在哪里?”春鸿试探着问道。
阿星跟她在一起,不怎么设防,当即道:“那都是元婴期大妖变的。”
又道:“你要见见他们吗?”
春鸿非要见到那三个修士才算放心,当下盯着阿星,道:“好啊!”
一刻钟后,春鸿跟着阿星,去了阿星的书房。
三个大妖一进来,就先给阿星行礼:“见过大王。”
阿星坐在御座上,淡淡道:“变回在囚笼里时你们的模样。”
浓郁的紫色烟雾在裹住了三个大妖,他们的身形在紫色烟雾中缓缓隐去,片刻后,一女两男三个修士出现在原地。
春鸿放下心来,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她不是圣母,可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同类在眼前被糟践。
大妖告退。
书房里只剩下春鸿和阿星。
春鸿看向阿星:“阿星,把我掳到这里,后来发生的那些事,都是你安排的吧?”
阿星赤瞳幽深,点了点头:“是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坦荡得极尽傲慢,仿佛那些算计与操控,于他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寻常小事,他并无半分过错。
春鸿步步紧逼:“那在南墟秘境那个小秘境里呢?就是那个开满唐樱夜夜下雨的小秘境?也是你制造的吗?”
阿星端坐在王座上,一身墨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矜贵,妖王气场浑然天成。
赤瞳幽深沉暗,无半分躲闪,无半分辩解,更无半分被拆穿的慌乱:“也是我。”
他陪了春鸿那么多年,清楚地知道她从不说谎,也讨厌别人骗她。如今所有伪装尽数撕碎,所有伏笔彻底败露,他懒得再刻意伪装半分,坦然承认所有算计与预谋。
春鸿气急:“你可真是影帝啊,有你在,我的日子过得可真够波澜壮阔的。”
阿星的身子缓缓靠回御座,幽深赤瞳静静看着春鸿。
偌大的书房沉冷肃穆,细密的檀香缓缓漫开,裹挟着殿内冰冷的紫玉梁柱,压得人胸口发闷。
四下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偌大的殿宇内,只余下春鸿与阿星两两对峙。
他微微垂眸,浓睫垂下,赤色瞳仁覆着一层淡淡的冷光,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偏执与与生俱来的高傲。
哪怕被她彻底拆穿所有手段,直面她的怒火与指责,他依旧没有丝毫愧疚与悔意。
春鸿望着他这副高高在上、死不悔改的模样,心底的委屈与怒火交织:“你就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你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阿星抬眼,赤瞳沉沉落定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刻入骨髓的偏执与傲慢:“我无需解释,也从未做错。”
如果他像以前一样,变成小狐狸一天到晚守着春鸿,她就会一直把自己当做玩物宠物,甚至当着他的面与程砚苟合。
自己做了这些事,却也把她留在了身边,让她意识到,他是顶天立地能够照顾她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小小灵兽。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哪怕手段卑劣,他也会尽数使出。
阿星起身,一把抱住春鸿:“春鸿,从此以后,你就留在王宫,做我的王后吧。”
“从此之后,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