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家的处理速度还是很快。
事发第三天, 晴绯就得知佟桂香已经被送回老家。
这天,温玉宴请晴绯、祝明黎、姜玥三人来她家里吃饭,算是答谢宴。
晴绯没看到佟桂香人, 就问了一声。
温玉只说她回乡了。
至于她为什么要害红红, 晴绯装作不知道此事,也没瞎打听,人送走就好。
晴绯现在全部心神都放在餐桌上的美食上,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 终于让她见着了一顿像样的饭菜。
蚬肉饭、烧鹅、腊金银润、油鸡、阴菜牛展汤、白灼虾、酿豆腐……
晴绯入座后看得眼花缭乱,口水直流。
更别提祝明黎和姜玥。
两人从小在乡间长大, 从未见识过如此多美食佳肴, 完全凭靠自己的顽强意志才没有在红红家人面前失态。
整整一大桌人全部坐齐,庄爸起身说了几句, 大意就是对晴绯三人表示感谢,还有庆祝红红回家,然后大伙一起举杯喝了口橘子汽水。
可以动筷了!
晴绯心里急不可耐,面上还得维持自己斯文秀气的吃相,端起碗吃了一口蚬肉饭。
温热香软的米饭包裹着鲜美的蚬肉, 米饭把蚬子的鲜美汤汁全部吸收,别提有多香。
“哇,好好吃!”
晴绯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吐露心声,很快反应过来是红红在说话。
红红香喷喷地扒着米饭, 白嫩的脸庞上还沾了几颗饭粒…
温玉剥了一个虾放进红红的碗里, 看到她脸上的饭粒,轻轻擦掉,一脸宠溺微笑,“红红, 慢点吃。”
直到现在,晴绯才明白红红的好养活程度。
吃这种饭菜长大,一个还没满五岁的小孩跟着他们吃了三个月的粗粮素菜,居然还能吃得津津有味。
庄妈怕客人拘谨,热情地给他们夹菜。
“来一块烧鹅,这是我们军区食堂的拿手好菜,可好吃了。”
一块色如红枣,肉嫩皮脆的烧鹅肉落入晴绯的碗中。
“谢谢庄婶。”晴绯咬了一口,给了庄妈一个肯定的眼神,“嗯,好吃。”
庄妈笑得眉开眼笑,“还有这酿豆腐,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快尝尝。”
烧鹅还没吃完,一块炸成金黄色,吸满汤汁的酿豆腐又落入碗中。
晴绯帮咽下口中的食物,“不用啦,庄婶,我自己来就行。”
庄妈热情地招呼,“好好好,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夹,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诶。”晴绯笑着答应。
果然,庄妈不再为他们夹菜,晴绯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有时候太过热情她招架不住啊。
碗里的酿豆腐,软糯浓香的肉已经完全融入豆腐的白肚皮中,醇厚的汤汁加上滑嫩的豆腐,好吃极了。
腊金银润外层富有韧性内层油润微甜;
阴菜牛展汤清甜润喉,既有着萝卜干的鲜香,又有着牛展肉的惹味;
油鸡滑润细嫩,清鲜醇厚,葱香四溢;
还有白灼虾、猪油渣炒菜心……就连红薯糖水都那么恰到好处。
这一顿几乎是庄妈主厨,红红小朋友以后有口福了呀。
这一段饭吃得大伙心满意足,肚滚腰圆。
吃完饭,庄爸习惯性去客厅的茶几抽屉里拿药,走到半截感觉头有点晕,站在原地缓了几秒。
温玉注意到,过去扶着他坐到沙发上,“您老没事吧?”
庄爸揉了揉太阳穴,“没事,起猛了,就有点头晕。”
温玉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药,然后到了杯温水,“您老还是去医院看看。”
庄爸一把喝下药,“看了也一样,老毛病了。我就是被那个黑心肝的东西给气的。”说到后面有点生气。
温爸坐到他旁边的沙发,半是调侃半是劝诫,“老庄啊,这高血压要饮食要清淡,我刚才看你可吃了不少油脂,要学会养生啊。”
“我还不够养生。”庄爸不服气,“你以为我们家天天大鱼大肉,我也是好不容易才破例一次,平日家里煮的东西,啧啧,都没放盐。”
“哪里没放盐啦?”庄妈端着果盘走过来,“医生让你吃食上要少盐,戒烟戒酒,肯定是你又背着我偷吃偷喝,不忌嘴,活该夜里头痛。”
庄正则皱眉,担忧地看着庄爸,“爸,你晚上头痛,怎么没告诉我们?等会儿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庄爸犟脾气上来,梗着脖子,“去什么医院!小病小痛的,又不是没拿药。”
庄妈对自家这口子很无奈,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转头一脸慈爱地招呼几个孩子,“红红,来和哥哥姐姐一起吃水果。”
晴绯观察了一下庄爸的脸色,垂眉眼珠转了转,随即脸上挂着笑,脆生生地说:“庄伯伯,要不让我替您把把脉?”
庄爸惊讶,脸上带着几分逗孩子的笑意,“你还会把脉?”
晴绯微微一笑,“对呀,我会把脉。”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都露出笑颜。
祝明黎和姜玥是为晴绯感到自豪,而其他人则是觉得小孩子说话天真可爱。
至于红红小朋友,啥也没听明白,大家笑她也跟着嘿嘿笑,手里捧着个红彤彤的大草莓,上面还有她的齿印。
庄爸咳嗽了几声,笑着招手让晴绯过去,“小阿绯,那你过来给我看看。”一副配合晚辈过家家的语气。
晴绯明白她年龄太小,没有因为他们不信任的态度感到不快或者窘迫,施施然走过去给他诊脉。
庄爸等她看完,笑呵呵地问:“小阿绯,你知道你庄伯伯这是怎么了?”
庄妈无奈地摇摇头,嘴里轻声骂了一句,“老顽童。”
晴绯扬眉,“庄伯,您这是肝肾阴虚,日久阴损及阳,导致阴阳两虚,故见失眠心悸,肢冷畏寒,夜尿频多。”
众人本来兴致勃勃听着,见晴绯说着倒像那么回事,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特别是庄爸、庄妈,听出晴绯所说的症状居然与庄爸的吻合,表情由开始的不在意变得郑重起来。
晴绯见庄爸表情认真了几分,弯了弯唇,接着说:“阴虚则肝阳化风,阳虚则不能蒸化津液而凝痰,加之饮食肥甘,痰湿内生,使风痰湿浊充塞脉络。”
“痰浊不降上至于脑的时候就会头晕,头痛如裹,肢麻;久病入络,必有淤血,所以有时会有阵阵的刺痛感,痰浊血瘀堵于脉络,血压自然就高了。”
听晴绯说完这一长串话,众人表情都带着目瞪口呆,连姜玥也是如此。
对晴绯医术还算了解的祝明黎眼睛亮亮地盯着晴绯说完,看了一圈众人的反应,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瞧见没!阿绯就是有这么厉害。
晴绯翻看了一下庄爸的用药,“西药见效快,针对性强,但只是治标不治本,效果不稳定。要不我给您开一副补气升阳、健脾化痰、开窍化瘀的药?从根上调理身体。”
庄爸滞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咳嗽了几声,故作从容地说:“那就麻烦小阿绯了。”
那边庄灵均很有眼色地拿了笔记本和刚笔,放到茶几上。
他性子跳脱,不忘调侃晴绯一句,“来,小神医。”
“谢谢。”晴绯淡淡一笑,很有高人风范。
女孩坐在小板凳上认真书写,神情沉静,坐姿端正,挺直的背脊更添了几分气质。
屋里的人几乎都盯着晴绯在看,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惊。
晴绯专心写完单子,交给庄爸,“庄伯,这是药单,熬药方法写在下面。”
庄爸眯眼看单子,先是夸了一句,“小阿绯字写得挺不错的啊,工工整整的。”
单子上的字,老爷子只能看懂中药名称,至于其就不了解了。
他放下单子,嘴上啧啧称赞,“没想到小阿绯年纪轻轻,医术了得。”
晴绯挂着淡淡的笑,表情很是自得。
出门在外,还是表现得孩子气一点。
“你这身本领是哪里学的?”
晴绯歪了下脑袋,理所当然的说:“自然是跟我师父学的,他从小就开始教我。”
庄爸又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晴绯神色自若,“我师父叫吴桐,我也不知他住在哪儿。”
…空间里的梧桐树老师,你好。
晴绯俏皮地眨眨眼,“我要是知道,也不会住在福利院啦。”
坐在旁边的温爸出声,“阿绯,你过来帮我瞧瞧,看温伯伯身上有没有什么毛病。”
晴绯听出这是考验,走过去给他把完脉,微微皱眉,“温伯伯您最近是不是感觉跖趾关节红肿热痛,平时食少且食后腹胀,乏力,有时腰酸?”
温爸神奇地瞪圆眼睛,“真是神了,阿绯说的没错。”
晴绯笑了,“我就是正常诊断。”
“你这是痛风早期症状,我也给你开个方子吧,您回去后禁食动物内脏等饮食,避免劳累,避免情绪波动。”
晴绯接着在笔记本上写下方子,丝毫没有藏拙的想法,她得靠自己这身医术与庄温两家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就会用上这层人脉。
既然都给两位伯伯看了,其他两位婶婶晴绯也一道看了。
她俩身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直有的老毛病,比如庄妈有类风湿性关节炎,温妈有慢性咽炎。
晴绯都给留了药方,还添了几道每人适合吃的药膳。
庄爸咂舌,像是见了宝似的,拉着她问学医的事。
温爸看晴绯身上洗的发白的裤子,眼睛闪了闪,笑着说:“阿绯,你既然替我们看病还留了药方子,我们几个当叔叔婶婶的也不能白占你这个小姑娘的便宜。”
庄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这个理。”
温妈想了想,“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不如就按他那里看病拿药的价钱算给阿绯。”
晴绯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又没出师。”
温妈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那怎么行,我们几个长辈占你一个晚辈的便宜,心里也过不去,这样,我们只算这四张药方子的钱,后面那些药膳就算你赠送我们的?”
晴绯没有再拒接,只是说:“那等婶婶吃过药觉得有效再给我吧。”
其他人见晴绯态度坚决,便同意了她的建议。
大伙围着客厅聊了会儿天,温玉看时间差不多了,带着几个孩子去商场逛逛。
留下几个中老年人在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温妈盯着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打量,“既然已经答应了阿绯,我们不如煎药试试,不过药不能乱吃,我改天找老中医看看方子有没有问题。”
虽然晴绯表现出超凡的中医天赋,但她年龄摆在那,而且手上没有病例,实际用药他们还是得找人确认后才能安心。
庄妈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能辜负了孩子的一片好心。”
温爸笑了笑,“我看咱们家这位小恩人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老庄啊,咱们不如打个赌,就赌她留的药方。”
庄爸虎着张脸,“我不和你打,我又没说不相信小阿绯。”
晴绯不知道屋内几个长辈对她的讨论,一路跟着温玉几人往军区大院外面走。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庄爸家住的军区大院,庄爸通信兵出身,从基层干到军部,一直做后勤工作,现任军区后勤部主任。
军区大院里面居民大多都互相认识,来往的人遇到温玉牵着红红,几乎都停下来跟她唠嗑了几句,毕竟庄家找回孙女可是这几天的大新闻。
晴绯慢腾腾跟在温玉身后,走走停停,庄灵均因为对她的医术感兴趣,捉着她聊天。
庄灵均是个热情洋溢的大学生,一开话匣子就哇啦哇啦停不住,晴绯在他旁边简单应答了几句,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他们学校引。
果然庄灵均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他的大学生涯还有大学里的趣事。
这个时候高考恢复不过三年,大学对于大部分人都是新鲜且敬畏。姜玥和祝明黎听庄灵均讲大学的事,听得津津有味,眼里闪着亮光。
这时一辆自行车经过他们这群人,在前方一两步的路边停下,一位三十五左右的中年妇女扶着单车向温玉打招呼。
“温同志,你好。”
中年妇女一头整齐浓密的黑色短发,肤色白皙,五官大气端方,一双眼睛沉静明亮,上身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外套,下身是确良黑色长裤, 衣服上看不到一点褶子。
温玉愣了一下,很快笑着回应,“赵主任,下午好。”
赵主任全名赵清欢,在军区大院算得上赫赫有名。
她年纪轻轻已经当上军区政治部的副主任,丈夫是军区师长宋谨,公公是军区宋司令。
赵清欢夫妇身居高位,且与温玉夫妇隔了十岁左右,平日甚少有来往,勉强算得上点头之交。
温玉心里奇怪,这位赫赫大名的赵主任怎么会突然找上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