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是你救了
“雾之!急死我了你到底——”曾舒绾踩得震天响的高跟鞋被迫停止差一点崴脚, 眼前的景象让她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盯着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人。
“嗯。”怀雾之清了清嗓子耸了耸肩膀示意席今也起来。
相比怀雾之还有点事情被撞破后的尴尬,席今也则是大大方方的看过去礼貌的笑笑。
曾舒绾见怀雾之状态不错,努力压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
怀雾之向席今也眨了眨眼——你可以走了。
席今也扬眉勾唇, 眼睛里带着的不怀好意让怀雾之防备心大起。
下一秒, 他倾身靠近眼疾嘴快的亲了她右眼下那颗泪痣。
一切发生的速度太快,怀雾之反应过来后他已经拉开距离。
他笑了下, 字字清晰。
“是你救了我。”
说完后他利落起身离开病房, 并没有等怀雾之的回答, 好似是只为了告诉她。
不是我救了你,而是你救了我。
走过曾舒绾身旁时席今也微微点头, “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曾舒绾摆摆手。
席今也走后,曾舒绾一个急步冲到床前绕着圈的左看右看,“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呢吓死我了”
她是在找怀雾之快要找疯了的时候接到席今也电话的。
“都怪我没有好好注意,雾之啊, 真的吓死我了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忍心这么对待自己”
曾舒绾是个很感性的人, 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怀雾之朝着床侧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地方, “我这不是好好的。”
曾舒绾顺势坐下听她这么说更难过了, “什么叫好好的!差一点我就见不到你了!”她挺直的脊背塌陷下去,“你要是真的死了, 我要愧疚一辈子的。”
第一次见到曾舒绾情绪这么失控,怀雾之抿了抿唇。
病房内一时间只剩下曾舒绾控制不住的抽泣声。
“死的滋味太难受了, 超出了我的痛苦承受范围。我还是应该好好珍惜生命, 晚些年再去见她们吧。”怀雾之平静的说。
死确实太痛苦了,等待药效发作的那段时间度秒如年。
头昏脑胀失去意识的时刻,她期盼即将到来的死亡。
但那一刻的期盼, 却并不是因为她要解脱了。
仅仅是因为,药效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攻击她的神经细胞,她无力防守的攻击,总算要结束了。
那一秒她也是真的觉得,和死亡挂钩的词没有一种方式是不痛苦的。
哪怕是安乐死,也是要静脉注射的,还是要用针扎进血管里。
通向死亡的路,没有一条是可以毫发无伤的。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竟然有一些不甘,竟然有一些后悔。
她有一点,想耍赖。
煎熬的活下去确实比经历短暂的剧烈痛苦后死去更困难。
她承认,她确实足够厌恶这个世界。
但她更怕疼。
这句话总算是让哭的不能自己的曾舒绾情绪缓了很多,她抽纸巾擦眼泪。
怀雾之说的话像是给她吃的定心丸,她不再一味的哭,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她问:“你俩怎么回事?”
“没怎么。”说着没怎么却还是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和好了?”虽然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重要的还是这一个。
怀雾之摇摇头,“没有。”她神情陷入思考的情绪,“我一直觉得我和他的事只能随着我死才会结束”
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甘。
再次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是他。
难道他知道她后悔了吗?
她想反悔,他帮她争了一次反悔的机会。
这么多年,他还是。
有求必应。
既然这样。
那就努力活下去吧。
连死都尝试过了,又怎么会畏惧活下去呢。
正是因为讨厌这个世界,她才不要被坏情绪吞噬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死在这个世界上,为世界增添年轻的养料。
她还是要和这个她讨厌的世界继续抗争。
直到遵循自然规律生老病死的那一刻,才算她的胜利。
后面的话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曾舒绾明白了,“只要你不想原谅,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逼你原谅。”说完又不放心的追问,“你不会委屈自己吧。”
死又没死成,但她原谅他了。
怀雾之看着被子上印着医院字体的字眼,在用心思考着她说的话,“不委屈。”像是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她歪了歪头喃喃自语,“原来还是爱啊。”
原来还是爱,原来还是爱的占比更多啊。
曾舒绾静静看着她后知后觉的样子撇了撇嘴,虽然她对席今也的印象变了又变,现在停留在不待见时期,但怀雾之对他什么态度,她的态度也是可以跟着改变的。
只要她喜欢,她能高兴,曾舒绾就开心点。
她撩了撩头发起身,“我出去给你买满汉全席回来吃啊。”
不多时,曾舒绾就回来了。
确实是满汉全席,不过是粥的满汉全席。
各式各样的粥怀雾之都快要看眼花了,最终从中端了碗白米粥喝。
曾舒绾递完餐巾纸又用吸管插在杯子里递给她,“一会就让护工照顾你行吗?”
“不用麻烦,我自己就行。”怀雾之慢吞吞的喝着米粥,又拿着勺子往里面放了不少白糖,嘴里的苦涩驱散了一些。
“网上的舆论怎么样了?”怀雾之问。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曾舒绾是不想告诉她的,在想着找个理由遮掩过去。
怀雾之见她犹豫心里有了大概,“我自己的事自己都不关心多不像话。”
曾舒绾叹了口气,省略一些话挑拣着说:“你也知道,真正路人来骂你的太少了,吃饱了撑的除了黑粉就是对家买的水军。”
“知道了。”怀雾之弯了弯唇角问:“舒思颜的粉丝快心疼死了吧。”
曾舒绾冷哼一声,“何止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皇上呢,一条破微博就能号令群雄替她战斗。”她实在不能忍,一提起来就生气,“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她当我是傻子啊。”
怀雾之不咸不淡的“嗯”了声,停住了吃饭的动作,“舒绾姐,公司和公关都先不用管我了。”
“不可能!”一瞬间曾舒绾的心脏都沉了下去,她安慰:“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气馁,咱们先起诉爆料的这个狗仔,然后挑骂得难听的人继续告。”
“不用。”怀雾之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轻快,“他们骂得越难听越好,演小品似的多有意思呢。”
曾舒绾一时语塞,无法用言语表达情绪她抬手去摸怀雾之的额头,“是不是有点发烧了?”
怀雾之胃口都好了起来,她大口喝着粥冲曾舒绾k一下,“被捧得越高摔得就越惨,越是看上去已经锤死的事情再反转,遭到的反噬就越严重。”
“你要怎么办?”曾舒绾疑惑的看着她。
怀雾之没有立刻告诉她,她眼睛亮了亮,黑眸里像是闪着光点。
“逆风翻盘。”
曾舒绾对怀雾之拥有着绝对的信任,且她并不觉得以怀雾之的头脑想出的解决方案会比公关团队的差。
况且她现在看起来充满了斗志,神采奕奕的样子颇有种要夺回一切属于自己东西的架势。
见她身体状况在逐步恢复,精神状态也良好,曾舒绾顿时觉得神情舒畅充满力量,拎起一堆没开封的粥兴高采烈地回公司叫停公关了。
病房重回安静,怀雾之正想睡觉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加个微信?】
号码陌生,但怀雾之还是一秒就知道了是谁。
【?】
那面静止了一分钟。
【现在应该是可以加微信的关系了吧?】
怀雾之盯着这颇有把握的话回。
【想多了。】
这句话一出,那一面顿时熄声。
关上手机正准备拉被子躺下时,门被从外面打开,她停下动作抬眼看过去。
他一手举在半空,另一只手高抬拎着点滴缓步走过来。
怀雾之看着他那张脸越靠越近,最终在她床头停下。
“加一个?”
怀雾之看着他薄唇一张一合,来了兴致反问,“不加呢?”
话音刚落,就见席今也把吊瓶挂在了她床边的架子上,甩了甩手后坐到椅子上。
怀雾之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问,“干什么?”
他说得理所当然,“等你改主意。”
“威胁我?”她这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威胁。
“不啊。”他倾身凑近越过安全距离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求你。”
下午的前车之鉴让怀雾之在他说完话后就向后躲,“哦。求也不加。”
席今也察觉到她向后撤的动作不动声色的再次靠近些,“亲都亲了,加个微信就这么难?”
怀雾之并不接招,“亲了无数次,不是也没耽误分手。”
席今也眼神闪烁一瞬,沉默良久后他才开口,“我气你过了那么久连条消息都不发。”
他说一句话就会停一秒观察她的神情变化,“也气两年时间都没能让你把我正儿八经的放心里。”
怀雾之手指蜷缩一瞬,垂着眸不再看他。
“那话说完我就后悔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眉头微微拧起。
“剩下的一个月我一直在找你。”他顿了顿,自嘲一笑,“可是我突然发现我对你一无所知,连该去哪找你不知道。”
怀雾之沉默着。
是啊,席今也除了知道她姓甚名谁,还知道什么呢?
反之,他对席今也没有任何探索欲,又有多了解他呢?
单枪匹马的走了七年,他出现后把她的小事全部事无巨细的接手时,她早已经习惯了那样的日子,不愿意让任何人任何事成为变数,所以把他排斥在外,也从没想过他能愿意接手她的麻烦事。
怀雾之一直认为自己的事只有自己会全心全意的解决,从来不认为愿意把她所有细枝末节的小事都处理好的人,也会愿意帮她处理大事。
小事需要付出的成本太少太少,少到不及那个除夕夜她牺牲的万分之一。
她把席今也排除在外的同时,看不清自己的感情,忘记了他们的关系,忘记了恋爱不该是两个毫不了解的人谈。
她不认为谈恋爱就一定要交付全部,像面试一样把简历双手递上去。
但谈恋爱也绝对不会是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怀雾之没有再继续思考下去,她也有问题要求证,“你有给我发一条消息吗。”
席今也怔了怔,眼睛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发消息的话,你是会说想我,还是在这条消息的提醒下说分手。”
怀雾之心下一惊,猛然抬眼看他。
她眼神飘忽神情复杂。
在长久沉默的对视下,怀雾之心中的巨浪快要盖过面上的平静。
“你呢。你会选哪个?”
想法就这样不谋而合。
谁也不肯发消息的原因竟然是一样的,恐惧。
害怕发出消息的下一秒收到的都是分手。
既然都害怕,那不如僵持着。
这样,也就能在某些个瞬间哄骗自己还没有分开。
“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