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褚元机游刃有余, 朝曦也不磨蹭,几步上跳,轻巧地躲开栩灵攻击, 攀上罐子。
在栩灵出现之前, 朝曦就已经开始琢磨要如何在不惊动报警装置的情况下, 打破罐子。
好在找到了。
这是一根连接着罐子和报警装置的金属管,上面闪动着密密麻麻的符咒, 金色的咒文层层叠叠, 像爬在树上的蚂蚁。
废掉这符咒,就能切断报警装置与罐子的链接。这样打破罐子,就不会惊动任何人。
朝曦从妞妞那里学了不少有关阵法的基础知识。好在这咒文也不难,只要挑中薄弱点, 拿利器捅破即可,连能力都不需要。
匕首落在咒文薄弱处,刀尖缓缓下压。
咒文挣扎弹动了片刻, 噗得往四周扩散,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身后,栩灵与褚元机打得越发厉害,乒乒乓乓的动静, 在这小空间内回响。
栩灵是这座宝库的镇灵, 能驱使宝库内所有怨力,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必须迅速拿到心脏,跟褚元机一同离开, 不然再拖下去对他们非常不利。
朝曦丢下金属管, 来到罐子前。手掌贴在罐子上,用皮肤感知器物的薄弱点。
又是嘭得一声。
怨气张牙舞爪地挥动着,佯攻一手, 暗地里朝着褚元机侧腰处狠狠一捅。若不是褚元机躲得快,怕是要被捅个对穿。怨气擦身而过带来的强大气流,足矣将来不及防备的褚元机掀翻在地。
褚元机‘啧’了一声,嘟嘟囔囔地说:“我是大意了,但你这样打我,会伤了我在后辈心里的形象的。”
朝曦正将匕首对准罐子薄弱点,却听到了褚元机挨打时说的垃圾话。她满头黑线,手里动作越发快了起来。
褚前辈挡下了栩灵的所有攻击,只为了能快点破坏罐子,拿到心脏。
罐子是用特制的金属加阵文构造而成,并非普通的强化玻璃罐子那般好毁坏,即使找到薄弱点,也要用匕首使劲用力凿才行。
如果卡牌册还能用,依靠卡牌的的力量,也能轻易打破。但现在朝曦只有自己。
后面越大越凶。朝曦也越凿越用力。
终于,罐子出现裂纹。
再一用力,匕首便完全陷入罐子内。
罐子内的绿色液体缓缓流出。
在这些液体接触到空气的那一秒,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时间和空间开始飞速旋转。
朝曦离绿色液体最近,也是最先收到液体影响的人。
恍惚中听到褚元机冷冷地说话声。
“怪不得罐子破了你都没急眼,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高阶诡异植物梦境花的汁液,能让附近所有生物陷入场内等阶最高的存在的梦境中……画灵天生就有操控梦境的能力。可是栩灵,你确定在场等阶最高的,是你?”
“我与心脏相伴而生,当然是我……”
世界陷入无尽黑暗——
再次醒来,是一处小溪边。
一个眼熟的青年,抱着牌位,哭得像个三岁小孩。
“你在看什么?”耳边传来少年的声音。
转头望过去,看到一个披着斗篷,只有两缕白发落在外面的人。斗篷帽子又宽又大,能将主人的脸藏得严严实实。
少年看向青年的方向,语气中带着防备。
“怎么又有人。”少年看着朝曦,说:“我不想你杀他。我们绕开走吧。”
当少年带着朝曦一路往前走的时候,时间好像一下子变快了。
无数人从两人身旁擦过,有些人面目狰狞,有些人凄惨可悲,有些人扯着朝曦的衣角一遍遍磕头叩谢,有些人弯腰探看朝曦的脸,却在下一秒被吓得屁滚尿流。
披斗篷的少年始终站在朝曦的身边。
他推开面目狰狞的恶人,无视凄惨可悲的过客,拒绝虔诚的祭拜者,踹开两幅面孔的探险家……像守护珍宝的恶龙,又像看家护院的忠诚小狗。
当少年又一次为朝曦挡下麻烦时,他不安地转过身,顶着盖住脸庞的宽大兜帽斗篷,说:
“那些软弱无能的家伙把我们的行踪透露给了这片区域的所有诡异!你可能要藏起来躲一段时间。零号别怕,哥哥会为你引开它们。”
“我不怕。”
区别于少年清澈的声音,朝曦发出的声音则含混许多,像是声带接近损毁,又像是耄耋老人会发出的声音。
少年像是习惯了朝曦的声音,隔着厚重斗篷,都能感受到他递上来的安抚心意,“零号是最勇敢的小孩。”
“我不是小孩,我长大了。”朝曦听到自己说:“我不需要你牺牲生命保护我,我不想你像哥哥姐姐们那样……九号,我不想你死。我可以把它们都杀光!”
名叫九号的少年着急了,“你现在不能动手。五十年内,不能动用任何力量。零号,听话。”
“那你不许离开我。”
九号艰难抉择着,半晌后说:“好……”
“那我们……”
“一起跑。”
九号伸出手,颤抖地捧起朝曦的手。
朝曦的手同样藏在宽大的斗篷里,只是她的斗篷,比九号身上的斗篷颜色要深很多,仔细看去,是长期被鲜血浸没后呈现出来的样子。直至现在,朝曦的斗篷还是湿润的。
“疼不疼?”九号问。
“不疼。”
九号小心地握住朝曦的手,说:“那我们出发。”
九号带着朝曦一直逃啊,逃啊。他们一同跨过漫长无垠的草原,渡过一望无际的大江,翻过层层叠叠的山岭,可那些诡异仍然不肯放过他们。
在山岭中,一个荒废百年的烂木屋中。
朝曦坐在简陋的木头床上,看着面前燃烧的火堆。
木屋里什么都没有,唯一完好能用的,就是不久前,九号为朝曦拼好的小木头床,仅她一人能睡。
朝曦并不打算睡觉,她在等门外的九号进屋,只有九号进屋,她才能安心地闭上眼睛。
木屋外。
九号拎着一把卷了刃的生锈匕首,大口大口喘着气。他头上的宽大兜帽因剧烈打斗而早早掉落,露出一张一半是怪物一半是人类的脸。
混杂着怨气的血,沿着匕首一点点滴落在脚下的平地中。
在九号的四周,是嚣张舞动着的诡异们。
“把里面的人类交出来,我们就考虑放过你。”
“就是一个不人不诡的东西而已,怎么这么难杀?”
“你也知道里面的人类有多香吧。只要吃了她,就能变成神!要不你把她带出来,我们一起分了吃!大不了多给你几块肉!”
这种话,已经听了无数回。
九号冷漠地转了转匕首,稍微平复下呼吸,便再次冲向诡异们。每挥起一刀,便是一次精准的击杀。即使是卷刃的匕首,也照样能处理这些杂碎。
等月亮走到夜空中央的时候,木屋外的声音停了。
九号推开门,拎着匕首,背对着月色走了进来。
此时的朝曦不知怎么的,抬不起手来,只能勉强转动着眼睛,看着九号。
“九号。”
“我在。”
九号熟练地坐在朝曦身边。
伤痕累累的手从斗篷里拿出一个红艳艳的果子,再用斗篷小心翼翼地把果子擦拭干净。九号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被保护得很好很干净的小刀,将果子切成碎末,喂给朝曦。
朝曦吃下果碎,却没有饱腹感。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喉咙,果碎进入嘴里,又通过别的方式掉了出去。
“今天你睡床。”朝曦说。
九号答:“我不睡,我不累。”
“你累。”朝曦倔强道。
“我不累。”
朝曦坚定重复,“你累。”
九号无奈,“好吧,那我们靠在一起睡。”
少年的身体歪了歪,在轻手轻脚地让朝曦靠着自己,两人就这样睡了过去。
但安静的时光没有多久。危险和攻击,在两人睡着的一个小时后突然降临。
九号猛地睁眼,打横抱起朝曦往木屋外冲。
下一秒,一道恐怖的力量从天而降,将木屋砸得粉碎。
如闷雷般的声音响起,“我好像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向来果断的九号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诡异,嘴唇嗫嚅,像是要说些什么。
朝曦也愣住了。
这次来的诡异,长着一张万分熟悉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要叮嘱他们,“溜出去玩可以,但不许太晚回来,研究员姐姐会生气的。”
但朝曦并不知道他是谁。
“大哥……”
“一号哥哥……”
朝曦听到自己和九号同时说话。
可诡异并没有应声,反而用极其猛烈地攻击打得九号无法还手,每道攻击都以杀死九号为最终目的。
“一号大哥不认识我们了……他说过的,融合计划启动后,我们看到的哥哥姐姐不是哥哥姐姐。”朝曦说。
九号红着眼圈,咬着牙说:“我知道。”
九号又带着朝曦逃了很久,可这个长着一号脸的诡异,比其他诡异都要难缠,打也打不过,躲也躲不掉。
在九号筋疲力尽,想要找个地方把朝曦藏起来,自己去找那诡异送死的时候,两人遇到了最开始最开始见到的那个,拿着牌位哭的青年。
这次相遇,青年没有哭了。
他背着牌位,从地底的洞穴探出头来,朝着疲于逃命的九号和朝曦招手。
“你们,要不要进来躲一躲?”
作者有话说:
得从175章结尾开始 重新看一下之前写得不太好,我重新写了很抱歉一直在当鸽子 再此向大家深鞠躬!我病了很久。每次只能趁精神好些的时候写一些,再更新。最近状态有所好转,至少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等再过一段时间,我状态稳定下来,应该就能把这本写完了。真的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