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阴天, 非自然的轰鸣声如炸雷般乱响。
地下实验区震动不停,石块滚落,上层坍塌。
实验体们仓皇躲避。但地下实验区是个天坑, 无处可逃。唯一一个逃离出口, 是个三米厚的金属门, 门上通着高压电,只有专门的钥匙才能打开。
大哥把零号塞给三姐, 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顶着高压电撞门, 试图找到一条生路。
大哥拖着焦黑的身体,把兄弟姐妹们送出天坑。他摆摆手,拒绝二姐的治疗,让能力耗尽的二姐送其他人出去, 自己却倒在了离出口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零号趴在三姐的肩膀上,看着大哥眼底的光逐渐熄灭。
二姐死在刚到地平面的第五分钟。
二姐是实验室研究员的女儿,即使从出生起没离开过地下, 受尽实验痛苦,也依旧被父母疼爱着,并且把这份爱传递给每个兄弟姐妹。
刚踏上地平面,二姐看到父亲站在废墟中, 向他们招手。
“好孩子, 快过来。”
众人没怀疑,径直走了过去。
二姐父亲身上萦绕着浓重怨气。研究员们平日里也要研究怨气,身上或多或少会带着。
没人发现不对劲。
直到二姐的父亲掏出了二姐的心脏。
众人反应很快, 杀了二姐的父亲, 却救不了二姐。她能力耗尽,无法自救,更没人救得了她。
她连临终遗言都没力气说, 只是伸手顺着身上的血洞摸了摸,拿出一块闪着辉光的东西,喂给了零号。
零号不愿吃,被那爱打游戏的四哥掐着下巴,硬塞进去。
三姐死在逃亡的第七个月。
强大的诡异一刻不停攻击着三姐,有毒的涎水滴滴答答落下,烧灼一切。
未接触过社会的实验体们,不懂如何隐藏行踪,再加上体质特殊,引得众多诡异觊觎。
众人筋疲力尽。
三姐说:“现在我是最年长的。你们要听我的。我出去杀诡异,你们躲好,等外面安静了再出来。”
她让弟弟妹妹们藏起来,接着拎着那柄拼凑而成的草木剑,决然地冲了上去。
三姐擅长用剑,这几个月里,她的剑术一日千里,更是学着武侠小说里的描写,把脊骨炼成剑骨。
即便如此,她一个人也杀不了一大群诡异。
还不成熟的剑气被打散,晶莹的脊骨被抽出。鲜红温热的血溅在那张沉默寡言的脸上。
但她赢了。
在战斗的末尾,三姐拖着伤痕累累地身体,扒开山洞的伪装,看向里面几双含着泪的眼睛。
她用最后一口气安抚弟弟妹妹的情绪。
“没事的……别哭……”
那些诡异将她的灵魂抽出一半,强行融在脊骨里。她忍着剧痛,把最后半片灵魂塞给零号。
“零号乖……收下……”
直到零号收下这半片灵魂,才咽了气。
行侠仗义的大侠,灵魂不该被困在狭窄的脊骨中。
……
心脏的回忆到此为止。
再往后,就是零号把心脏留在这里,跟九号要去艾塔区,拿回三姐的脊骨的事情了。
心脏没去过艾塔区。
只知道零号再也没有回来过。
最后一次得到零号的消息,是听公玉鹤轩说她与九号离开艾塔区,往机械城去了。
他们居住的二层小楼逐渐荒芜。
在日夜轮转之时,逐渐被生长的草木占领。零星散落的肉块,被鸟兽路人当宝贝似的捡走,不知道要拿去做什么。
后来公玉鹤轩死了,死之前对心脏一遍遍叩首,祈求它照顾他那不成熟的后代。
心脏不会说话,但主人看重诺言,它也会看重诺言。
它沉默地留在公玉族地,听着一代又一代,穿着越来越华美金贵的人对自己许愿。这些许愿像枷锁绑着它,让它的跳动变得艰难。
好在,它等到主人了。
[许久不见。]
它无声地说。
朝曦垂眸漂浮在黑暗中。
心脏散发着辉光,像依赖主人的小狗,摇晃着无形的尾巴贴了过来。
朝曦伸手接住心脏,内里澎湃的生命力修复了她身体的疼痛与疲惫。
自卡牌册坏掉后,她许久没有这样舒适过了。
“放开心脏!”无数重叠的女声猛然响起。
浓郁的怨气席卷而来。
唰——
一道利刃般的怨气冲着朝曦的手腕而来。
朝曦侧身躲开,看向怨气的主人。
是栩灵,老熟人了。
朝曦笑笑,“看来你的等阶不如我。这里,是我的梦。”
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朝曦哪能看不出来自己和零号的关系。
心脏存储的记忆已经悉数还给了朝曦。
她就是零号,零号就是她。
原来她不是银城的小队长吉,是零号啊。
朝曦为自己的身份忐忑过。
万一她是吉,那她离开银城到中央城组建新的小队,被她抛下的队员怎么办。万一她不是吉,只是个鸠占鹊巢的怪物,那又该怎么办……
[你不是怪物。]心脏说。
[九号说过,你是死而复生的幸运。]
朝曦摩挲着心脏。
白发,紫色瞳孔,如果把爱穿斗篷当做特征的话,她好像知道九号是谁了。
“这么多年过去,你死而复生记忆全无,为什么还能和心脏有联系?”栩灵不可置信。
明明栩灵才是和心脏联系最紧密的存在。
它托生于它。
为什么心脏会偏向对它不管不问的前主人?
朝曦:“我的心脏,允许你碰了?”
她礼貌地扯起嘴角,眼底没有情绪。
以自己的性格,不可能随便重生,除非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栩灵抛出条件,“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把心脏给我。是彻底给我。让它的力量融入我的身体。”
“说,或者死。”朝曦冷淡道。
以前她可能会和栩灵扯皮,双方你来我往,但现在她没有这个心情。她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例如找到九号。
例如唤醒更多记忆……
栩灵却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想杀了朝曦。
无色气雾凭空而起,冲着人的四肢手腕俯冲而去,一旦被碰到就是钻心蚀骨。
朝曦躲开气雾,生疏地操控梦境,慢慢拿回掌控权,栩灵的攻击也逐渐减弱。
两人激烈打斗,但这里不是栩灵的主场。栩灵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被朝曦用梦境的力量锁死。
厚重的具象化锁链捆住她的喉咙。
栩灵的身影颤抖着,外表不停变换。数百张来自不同女性的人脸一晃而过,最后固定在一个与公玉泽极其相像的人上。
她含泪望向朝曦,“我是阿泽的母亲,求求你,看在阿泽的份上,放过我好吗?”
公玉泽的母亲,曾是能守护一方的高级空间系能力者,嫁入公玉家后,没两年因‘病’去世。
不知道她在得知自己用这样娇弱的模样去祈求他人放过自己,会不会感到耻辱。
“我不要心脏了。”这个女人说:“只要跟着你,我什么都能不要。公玉家的宝库,永远为你敞开。”
又是个迷惑对手的谎言。
朝曦可不会信。
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得尽快把栩灵处理掉,去找那个人。
心脏的回归给朝曦带来了新的能力。
她不再需要卡牌册,就能使用卡牌力量。
虽说现在留在手上的卡片,只剩下一张始终被锁定的ssr卡牌光耀沉寂。
笑死,只是去战场旁边溜达了一圈,就突遭噩耗,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段时间对敌,全靠锻炼起来的身体素质,和剑客牌带来的剑术。
算了,光耀沉寂足够应付这个场面了。现阶段尽快将光耀沉寂的力量融入自己体内才是。
栩灵扮着柔弱,缓缓靠近朝曦,并以迅雷之势偷袭朝曦。
幻术与精神力量叠加起来的攻击,刚冲到朝曦面前,就被一个金光护盾挡下。
自从能力飞速膨胀后,朝曦许久没有使用过光耀庇护了,仅仅是金光亮起,都能给人一种来自太阳般的暖意。
“怎么会……”栩灵震惊,“你的卡牌册不是坏了吗?为什么还能用能力?”
朝曦没有回答,只是凭借本能,将形成护盾的力量抽取出来,重新幻化成飞箭,冲向栩灵。
这力量天生就能净化怨力,如同太阳之火般,烧灼一切。
栩灵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新生的,神志才出现几年的稚子,能轻而易举地抢走自己盘养无数年的‘宝物’,即使它曾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而且这该死的光束是什么东西,不仅有净化效果,还能追踪,只是被擦到一下,便能烧灼形体,削减力量。
朝曦看着光束将栩灵赶至角落,便知晓斩杀栩灵的机会来了。
朝曦举起剑,对准栩灵的核心。
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匆匆赶来的褚元机拦下。
他不知道怎么来的这里,总之气喘吁吁地撕开空间,抓住朝曦长剑时的模样,非常狼狈。
“栩灵还不能死!”
朝曦疑惑地看着褚元机。
褚元机:“她还要守护公玉家宝库。”
见朝曦无动于衷,褚元机又说:“公玉家的产业有很多,一旦宝库坍塌,里面的东西消失。公玉家会为了减产保活让部分公司破产。到时候会有数以万计的普通人失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