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喜
顾昀霄在月度考核里输给了张四喜, 心情如灌雨。
他反复复盘,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因为临床确实疏忽了练习。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个住院总每天脚不沾地的工作量, 对比张四喜其实也没差,这条理由站不住脚。
好吧,其实他就是难以启齿, 或者很难承认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 就是不如人。
本来心情已经够差了。
明阳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低落, 有心关心了一句。
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你真奇怪。我们老板徐云珂比你还小一岁呢, 你哪来的什么天赋啊?”明阳那张圆圆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发自真心的困惑,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见底的泉水,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往里面扔了一颗多大的石头,“好好努力学啊, 机会很难得的。”
考试失利,心情本就不好的顾昀霄, 那一刻感觉更不好了。
他果断学着老师的样子, 把之前连着上班攒下来的假期也一并用了, 躲回了自家酒店。
试图在没人打扰的空间里放松心态,调整状态。
然后, 他出门觅食就看到了他哥,封庚和老师两个人,一同地进了酒店……
好消息是,如果徐云珂真成了他嫂子, 那他以后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缠着她多学几招?
他比不过老师那是天经地义,但绝不能输给张四喜。
一个心内科出身的住院总,外科比他这个正牌心外住院总还漂亮, 像什么话。
坏消息是,万一将来再分手了呢?
不对,他们不是早就已经分手过了吗?
这种再续前缘、破镜重圆的戏码,他之前是不是也撞见过类似的场面……
唉。
顾昀霄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决定回房间去重温一下那套经典蓝白套装。
他还是很清楚,谈恋爱,肯定是不能涨技术的。
还要重新温习下各科室基础,稳定下道心!
再然后,他就透过酒店大堂的落地玻璃,看到了之前那位实习记者苏雅,正鬼鬼祟祟地在酒店附近徘徊……
·
“急诊签到61天,奖励治疗模拟器使用权3。”
好东西。
徐云珂还没睁眼,意识已经先一步利落地完成了打卡。
她此刻正环抱着人,手指下能清晰地触到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
下意识地又往后背摸了一把,这里的沟壑分明,触感恰到好处,温热而紧实。
她悄咪咪地抬起头瞄了一眼,然后抬起手,指尖穿过喉结,指甲轻轻触碰下颌,再到脸颊。
封庚的眼眸早已经睁开了,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或许是因为刚醒,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低沉的嘶哑,像丝绒擦耳:“醒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徐云珂觉得那支护手霜带来的效果,堪称酒后乱性。
温热而粗重的呼吸再一次倾覆下来,湿热粗鲁,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侵略感。
即便没有任何外部的因素,他本身也确实具备这种魅力与实力。
一大早爽一次,效果堪比一杯咖啡。
她一把撑起身体,准备利落地起身去上班。
可手刚撑稳,又被他轻轻一拉,整个人重新跌回了那片温热的胸膛。
“我确实不是男模,所以。”
她整张脸差点被他胸腹间那片坚硬的肌肉磕平,只好再次撑着双手直起身子,语气里带着埋汰:“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的脸?这动作是哪里学来的,以后不许再出现第三次了。疼知不知道?”
“所以,答案。”封庚坐起身子,手臂微微用力,便将她拉到了与自己平视的位置。
目光牢牢地锁着她。
徐云珂盯着他看了许久。
人长得好看,能力不差,额,各种意义上的能力。
品性至少在她所了解的那段时间里,比她强得多。
家庭条件肯定也极好,否则同样是黄皮肤,当初在大学里他没少被某些人刻意无视,可到了医学院那些挑剔的教授眼里,他封庚就是一块被捧在手心里的宝。
“我目前最主要的精力,还是得放在工作上。恋爱可以啊,至少有空的时候可以出来约一约,不过你知道的,很忙,很难维持太久。”徐云珂翻身下床,开始往身上套衣服,用一个利落的背影回避了他的眼睛。
她的声音从衣领的窸窣声里传出来,平静得近乎坦率,“而且我不确定你要的爱情,是不是呢。”
那种毫无保留、倾尽所有的爱情,她至今仍然不太理解,也做不到。
封庚低下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只需要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个字。
“我要么开。”
徐云珂龇了龇牙,转过身看着他:“你是嫌好巧哥名头还不够响亮?”
封庚也站了起来,随手从床边捞起一件浴袍披上,走向门口,拎进来两袋衣服。
一袋是他自己的,另一袋递给了徐云珂,语气平淡:“复合哥比好巧哥好听。”
“你倒是准备得齐全。”徐云珂接过衣服,对着他那张脸实在发不出什么脾气,只好认命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边套上外套一边随口问道,“话说,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以前就觉得确实不是一般的有钱。但朗格尼那边,也不至于因为你家里在国内有钱,就给你安排神外最顶尖的教授,甚至还能给我安排实习机会。”
“你不知道?”
封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诧异。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有些释然,原来她当初找他,真的只是因为学院。
可真是……一心向医啊。
“我也很想知道,你这身技术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算了……不想知道了。你就直接告诉我,你现在实力到底如何?才几年不见,刮目相看。”
他又不想破坏现在这种难得的氛围,便把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低下头,又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口。
要是不小心问出一个让自己不怎么开心的答案,比如是和哪位前男友一起练出来的,那可真叫自讨苦吃。
徐云珂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小说里这位是男二哥哥,家世背景确实应该相当可以。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么说吧,在心外科领域,尤其是小儿心外科这块,我的手术水平大概能比得上你那位格劳伯教授的巅峰时期。当然,在创新和耗材研发上,还在摸爬滚打的初级阶段。”
要不是她自己的逻辑链条还没完全闭环,连神外她都能给他秀一把。
至于封庚当年那位导师,可是整个纽约神外领域赫赫有名的外科圣手。
封庚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简洁交代:“我外婆曾任美军空军医疗军团中将。”
他极其短暂地停了一下,思索片刻,“我想让你,帮我爷爷看一看。”
妈呀。
这是真的牛。
怪不得。
但听到最后那句,徐云珂还是下意识地挑了挑眉,看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促狭的审视:“你是不是看上了我现在的能力,才决定要复合的?”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成年人,权衡利弊。”封庚微微挑起眉,忽然弯下腰,将自己的视线放低到与她完全平齐的位置。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了刚才的调侃,反而极其复杂又坦率,“徐云珂,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还能不能像学生时代那样,纯粹地投入一段感情。”
“可你应该也知道,朗格尼那本守则上的建议,不要向与你有密切私人关系的任何人,提供医疗服务。”徐云珂很想说其实她根本无所谓。
谁能预料到什么时候就会吃腻呢。
“如果你的家人出现了神经系统的问题,你会来找我吗?”封庚反问。
“行吧。”
不会,但徐云珂倒也能理解。
她微微抬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封庚那张放大了的五官愈发显得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隐隐带着某种混血感,深邃得几乎能将人吸进去。
呜哇,再亲一口。
·
吃饱喝足,徐云珂几乎是满血复活般地回到了医院。
只是人还没走到抢救室,便先被付将康院长一个电话叫进了办公室。
虽然此刻,这间办公室里主位上坐着的,已经换成了一位头发稀疏却精神矍铄的白发老者。
而付将康院长本人,则老老实实地蹲在墙角。
画面很美,也极其罕见。
“徐医生,你好啊。我是暂时兼任院长一职的雷岑佳。”付将康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座位上的老者已经利落地站起了身,主动朝她伸出了手。
郑重的自我介绍。
让徐云珂不敢有任何一丝怠慢,她几乎是本能地低头、弯腰,双手回握,把姿态放到了最低:“雷院长好。我是徐云珂,您叫我小珂就好。”
这就是所有人口口相传中,附一那位老院长。
是她一手为附一争取到了科研、教学、临床全面发展的核心资源,彻底告别了民营医院粗放发展的旧模式,为医院奠定了晋级三甲的全部资质底座。
也是她从急诊科开始,一步步辐射衍生,亲手开创了骨科、普外科、妇产科、呼吸科等多个如今撑起医院半壁江山的核心科室。
好吧,徐云珂还是很给面子地,默默替这位传奇老人做了一套全身扫描。
很好,71岁,骨骼强健,虽然有不少老年人常见的基础病,但底子极其扎实,一定可以长命百岁。
“我听过你的很多事,抱歉,让你在附一受委屈了。”雷岑佳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和与坦荡,“小康擅自把你当成了引爆整件事的引线,从你最开始替那些先心患儿做手术,他就已经在盘算了。我替他说一声对不起,说到底,还是怪我。当年是我太过仁慈,没有狠下心彻底处理掉那批闹事的家属。一步错,步步错,让如今的附一,变成了这么一团理不清的狗屎。”
徐云珂保持着乖学生的姿态坐在椅子上,虚心听从教诲,态度极其坦白:“其实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所以当时,我确实没有发作。”
从最最最开始,因为做了那台手术,却被要求把论文署名权像公开财产一样分割出去的时候起,她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一些轮廓。
只是那个时候她才刚刚入职,连医院内部的水到底有多深都摸不清楚。
这种风险之下才伴随机遇,所以她选择隐而不发。
“是啊。他也一直想不通,一个天才医生,怎么能把那么多委屈硬生生地吞下去。其实为这件事,他困惑了很久,要不然,这场清算也不至于一直拖到今天,但做了就是做了,如果这中间有任何不当之处,我替他向你道歉。也希望能尽力弥补。”雷岑佳转过身,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老练的探究,“这次突然请了三天假,是遇到什么具体的困难了吗?虽然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因为受了委屈才请假的。相比较而言,当初最憋屈的时候你都没有任何反应,不至于替那个给你使绊子的人做了一台手术,或者假期加班做一台手术,反而委屈得要请假?”
“不用不用。道歉我收下,虽说当时确实影响了一些情绪,不过总体而言,那些事并没有真正妨碍到我什么。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治病救人而已。”
委屈倒是真谈不上,嫌弃比较多。
但话总得捡好听的说,尤其对方是位大医者。
至于另一个问题,徐云珂刚想习惯性地摇头,忽然心思一动,然后忍不住顺竿子往上爬,“我是因为临床和科研实在有点无法兼顾,刚好这几天有了一点灵感。想着接下来一个月要待在抢救室,肯定会非常忙,所以想在这之前,先把科研那边的基础给铺下去。”
“哦?科研。是你那个先心病项目?需要实验室,还是耗材?”
“是的,不过还只是在筹备阶段。”看来庄主任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徐云珂顺势把话接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诚恳,“目前我的团队还缺一位生物高分子材料方向的专家,这类人才实在太稀缺了,基本上都被各大研究所牢牢攥在手里。我这边庙小底子薄,所以进展一直有点缓慢。”
雷岑佳仔细地打量着她,然后微微笑了笑,那笑意里藏着一层很深的洞察:“你把项目计划书拿过来。如果方向合适,我替你介绍一位。”
“谢谢,谢谢雷院长。”徐云珂也笑得格外灿烂,眼睛弯成了两道极其真诚的月牙。
“其他方面呢?你加入附一也满两个月了,这段时间亲身工作下来,有没有发现哪些科室、或者整个医院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你个人有什么需求,现在就可以直接提出来。只要能做到的,义不容辞。”
徐云珂心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始逐条陈列,总之就是缺休息,缺人手,缺床位,当然……还缺钱。
“哦,这样啊。”雷岑佳听完她那番毫不客气的模样,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我这里倒有一个现成的想法,心内科如今也算是群龙无首。你有没有兴趣,暂时代理心内科主任一职?”
“没有。”徐云珂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标准的客气微笑。
那摊子,她可不想接。
雷岑佳收起了脸上那点笑意,语气变得极其正式:“那你刚才提的那些条件,现在就很难办了。以你现在的资历,还不足以掌握那么庞大的资源,如今给你的这些,已经算是有点破格了。”
“那……那确实是。我这不才回国两个月嘛。”徐云珂果断停止了得寸进尺的试探,把话往回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坦诚,“我就只是吐槽吐槽。您也知道的,当医生的,有时候积攒的负面情绪比较多,总觉得自己应该拿到更多,工人阶级都是这样的。”
马克思之所以伟大,确实在于他讲透了太多本质的东西。
劳动者越是试图通过个体努力去改善自己的处境,就越是在无形中强化那个压迫着他们的整体机制。
“你……很尖锐。”雷岑佳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那声叹息里,有欣赏,也有一丝被岁月磨砺过的无奈,“但这个问题,即便是现在的我,也解决不了。消灭雇佣劳动本身,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或许,那条漫长、复杂而又无比美好的未来,只能靠你们这一代年轻人,去亲手实现了。”
也只有当生产力真正高度发达的那一天,这种根深蒂固的困境才会从根基上被瓦解。
不过直到自己埋进土里的那一天,雷岑佳估计她也看不到这样的一天。
“在这个物质还远远谈不上丰富的阶段,我没有办法要求大家减少工作量,另外,即便这段时间院里免不了人心浮动,但我对最核心的治疗质量要求,也绝不打折。”雷岑佳的遗憾是发自真心的,但她很快便将话锋转了回来,重新落在了眼下最实际的问题上,“你也没有办法。不过,我已经向州人事与卫生厅正式提交了申请,关于破格提拔你升任副主任医师一事,这是相关的申请附件。”
副主任!
那份文件上密密麻麻的资料看得人头晕,但核心意思极其明确。
徐云珂医生,多次主刀挑战主动脉根部重建、复杂主动脉夹层、濒死心脏破裂等四级超高危手术,多次在全院无人敢接的绝境下兜底濒死病例,创下了零死亡、零重大并发症的恐怖记录,填补了院内多项技术空白。
经院学术委员会、医务科及院长集体评定,其临床能力、手术突破、危重救治贡献远超同级别高年资医师,破格晋升胸心外科行政副主任,同时破格提拔为急诊中心亚专业组长兼副主任。
当然,两个都是行政级别。
“这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那个,我的工资待遇,能直接升到主任级别吗?或者,两个副主任的薪水叠加?”徐云珂高兴极了。
“那没有。钱不够。”雷岑佳端在手里的杯都差点晃了出来。
你可真敢想。
她稳了稳心神,把后续的安排逐条交代清楚,“关于行政副主任的任命,明天就会正式下发通知。但是,关于副主任医师职称申请这件事,还有胸心外科的编制问题,要等到你结束抢救室学习,正式回到科室之后再定。六月份的时候,我们一起看一下,能否把心内科空出来的那个副主任编制挪给胸心外科,让你实现双线并行,又或者心血管科重组,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会重新规划心内科和介入相关的所有配置,你可以一起参与进来,看看科室归属到底要不要重新调整。”
“如果你不介意急诊副主任职称,我今天就可以开始运作,不过如果目标是拿下心血管外科的副主任职称,那就可以在这段时间里等一下,等到六月,关于医院内部的科室规整告一段落之后。到时候,不管你是选急诊这边的副主任职称,还是走心外科领域的路子,都可以一并处理,你觉得呢?”
“明白,可以等6月医院稳定后。”徐云珂干脆利落地点了头。
职称的事,稍微慢一点,她完全能理解。
“闫钶庆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但说复杂,它也确实复杂。”雷岑佳重新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他的父亲闫守章,是九州心血管中心内科三组的主任,手握相关领域国自然项目的评审权,也是教科书上的人。医院里大多都知道他背景的人,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宠着他、托着他。这次是我亲自跟他父亲通了电话,把全部原委摊开讲清楚。他辞职我拦下了,但副主任就别做了,先安排去扶持基层医疗工作5年,等后面送回去了就不管了。”
“常存涛是老糊涂了。再加上这么多年,他始终觉得那套利益最大化才是生存之道,甚至还在动心思往心血管那边钻,只能说,重大过错和医疗事故的审查目前还没查出致命的问题,但管理上的错误,积攒得一点也不少,我送去纪检委了。”
“至于医院里其他那些管理人员,该查的查,该清的清,够得上戴铐子的,送牢饭,够不上需要吃官司的,也绝不姑息。这段时间,就会全部收尾。”
特意点出了那层背景。
她也是真没想到,人没被彻底倒,倒是隐约间已经得罪了一尊背景深厚的大佬。
好吧,她总算理解了,为什么当初抢论文署名权这种事,对方能干得那么光明正大。
医院里那些年轻主治们辛辛苦苦收集病例、熬夜写出来的论文,有主任直接拿走当通讯作者,用来评副高正高的事,从来都不新鲜,上辈子她见的可不少,但敢摆在明面上、做得这么理所当然的,背后得有多厚的根基。
“关于人手的问题,最近医院会新到一批实习生、进修医师,还有一些试点的规培生,人手扩充之后,你可以挑挑看。另外,你手里的编制名额可以再多拿几个,后续我会和孔主任、蔡主任具体沟通。但是icu这块,暂时还没办法很快扩出来,这方面的资源投入实在太大,短期内不能做太多。”
规培。
徐云珂听到这个词,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大概是最惨的一代。
只是最早一批其实反馈很不错,毕竟任何一个政策从纸面走到现实,终究需要大量的先行者去趟那条最难的路。
“好的好的。理解理解。可以可以。”
不管怎么样,徐云珂在心里默默地给老院长点了个满赞,然后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蹲在墙角、老老实实旁听的付将康。
看看,这就是老院长的手腕。
你蹲在那里,一点都不冤。
她现在暂时没有离开附一的想法了呢。
“去吧,我们急诊中心的抢救室和icu,学习机会还是相当不错的。虽然我听说你之前自己做的那些抢救预案就已经非常漂亮,但那边整合的,绝不仅仅只是心脏领域的危重症,对你来说,这是很好拓展全局视野的机会。”雷岑佳语重心长地看着她,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沉淀着大半辈子的临床智慧,“专业越分越细,是大势所趋。但疾病和患者,从来都不是孤立的、线性的存在。全科思维,一元论证,这是每一个顶尖专科医生,都必须要有的能力,不要因为你如今已经是外科一把刀,就好高骛远。”
“明白明白。”徐云珂虚心地点着头,头晃得像拨浪鼓,脚下却已经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她转身拉开门,嘴里已经忍不住开始哼起了小调。
她被老院长亲口认证为外科一把刀了。
有眼光!
今天人生三大喜事算是凑了个齐全,久旱逢甘霖,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也不对,前两个好像只能算作一个?
后一个似乎也只能算升职了一点。
但不管怎么样~~
雷岑佳即便在办公室,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走廊里飘来的歌声。
“今几个老百姓,真呀真高兴……”
“这丫头面孔很多嘛?”她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撇了一眼角落里还蹲着的付将康,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反省好了吗?”
“老师,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哪儿都错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完整是这样的:≈ot;老师我真得错了!≈ot;≈ot;错哪了?≈ot;≈ot;哪都错了。≈ot;≈ot;那你先认错。≈ot;≈ot;我错了。≈ot;≈ot;错哪了?≈ot;≈ot;……哪都错了。≈ot;≈ot;你刚才不是认过了吗?≈ot;≈ot;对,所以我刚才也错了。≈ot;“继续蹲着吧,把蔡军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