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
周日, 徐云珂和姐姐徐瑛一起过了一个完整生日。
吃蛋糕,逛街,还去游乐场玩了一趟, 两个人美滋滋地挥霍一整个惬意的周日。
姐妹俩差了六岁,阴历生日却恰好落在同一天。
这也是回国后她们的第一个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徐云珂可不想错过。
说句矫情的话, 没什么伟大的前程值得她错过陪伴。
所以她明令禁止今日医院有人找她。
晚饭的大餐结束, 一回家两人还默契地交换了礼物。
徐云珂收到的是徐瑛祈福过的温润玉牌。
而徐瑛拆开盒子的时候, 被美了一大跳。
里面可是徐云珂用之前攒下来的黄金找金店熔掉打造的一顶纯金凤冠。
那上面龙凤交缠的雕花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在灯光下流转着毫不讲理的璀璨。
她们的老房子里, 两个人窝在床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回国三个月, 她们能这样单独腻在一起的亲密时间,其实并不多。
“你哪来那么多黄金?这顶凤冠重量可不轻。”徐瑛半是惊叹半是好奇, 手还恋恋不舍举着这精致华丽的礼物。
“不止可以叫凤冠,它也叫皇冠好吧。你看看那雕花, 可是龙凤一起的。”徐云珂嘿嘿一笑, 把脸往姐姐肩窝方向蹭了蹭,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姐, 我现在是破格提拔的副主任呀。再说,你都不知道,如今我那特需门诊多少人等我的号。”
她顺势把最近的工作情况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包括下周开始, 她就要加入决定医院重要事务的院管理会议。
“厉害,不愧是我妹妹。”徐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忽然平静着把压在心底的决定说出来了,“小珂,我想辞职了。”
“我一边恶心酒桌上的所谓文化,打心底里抵触去迎合那群男人,可另一边,又实在舍不得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舍不得那份唾手可得的职级、薪资,包括被认可的位置身份。”徐瑛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语气有些落寞,把礼物小心放在床边。
“想辞就辞。姐,是不是有人让你受委屈了?”徐云珂听到这里翻身就坐了起来,坚定看着徐瑛,“这么说吧,等过段时间我手里科研项目出成果,光一个专利费就能养你一辈子。”
“小珂真厉害。”徐瑛笑着也坐了起来,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叹气道,“其实我早就清楚,那种职场酒桌我已经参与过太多次了。”
徐云珂的眉头却在这时候皱了起来,脸上的散漫瞬间被一种严肃取代。
她没有顺着姐姐安抚的动作放松下来,反而有点生气:“一旦开始打破自己的边界,应该有过不少被冒犯的时刻,或者被所谓的人情世故反复拉扯。所以……为什么是现在做决定?是周宇给了你压力?还是最近发生了让你特别难受的事。”
徐瑛的手顿在了那里,良久,才慢慢地放了下来,坦诚道:“我们在聊未来的规划时,提到了孩子,我是想要孩子的。可我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如果想要,就必须要尽快。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过了35岁,就算是高龄产妇了。原本我以为只要熬过今年,把手里这个项目做完,就能顺理成章地升成总监。”
“可现实是,光凭这些还远远不够。上面的人又给我画了一张新饼,说只要我愿意接受外派,去外面待满三年,回来之后,那个位置就是我的,就算周宇说他愿意等我三年,我还是觉得特别难受。”
“我曾以为自己能靠努力把这两者兼顾好。可现实是,工作从来不会为我暂停哪怕一秒,我只能被它推着不停地往前走。上周,我手底下一个组长,忽然就升成了副总监……我甚至在那一刻,从心底冒出了一股让我觉得恶心的揣测,我竟然在想,她是不是在酒桌上用什么我不知道的方式谈拢了一个经销商。那一刻的自己,我觉得特别可笑。”
徐云珂认真地听完:“姐,问题的核心应该是你认为你的付出与期望在公司也没有得到应得的反馈,所以,你焦虑,而生育这件事,反而成了你下意识里想要躲进去的那个方向。”
徐瑛挣扎了很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地想要替自己辩解:“不……我只是真的很羡慕。我有个大学同学,上次带着孩子和我们一起聚餐,感觉她特别幸福。”
“我记得你当年那个初恋最后之所以黄了,不就是因为他妈妈急着想要孙子吗?”徐云珂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和她辩论。
“反正只要你想,只要你需要,我就在这里,永远都在。”她只是伸出手,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姐姐,柔和而坚定,“不过,姐,社会工作的一整套框架,永远都是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这本身是无法避免的。如果是觉得酒桌文化问题,那是所在公司行业价值观和你不匹配,如果是不甘或者比较,只要主动权不在你自己身上,那它带来的永远只是焦虑,你可以试着不去看那些太远的以后,不去看别人的舞台,只要是你现在想要的,不管你是想辞职,还是想做什么别的决定,我都支持。”
徐瑛伸出手,把她紧紧地抱了回去,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所以你真不打算结婚生子吗?”
“姐,我是快乐主义。”徐云珂笑道,“但有一件事必须给你洗脑,工作换起来很快,实在不行可以创业,但生育可不行,我这可塞不回去。”
徐瑛感慨:“就是因为你硬气,我才想离职,我曾以为升职只是工作能力的问题,但再深入,还是觉得自己太单纯了,这个公司不合适我。”
“不尊重你的人,赌的是你没前途。”徐云珂嘿嘿一笑,“你可以来帮我创业,我现在手里有一个医学网站平台还有一个研究项目,虽然前者公益性质,后者还没出结果,不过发展很好,我觉得后面机会很大,不过临床太忙了,我现在还没时间弄这些。”
徐瑛笑了出来:“好,我后面辞职后想去散散心,等回来想好未来,再和你说。”
不过……没前途?
徐瑛突然想在辞职前搞一波大的。
“真不错,钱够吗?我真可以养你一辈子哦。”徐云珂半开玩笑道,“你要是以后做全职太太,不如做我的,嘻嘻。”
徐瑛摇摇头:“够,我好歹工作那么多年好吗。而且,我算是听出来了,你还看不惯周宇呢?”
“没办法,这世上最好的姐姐,当然要配这世上最好的人。到现在为止,我只看得到他做饭确实好吃,其他的优点,还没看到呢。”徐云珂理直气壮地把手往脑袋后面一枕,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放心,我就算生孩子,也不会手心朝上。”徐瑛没辩论,而是感慨,“生育,生在我,育在他啊。”
徐云珂一脸骄傲再次强调:“反正吧,姐,想做什么就做是什么,你妹妹我能兜。”
“对了。”徐云珂忽然翻过身,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要紧的事,脸上的嬉笑淡了几分,补充道,“你这趟出去散心之前,记得把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改成我。哦,不对,不如在走之前,我们一起去签一份医疗代理人的授权协议。这阵子在医院里事情,实在太感慨了。”
“怎么了。”
徐云珂便把这段时间里的一些患者经历去掉了隐私内容说了下。
“有的人资源好,他知道真想活能活很久,但是没必要,在他有意识的时候做决定,就算有家属阻拦,他也不会后悔。”
“有的人因为突发情况,决策被迫放在家人甚至医生手里,或许家人有自己的想法,或者只是把人当筹码反复被折磨,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心情。”
“其实如果不是附一急诊能态度强硬负责治疗,出现重大病情的年轻人,就算有很大机会,他父母完全可以选择放弃,普通医院可能真需要按照这个执行。”
“甚至,在医院出现各种情况,第一顺位的夫妻都可以做自私的决定。”
“姐,这世上每天有很多意外,我倒是觉得提前做准备很不错,就像我,我的遗产都已经安排好了。”徐云珂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抢救室的压力很大很大。
她想起来上辈子的突然,不管是医疗代理,但是财产安排,那可都没想过,毕竟意外来太快。
“当然了,还是有很多圆满出院的患者,因此我最近在抢救室人称神医……”
“还是有漏网之鱼的。那是一个四十二岁的中年男人,上有老下有小,被一场车祸撞成了偏瘫,人抢回来了。可转入骨科后,醒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选择离院。”
这是她徐云珂在抢救室里,唯一一个没能有机会和阎王坐下来走流程的患者。
她救回了他的命,却没能替他,或者替他那一家子人,找到可以重新站起来的脊梁。
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中年人,只做个2期手术便会拖垮整个家,这还不说绝望的未来……最终对方选走向亡灵路。
“人啊,是百分之百会死亡的,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提前替自己预设好那些最坏的情况。当真的有一天,需要被做出那个决策的时候,患者、家属还有医生,他们的角度都必然是不一样、甚至完全冲突的。没有绝对的对错,也无关纯粹的善恶,只是人心这个东西,在某些时刻,比死神都还要可怕。”徐云珂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姐姐。
“面对它,并且亲手做出那个决策,既不能过度地、徒劳地增加痛苦,又不能在还有希望的时候盲目选择放弃,更不能让人带着满腔的遗憾和无助孤零零地离开……这种事托付给谁都不行,除了自己做的选择。”
“好。算是另一种生前遗嘱,时髦啊,我的那份授权书就交给你了。”徐瑛伸出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
互相拥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都要睡过去了,徐瑛突然带着几分调侃,却又异常认真的语气:“感觉我这点经历在你们医院都不算什么,但是吧,我怀疑你在和我暗示,一定要有财务的所有控制权,以及一定要健康?不过你作为医生熬夜都家常便饭了,需要我怎么劝你?”
徐云珂嘿嘿一笑,带着不讲理的自信:“只是感慨一下下。再说,我是神好吧,而且我可惜命了,没准以后一百岁都能带着你去酒吧。”
“行,我等着。”
“都要22点了,那我先回去了。”徐云珂看了看时间,明天还是要上班的,她晚上还是回医院公寓睡比较好。
“行,我送你?”
“你忘记了我的新车?”
“也是,豪车妹再见。”徐瑛笑着把她送到门口。
徐云珂回到医院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快要23点了。
到门口,她还没掏出钥匙,对面那扇门便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封庚脸上还敷着一张没来得及摘下的面膜,一只手朝她递过来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封庚还敷着面膜,手里递过来一个礼盒,“生日快乐,之前就准备了。”
“哎呦,护肤呢。”徐云珂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模样,忍不住调侃一句,也大大方方地把礼盒接了过来,心情轻快,“那我就不客气了,谢了。”
封庚朝她微微颔首,便转过身,重新合上了那扇门。
徐云珂拿着礼物回到房。
包装被拆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钢笔。
通体带着低调哑光的金色质感,笔身上镶嵌着碧玉和精致的宝石,沉甸甸的举起,在灯下流转着一片内敛而奢华的光。
上面,还刻着她的名字。
庸俗了点……幸好只有她的名字。
小星星默默搜索着这个品牌,带着几分孩子气:“也就几十来万吧,还是我的礼物最好,不对,现在是第二好。”
突然一点都不庸俗!妈呀,笔原来可以那么贵吗?!
徐云珂笑着顺毛:“是是是,就是最好,我姐姐都比不过呢。”
她相信徐瑛不会和小孩子吃醋的。
今天早上大奔4s店的人突然叫她来提车,这才知道小星星用它的私房钱给她买了一辆黑色霸气越野g级ag。
老帅老帅了,价格更帅,落地也就几百万!
“不过,你为什么可以有私房钱?”
小星星被徐云珂的话甜到小表情乱跳,听到这个问题,语气也理所当然:“因为我有自己账户啊,可以投资,还可以用我自己的算法能力接一些单子呢。”
徐云珂表示很羡慕。
听说弃医干什么都会成功的,也不知道当初要是不学医改学计算机金融什么现在是不是就是首富了?
当然了也就想想而已。
美滋滋洗漱睡觉。
·
又是新一周回到医院,徐云珂满怀期待地坐进了院管理会议室。
可惜这场院大会并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议题,主要议程都围绕着危重病患dt会诊制度那套新决策体系的落地推进。
她安分做了一名称职的听众,不过这个制度一落地,桂兰女士那台左心室辅助装置植入手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第一次正式会议。
也是在这场会议上,徐云珂头一回见到了未来心血管科室的两位新同事兼顶头上司。
内科的江银茵教授,一头银发被她一丝不苟地梳在耳后,整个人端坐在那里,是一副极其温婉的学者模样,只是她脸上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嘴边那颗极其标志性的媒婆痣,让她气质微妙地拐向了另一种方向……
毕竟这位江主任见到徐云珂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徐主任,你有对象不?那么漂亮又优秀的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徐云珂感觉自己额角的汗都快要下来了,连连拒绝:“我最近刚失恋,刚失恋……暂时就不考虑这个了哈,谢谢江主任。”
她很担心附一变成前任101好吗。
“哎呦。”江银茵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弃,不过会议快开始了,给徐云珂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至于另一位叶参齐主任,他顶着一头黑白相间的寸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从进场开始便端坐在那里,看起来极其严肃。
他看到徐云珂,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作招呼,便又转过头继续和旁边的程忠群低声说着什么。
徐云珂作为这台手术方案的原始提出者,在这场dt会议上还是做听众。
真正的主刀叶参齐,在会议开场便用他简洁而有力的风格,把患者的当前状况和手术的基础逻辑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没有准备花里胡哨的ppt,整体逻辑简洁,但方案完整:“胸口正中劈开胸骨……腹部皮下预留泵体囊袋,一根供电导线,从腹壁穿出体外……在心脏移植前不能拔除,术后终身抗凝,并且需要永远随身携带体外控制器和备用电池。”
“但是,基于这位患者目前已经在社会上引起广泛讨论的特殊情况,我个人认为我们有必要在这里重新探讨一下,这台手术到底应不应该做? ”叶参齐说完方案,很直白说一下预后问题,“先不说患者本人的手术成功率。就算手术本身成功,后续的预后也未必会好。虽然目前徐主任已经控制住了肾衰竭等进展,可依据我临床经验来判断,她身体一些重要脏器已经在这次消耗中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
“就算后续流程被转到拥有心脏移植资质的大中心,按照目前供体急缺的情况,未必等得到匹配的心脏。而这样一台本身就背负着巨大伦理压力、公众审视的手术,到了最后换来的很可能不是掌声,而是铺天盖地可以压垮的舆论反噬。所以,我个人认为可以重新审慎地考虑一下。”
“如果我们真的要做附一首例左心室辅助装置的植入,是不是应该去选择一个患者和家属双方都完全同意、不存在任何潜在伦理纠纷、舆论风险的案例?而不是仅仅因为患者本人用最后一丝意志做了抉择,就要毫无保留地替她去承担后面所有这些可以预见的、沉重的代价。”
段茜坐在那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用一种极其犀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这位新来的心外科主任:“桂兰的身体状况确实已经进入了终末期,所以,叶主任您的意思是,您是基于舆论压力,来决定是否给她做这台手术?”
叶参齐冷静回答:“我只是在做综合考虑。患者本人的手术风险,客观的预后情况,未来能等到一颗匹配心脏的真实概率,以及,这场手术背后所可能引发的关于伦理与道德的巨大舆论争议。我认为医院的首例应该是慎重的,它仅仅被患者的个人抉择所推动,就把整个团队和以及医院全部赌上去,过于冒险。”
哇哦。
徐云珂倒是稳着没开口,这次会议算是她第一次了解各科室领导们的处理态度,难得的好机会。
可惜不随人愿……
“徐主任,你怎么考虑?你是手术的提及者。”会议主持人魏鹏直接点到了徐云珂。
这一下,整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便齐刷刷地全部聚向了徐云珂
徐云珂觉得魏鹏是在报复那天,所以不给她多装沉稳的机会:“我觉得,叶主任的考量本身也并没有错。要么,先让叶主任去试着找一个能同时满足以下所有条件的患者来做首例?一个能有机会获得心脏移植的,且家庭舆论层面都完全不会产生任何风险的,绝不会引发任何外界语录引导的,并且手术成功率也要足够高的。如果能找到这样一个完美的患者,那以他为首例,自然皆大欢喜。”
……
说完,徐云珂意识到不太对,她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不过,她真不是有意识想给新同事下马威的。
就是吧,对方说话顾虑满满,可偏偏还做了手术方案,不就是瞻前顾后的性格么?
叶参齐眉头皱了起来。
会议室里有好几个人甚至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不太熟悉徐云珂的人已经开始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坐在孟庆旁边的肾内科主任压低声音,用一种努力维持着平静和一旁的麻醉孟主任悄悄咬起了耳朵:“老孟,你们麻醉科应该跟徐主任很熟,怎么说?她平时都是这种风格?这么……咄咄逼人?”
孟庆呵呵一笑:“那没有,大多数时候是徐主任都是……挺讲道理,也不对,挺负责任的。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她沟通起来确实比较强势,毕竟人家拿出的麻醉方案都能碾压一批人,所以我们科负责听话就好。”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倒是江银茵这会乐呵呵地开了口:“叶主任,这世上恐怕不会有理想完美的首例患者。做我们这一行的,永远都是抱着最大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然后再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你自己觉得这台手术对你来说实在有些勉强,要不然,我们换个主刀?”
好好好。
这才是绵里藏针……不对,藏刀啊。
这位新来的内科主任可以啊。
徐云珂把身体挺得笔直,停止了手上所有的小动作,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
叶参齐的目光便在这时候下意识地转向了徐云珂。
他看着她那张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才不急不缓说:“我只是在做基于多方面因素的综合考量,既然是dt会议,大家坐下来一起探讨最终决策,那自然需要把所有相关的情况都摆在桌面上充分地说明清楚。如果江主任觉得由我来担任这台手术的主刀确实不合适,您可以等投票表决结束之后再提出正式的异议。”
就这样,心血管科这块崭新的招牌还没正式挂上去,三个小组的负责人便在这间会议室里,围绕着一个还躺在icu里的生命亮出了各自的第一刀。
而这次投票表决的结果,自然是超过半数同意。
附一首例左心室辅助装置植入手术的推进已是板上钉钉。
至于主刀,当然是手里握着正式资质的叶参齐。
虽然大家都隐约觉得徐云珂肯定能做,但既然有新人来了,在座的主任们自然也都想借着这个机会瞧一瞧这位叶主任手底下的功夫水平。
除了手术资质的流程问题之外,这台左心室辅助装置的引入也还有一整套繁琐的、需要层层审批的流程要走。
所以这台承载了太多期望和规则的手术,直到周四,在外界关于附一收治这位心衰终末期患者的舆论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才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
主刀叶参齐,一助程忠群。
手术观摩室里,孙梅萍从桂兰被推进去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指,仅仅盯着下面那片被绿色无菌单包裹着的手术台。
她旁边的罗惠琳也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至于徐云珂,她倒是有些意外地看到了一个难得出现在成人手术观摩室里的人,明阳。
这个平日里手术只聚焦在儿科心外的人,此刻陪在孙梅萍旁边,徐云珂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也来看这台手术?”
“陪孙医生啊,最近有人骚扰孙医生。而且那么大的新闻都讨论一周了,就想来看看。”明阳解释着,“如果手术顺利是不是罗医生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