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可怜”
会议厅内,雷蒙安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来的冷汗。
可以说今天这绝对是他上任联盟理事长一职以来度过的最为艰难而又漫长的一天。
光是今天一天的刺激就比他前半生经历的那些加起来还要多。
此时他正坐在中间的主位上,他的左手边正坐着人鱼女王海瑟娜,而圣族的那位暴君就坐在他右手边的沙发上。
偌大的会议厅很是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而这种诡异的寂静也正是来自于那位圣族暴君。
对方自打进来这里以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在场所有的人却都无法将他忽略。
无他,实在是对方的气势太过强大了。
那银发君主坐在沙发上,他的双腿交叠,仿佛置身于高大的王座之上。
他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有人来为他介绍,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能意识到——
这是一位强大的、令人感到畏惧的王者。
明明雷蒙安坐的才是主位,但跟旁边的曼森狄斯比起来,他的故作镇定让他在气场上就已经矮了一大截了。
雷蒙安甚至丝毫都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脸色苍白、笑容勉强的模样就像是往常那些被他痛骂训斥的下属一样。
身为联盟的理事长,他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在场唯一能够勉强顶住压力的恐怕就只有海瑟娜了。
她把脊背挺得笔直,无人知晓她被铠甲装束包裹下的身体正在紧紧绷起,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是一种面对强者时的本能戒备。
纵使海瑟娜听闻过圣族的强大,但从旁人口中听闻和近距离之下的感受还是截然不同的。
圣族远比她想象得还要强大,并且跟传闻中一样难以接近。
这让海瑟娜不禁开始思索她找圣族合作的念头是否真的能够成功
而比海瑟娜更苦恼的是雷蒙安,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您的意思是?”
曼森狄斯嗓音淡淡地出声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开放港口的权限。”
这是他来到这里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银发君主的声音很冷,他的神情淡漠,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而一旁的阿尔文也推了推脸上的镜片,笑容温和地适时唱起了白脸:“我们的诉求是麻烦联盟这边配合开放港口的权限,允许我们圣族的战舰进来。”
圣族这次出行配备了一整支完编的舰队。
不过除了塔纳托斯号得到允许进入港口停在了停靠坪上,其他战舰都还在蓝瑟星附近的航道徘徊。
眼下小殿下被困,还不知道里面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况,他们肯定是要让这些战舰过来的。
阿尔文觉得他们已经很有诚意了,还愿意坐在这里提前和雷蒙安商量。
虽然这个商量更像是通知,但要不是考虑到让战舰直接跃迁进来会引起恐慌,刺激到其他各族在圣族方面上那无比敏感的神经,从而可能会导致增加更多的麻烦。
不然以圣族的行事风格,在得知小殿下出事的第一时间,他们早就让战舰把这里给包围起来了。
只是圣族以为的客气,对雷蒙安来说却差点让他被气得呕血。
这话说的倒是容易,但港口的权限哪是说给就能给的?
更别说还要允许那么多战舰进来,且还都是圣族的战舰。
这等于是家里进了头狼,结果他们还要把比狼更恐怖的老虎给放进来。
雷蒙安当然不乐意。
但如今的情势并不是他乐不乐意的事情。
圣族摆明了要召集舰队,阿尔文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
他们的小殿下就被困在那里,噢你说圣族都很能打非常抱歉,圣族也表示了,他们的小殿下还是个未成年的幼崽。
一个柔软、脆弱、容易被欺负的幼崽。
深深了解圣族幼崽可以徒手拆战舰的雷蒙安:“”
是他对圣族的了解有误吗?
对方到底是家长滤镜多严重才能说出这番话的?!
你听听这几个词哪个跟圣族是沾边的?
而圣族这边却觉得,我们小殿下还是个破壳没多久的宝宝,性格还那么柔软乖巧,在外面万一遇到坏人受欺负了怎么办?!
况且现在的这个时间点早已经过了平时吃晚饭的时候了,那层能量屏障还没被打开,也不知道小殿下在里面会不会饿肚子
只要一想到他们的小殿下很有可能在他们看不见地方挨饿受冻,圣族这边就恨不得把用战舰把那层能量屏障给轰碎。
雷蒙安:“”
这群圣族绝对是疯了。
“啊秋!”
另一边,被圣族惦记着的、在阿尔文和蒙德口中柔弱乖巧、容易被欺负的闻玉枝打了个喷嚏。
而他此时正举起一个巨大的充气锤子砸在了流浪兽的脑袋上。
杀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那只流浪兽一下子就怒了。
然而比他还要愤怒的是那些圣族亲卫。
见到这只流浪兽不肯配合,还想要反过来试图伤害他们的小殿下,几个圣族亲卫顿时你一下我一下就把这只流浪兽砸成一滩肉饼了。
可怜的流浪兽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碰瓷方式。
它原本在路上好好地走着,寻觅着可以果腹的猎物,谁曾想突然间旁边走出来两个圣族二话不说就把它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它堂堂一个流浪兽,不仅被绳子捆着,还屈辱地被拖到了一个幼崽的面前。
更过分的是明明是它先被打的,结果它才凶了对方一下,连嘴巴都还没有张开就被那幼崽带着的家长给好一顿痛扁。
恐怕这只流浪兽做梦也想不到,它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路边的垃圾桶旁,其死状在所有的流浪兽中都能算是最憋屈的那一个了。
甚至痛扁完它的那几个圣族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闻玉枝。
那副架势似乎生怕他们小殿下会被这只流浪兽给吓着了。
闻玉枝眨了眨眼,赶忙安抚这些圣族亲卫:“我没事,它被绳子捆着伤不了我的。”
但尽管闻玉枝这么说,这些圣族亲卫却还是不太放心。
伊洛抿了抿唇,略微懊恼地低声说道:“这个玩具坏掉了,我们再给您找一个新的。”
这只流浪兽长得太丑了还不听话,下次还是要找个好看的、至少不能吓到他们小殿下的玩具才行。
也幸好这只流浪兽已经死了,不然它要是知道自己遭受的这些只是因为这群圣族把它当成是来哄幼崽的玩具,它哪怕再一次活过来也得硬生生被气死。
闻玉枝其实只想让身边的这几个圣族亲卫再找一只流浪兽看一看,看看其他流浪兽的脑子里面是不是也有芯片。
但他的话语显然让这些圣族亲卫误会了。
他们还以为小殿下是想玩。
于是他们便把流浪兽给绑起来送到闻玉枝的面前。
那样子就像是成年的猛兽会去捕捉一些猎物回来给自家的幼崽,既然锻炼幼崽的扑咬能力,又能当成玩具给幼崽玩。
而在他们的注视下
闻玉枝一个没忍住,就用在游乐园找到的充气锤子敲了那流浪兽一下。
他可以发誓他不是故意的。
那只流浪兽估计是融合了帕达尔人的基因,外形长得像个鼹鼠一样,闻玉枝的手里面刚好有锤子,而对方又刚好长得像个鼹鼠。
闻玉枝觉得自己不敲一下都对不起对方的长相。
结果谁能想到这只鼹鼠啊不,是流浪兽的气性那么大,它反过来就想咬闻玉枝。
旁边时刻盯着它的圣族亲卫见状哪能忍。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这只流浪兽的错。
他们小殿下只是轻轻敲了一下,明摆着就是想跟这只流浪兽一起玩,而这只流浪兽不肯乖乖配合也就算了,还敢凶他们的小殿下,简直可恶至极!
流浪兽:“”到底是谁可恶啊!
虽然中途是有点小小的意外,但在这只流浪兽的身上还是找到了一枚同样的芯片。
这也彻底验证了闻玉枝他们之前的猜想,这些流浪兽都是受人控制的。
“它们是被这枚芯片操控着才吃人的吗?”
闻玉枝好奇地猜测道。
席鹤琰却道:“未必,流浪兽本来就对血肉有着强烈的渴望,这些经过基因改造的流浪兽可能会被人为地放大了这种食欲。”
无论是黑岩星上的流浪兽还是现如今出现在这里的流浪兽,它们都有着共同点都是攻击性极高,非常嗜血残忍,并且它们的食欲似乎过于旺盛了。
闻玉枝和席鹤琰他们遇见的每一只流浪兽肚子里几乎都是鼓鼓的,但它们却还在继续寻觅着新的猎物。
“它们吃那么多的血肉真的是为了填饱肚子吗?”闻玉枝皱着眉说道。
“或许”席鹤琰开口,“这些血肉能让它们变强呢?”
“变强?”
闻玉枝一下子就想到了在黑岩星他们遇见的那一些特殊的流浪兽。
那些特殊的流浪兽智商明显更高,能指挥其他的流浪兽,而它们死后,尸体会被其他流浪兽吞吃。
那会儿闻玉枝只觉得恶心,并没有来得及去细想。
现在听到席鹤琰的话,他才意识到那些流浪兽吃掉对方的尸体很有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血肉里面蕴含着能够让它们变强的能量。
而现在这些流浪兽吃人也是如此,它们捕猎活人不仅是为了吃,还为了能够变强。
只要没有人阻止,它们可以一直吃下去,直到把这里所有的幸存者都给吃光。
届时这些得到了血肉滋养的流浪兽再被放出去,整个蓝瑟星都会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等吃光了这个星球,它们还可以到另一个星球上去。
就这样不停地吃,不停地变强,犹如蝗虫一样
闻玉枝光是想想都觉得幕后之人的用心可谓是极其险恶。
而席鹤琰想的却要更深一些。
他在想如果这些流浪兽吸收血肉间的能量吸收到了一个阈值的话会发生什么?
是停下来不再进食,还是发生更进一步的变化?
幕后之人挑选这些试验场也是有讲究的。
黑岩星资源贫瘠落后,上面的活人也不多,所以对方安排在黑岩星的也都是一些相对低阶的,基因改造程度没那么高的流浪兽。
而蓝瑟星却不一样。
如今的蓝瑟星汇聚了各个种族在这里,有足够多的样本,席鹤琰觉得他要是幕后之人,也会选择蓝瑟星来投放流浪兽。
还有哪一个星球能一次性同时出现那么多的种族?
几乎囊括了整个星际的种族,就连一向参与外界事务的圣族都来了。
想要获得更加全面的实验数据,简直没有比现在的蓝瑟星更适合的存在了。
而对方说不定就在背后默默地监控着他们这里。
想到这里,席鹤琰抬起头,他的视线扫过周遭的一栋栋建筑。
“他很敏锐。”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位置,丹踩在天台的边缘,正眺望着他们这里。
白一站在他的身后,他没有说话,他也知道丹不需要他的回应。
他和芬里尔的存在对丹来说就是好用的武器,而武器是不需要有思考和感情的。
只可惜
他最满意的这把武器却在一次任务中有了不该有的感情。
丹看着被几个圣族保护在中心的闻玉枝。
“我知道你很在意他。”
“”
白一没有吭声。
芬里尔却好奇地往下方的街道看去,他想要知道那个白一在意的人到底是谁。
然而在看见闻玉枝的时候,芬里尔愣了一下。
几乎是见到那少年的第一眼,芬里尔就敢当即确认对方就是白一在意的那个人。
对方给他的感觉很特别。
那是一种非常温暖的、想要靠近的感觉。
如果是他的话芬里尔就一点也不意外为什么一向最忠诚最沉默的一号会突然选择叛变了。
毕竟换作是他
芬里尔垂下双眸。
丹回过头,他看着面前这两个低头不语的实验体,似乎能看出来他们的心不在焉。
他轻笑了一声,“好了,我们也该去见一见外面的那些人了。”
说着,丹特意看向了白一。
“放心吧,他可是我最想要抓回来研究的目标,我可不舍得让那些流浪兽伤害到我们的小王子。”
“况且”丹拖长了语调,“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去伤他,毕竟你们身上可是有着相同的血脉。”
他如是戏谑地说道。
银发金眸的圣族顺从地低着头,眼下的睫羽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雷蒙安最终还是没能顶住圣族这边的压力,答应了将港口的权限开放给圣族。
他脸色灰败地起身去安排,而海瑟娜则在这个空隙间走上前来。
“久仰圣族威名。”
这位人鱼女王笑着说道。
想到接二连三失踪的族人,海瑟娜决定不管如何还是得试一试。
不过在提前请求之前,她们人鱼一族得先和圣族打好关系才行。
海瑟娜的目光一扫,最终她选择从看上去最好说话的蒙德这边入手。
至于曼森狄斯
海瑟娜毫不犹豫地将这位圣族暴君排除在外了。
而海瑟娜也不是一上来就跟对方生拉硬扯。
她先是从家长的角度开始挑起话题。
果不其然,蒙德的态度立刻柔和了下来。
“我妹妹比较任性,也是我把她给惯坏了。”
海瑟娜叹气地说着,她可不是为了跟蒙德套近乎故意这么说的,而是洛蒂确实被她给惯坏了。
有她这个王姐负责撑腰,洛蒂的性格几乎是被养的无法无天、娇纵跋扈。
她生性爱玩,海里已经被她给霍霍遍了,来到陆地上见到那么多新奇的事物,对方就像是飞出笼子里的鸟一样,一天到晚都想着跑出去。
结果没想到那么不巧就被困在了里面。
而对于洛蒂的安危海瑟娜倒并不是特别的担心,洛蒂虽然爱玩,但该学习的东西一个都没有落下。
她们姐妹之间也有心灵感应,洛蒂要是出事,她这里也能察觉得到。
之所以会跟雷蒙安这么说,也是因为海瑟娜了解自家妹妹的性格,里面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她那妹妹好奇心旺盛的性格,指不定会玩疯了。
她必须得赶紧先把对方给带回来。
而蒙德听见海瑟娜的话,这位老总务官却是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他似是不经意地开口:“是吗?我们的小殿下就很乖巧,就是有点太乖巧了,我们有时候也希望他可以任性一点。”
唉,孩子太乖也是一种苦恼。
海瑟娜:“”
为什么她有种被炫了一脸的感觉。
可恶,实力已经被比下去了,在这个方面上她绝对不能再输了!
“我妹妹虽然任性,但却很听我的话,我让她做什么她都不会反驳。”
“我们小殿下一向很听王的话,他还会给我们的王做蛋糕,对了贵族的公主也会给您做蛋糕吗?”
海瑟娜:“”心口又中了一剑。
她的眼神闪烁:“我妹妹多才多艺”
“我们小殿下成绩门门满分。”
“我妹妹长相漂亮”
“我们小殿下宇宙第一可爱。”
“我和我妹妹的关系很要好,姐妹间无话不谈!”
海瑟娜的好胜心完全起来了,她完全忘记了要跟圣族打好关系,而是挑衅地朝蒙德看了过去。
她可是知道圣族王血之间是没有所谓亲情血缘的。
而曼森狄斯更是杀了所有的王血继承了王位。
只可惜
海瑟娜并不知道圣族出了闻玉枝这么一个特例。
面对海瑟娜的挑衅,蒙德淡定从容地说道:“我们王和小殿下是血浓于水的亲缘,王将小殿下视若最珍贵的珍宝,没有什么比小殿下对王更重要的存在了。”
“这一点,我们的小殿下也是如此,或许是年纪还小的缘故,小殿下还总喜欢黏着他的爸爸,我们的王不管走到哪里,小殿下都要跟到哪里,偶尔还会端茶倒水,给王捶捶腿捏捏肩什么的”
说完,蒙德叹息一声。
“唉,小殿下还是太乖了。”
海瑟娜的心口已经快要被嫉妒扎成刺猬了。
又是会给爸爸做小蛋糕,又是会黏在爸爸的身边端茶倒水的,还性格非常乖巧,成绩优异
这到底是什么小天使啊!
一番较劲下来,海瑟娜完败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就想拿自家的妹妹去跟别人的崽换一下。
别人的崽那才叫梦中情崽啊!
她家的是什么熊孩子!
而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其他各族代表:“”
不儿,这种形容还是圣族吗?
就在他们众人心下暗暗吐槽的时候,会议厅的屏幕忽然就亮了起来。
一张带着笑意的面孔出现在了上面。
“诸位,夜安。”
出现屏幕里面的是一个穿着衬衫马甲的男人。
他笑着看向镜头,态度似乎很是温和友好。
然而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不由地心下一紧。
“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之间的谈话了,但我想在这么一个美妙的夜晚里面,要是就这样一直干坐着多无聊啊,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对方笑眯眯地拖长了语调。
在众人的心跟着悬起来的那一刻,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个游戏就叫作猜猜谁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