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承缠了她两次，才终于作罢。
汪漪凡的心情在离开他家，准确地说是离开他时，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荡漾，那种依恋被无尽的忧愁瓦解。
和席承面对面相处时，她所有的防守仿佛都是透明的，她处理不好他的委屈、撒娇、埋怨，以及不加掩饰的爱意。
顺从，是她唯一的反应。
汪漪凡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是对是错，要恋爱吗？和席承？
席承把她送到楼下，再次嘱咐她不要再穿这件衬衫。
她敷衍地点头，直接下车，又觉得这样似乎太不清不楚了，回头看他。
席承脸上还留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坐在她刚刚坐过的地方。
“今天结束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嗯，但是今天结束了。”
汪漪凡低头，拒绝接下他的暗示，也不去看他的脸。
“漪凡，你在耍我。”席承抚了抚额头，表情痛苦。
“你拒绝我拒绝地不彻底，你也不想放开了和我在一起，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席承走了。
汪漪凡还杵在原地，她再次拒绝向他解释脆弱的内心。
眉毛不自觉拧做一团，这难道是什么心理疾病？
直觉告诉她，席承会在她一次次的摇摆不定中，渐渐走远。
但是跳动的心在叫嚣：
走吧席承，失去你比拥有你要幸福自在地多。
汪漪凡用力抹了把脸，转身上楼。
一开门，小姨和妈妈正坐在餐桌前叹气，讨论着什么。
见她回来，又齐刷刷噤声。
“怎么了？我一回来就不说话了？”
“没事儿，就是最近整改嘛。暂时不用去你小姨那儿帮忙了。”
汪漪凡一头雾水。店里向来在检查中挑不出错处，怎么会整改这么久？
“小姨，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们盯得挺紧的，不会有问题啊。”
她在桌边坐下，神色认真起来。
女人面露难色，但在她们这个“母系”家族里，确实没秘密可言。
“店里是真的没问题。我花了不少钱托人打听，说是指名要封的，连礼都不收……”
汪漪凡顿住，一个念头在她脑海盘旋，良久开口。
“小姨，你知不知道哪个领导吩咐的啊？”
“能管这事儿的多着呢，听说是警察局那边的风头。”
汪漪凡头疼地闭上眼，在心里骂自己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
随便找了个借口，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汪漪凡把房门关上，背抵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在手里攥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最终还是翻出裴瑶的微信。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哟，”裴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愉悦，“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打给我呢。”
汪漪凡开门见山，“我小姨的店，是你动的手脚？”
“你小姨？”裴瑶佯装思考了两秒，“哦——那家店啊。你别说，口味还是不错的，就是经营地违规了，可惜。”
“裴瑶，你至于吗？”汪漪凡压着火气，“你不敢动席承，动我家里人算什么？”
裴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发狠：“我倒是想冲你来，可你有人护着啊，只能换个靶子咯。”
汪漪凡闭了闭眼。
“和席承约会开心吗？”裴瑶话锋一转，“他送你回的家？你知不知道，我跟他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和他单独约会呢。”
她顿了顿，声音夹着些许委屈：“汪漪凡，你说你是我的话，伤不伤心？”
“裴瑶，我打给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汪漪凡很平静，“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仗着姐夫在警察局就为所欲为？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玩‘我让你全家活不下去’这一套？”
裴瑶被噎了一下，火气上来。
“你不怕？”
“我怕啊。”汪漪凡坦然地承认，“我怕我小姨难过，怕我妈担心。”
“而且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不等她开口，汪漪凡继续输出，“你绕这么大一圈，不就是不想让我和席承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裴瑶再开口时，声音收起了那股尖刻，反倒沉了下来。“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汪漪凡垂下眼，盯着席承曾爬上来的那扇窗户。
心里的小人说：答应吧。本来就不想和他在一起。
即便没有裴瑶，你也不敢接住席承。
“我答应你。”汪漪凡开口，平静的嗓音分不出情绪，“我不和席承在一起，是我本来就不想。”
裴瑶明显顿了一下，听筒那边彻底安静了。
良久，裴瑶低低笑了一声，
“汪漪凡，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电话被二人同时挂断。
汪漪凡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脱力般顺着门板滑坐下去。
手机在床边亮了一下。
「对不起。刚才在车里，我话说重了。」
第二条间隔了大概一分钟：
「追女孩久点也没事，我们慢慢来。」
汪漪凡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眼眶忽然有点热。
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再删。
最后她闭了闭眼，打下了一段话：
「席承，之前答应你不再拉黑，这次我不会再把你拉黑了。但我想跟你说清楚。」
「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勉强自己。」
她按下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把手机关了机。
屋子里重新暗了下来。
而那头，席承靠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自虐般读着那两条消息，和他发的是截然不同的心境，他看了很久，试图从那些冷淡的措辞里翻找出犹豫和言不由衷。
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回，也没有检测拉黑与否。
房间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味道，缥缈地要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