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4章 两家人
&esp;&esp;文鹤是一个独立，或者过于独立的孩子。
&esp;&esp;哪怕现在她不到六岁，可是她会自己去托儿所。
&esp;&esp;也不需要人去托儿所接她，她会自己先走去图书馆，然后在六点多到家。
&esp;&esp;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文竹细细想来，心里后知后觉蔓延上了慌张。
&esp;&esp;她是怎么相信一个五岁的小孩可以自己上放学的？
&esp;&esp;开始是有担心的。
&esp;&esp;文鹤第一次独立上学时，文竹会跟在后面偷偷观察，也会下意识去接文鹤回家。
&esp;&esp;可随着文东升出生，到后面要去看店变得更忙了，文竹开始不去想这件事。
&esp;&esp;她只会想，每一天都会看到这调皮鬼，有哪一天文鹤可以不把自己弄脏呢？
&esp;&esp;要是再爱干净一点就好了。
&esp;&esp;她对文鹤的独立开始视而不见，想要的东西变得更多了。
&esp;&esp;明明一开始，她只想要文鹤健健康康，像一个普通孩子那样长大。
&esp;&esp;人为什么会变得那样贪心呢？像一个无底洞，心中的欲望永远不会得到满足。
&esp;&esp;只是不等文竹多想，文东升的哭声响了起来，小孩睡醒了。
&esp;&esp;好不容易哄好文东升，文竹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
&esp;&esp;她打开平时用来算账的本子，在上面写上“天才”，可除此之外，她再也写不出什么。
&esp;&esp;天才，该怎么养？
&esp;&esp;在徐江晖回家之前，文竹一直在想这件事。
&esp;&esp;“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esp;&esp;徐江晖从背后轻轻抱住文竹，他的头埋进她的脖颈里，心里终于有了踏实感。
&esp;&esp;这出去不过才一晚不在家，他心里就不停在想文竹，想这个家。
&esp;&esp;这还是离得近才去这两天一夜，要远了只怕他自己都受不了。
&esp;&esp;“我在想小鹤。”
&esp;&esp;“嗯？她又惹你生气了？”
&esp;&esp;听到这话文竹心里一沉，她狠狠在徐江晖手臂上捏了一把，“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
&esp;&esp;可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的问题，如果不是她平时总念叨文鹤调皮，徐江晖也不会这样说。
&esp;&esp;文竹卸下力气，无力坐回去。
&esp;&esp;看出文竹不对劲，徐江晖赶紧牵起她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可别吓我了阿姐，发生了什么？”
&esp;&esp;“别紧张，江晖你坐下，我跟你说说话。”
&esp;&esp;徐江晖紧着文竹坐下，手也没有放下，文竹的手实在太凉了，徐江晖想要捂热她的手。
&esp;&esp;“你真的没事吗？”
&esp;&esp;看着那双墨色的眼睛里面再也没有以前那股执拗劲儿，全是对自己的关心和在意。
&esp;&esp;文竹叹了一口气。
&esp;&esp;是啊，她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esp;&esp;这不是从前，这事她需要和徐江晖好好商量，该如何培养她们的女儿。
&esp;&esp;文鹤现在的父亲不是段春生，是徐江晖。
&esp;&esp;徐江晖比段春生更爱文鹤和文喜夏。
&esp;&esp;“江晖，你知道小鹤很聪明吗？”
&esp;&esp;听到文竹这样问，徐江晖不解：“我从前就告诉过阿姐啊，小鹤这小孩我第一眼看她就觉得这小孩有个聪明劲。”
&esp;&esp;或者说是，邪乎。
&esp;&esp;所以那时候即便文竹说文鹤不会说话，徐江晖心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他甚至猜测这个看起来有点邪乎的小孩是自己不想说话，而不是不会说话。
&esp;&esp;面对徐江晖的直接，文竹抿嘴。
&esp;&esp;“是啊，小鹤是一个聪明的孩子。那天我们去买东西，人那样多，她走丢了也不慌张也不大吵大闹，只是往回走，她知道我们会往回找她的。”
&esp;&esp;那时候她就觉得文鹤脑子机灵得很，哪像一个开智晚的孩子，还很庆幸，觉得文鹤可以融进去人群，成为一个不起眼、但也不需要一辈子依赖别人的人。
&esp;&esp;徐江晖不明白文竹怎么就突然开始和他聊起文鹤小时候的事，他只是很清晰感受到手中握着的手没那么凉了。
&esp;&esp;“这件事你常常挂在嘴边，就是和你回老家，你也会不厌其烦跟所有人说呢。”
&esp;&esp;“大家也跟着知道了，文鹤是一个聪明的小孩。”
&esp;&esp;文竹愣住。
&esp;&esp;或许，是太多人劝她放弃，所以她才憋着一口劲，让所有人知道她的女儿有多正常。
&esp;&esp;可事实上，她女儿确实不是常人。
&esp;&esp;“这已经不是聪明了，小鹤她是个天才！”
&esp;&esp;“啊？！”
&esp;&esp;听到文竹这样斩钉截铁，这下轮到徐江晖呆住了。
&esp;&esp;“阿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esp;&esp;文竹将今早发生的事复述给徐江晖听，他瞪大了眼睛，说话也不利索了，但总的来说，是喜悦，喜悦占满了他的心。
&esp;&esp;“那可真是，真是太好了啊！”
&esp;&esp;他心里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esp;&esp;文鹤的亲生父亲，段春生。
&esp;&esp;如果他知道这个被他抛弃、嫌弃的孩子，并不是他以为的，是个弱智，是个傻子，而是一个天才，一个天才！
&esp;&esp;他会怎么做？
&esp;&esp;徐江晖略感不安，他看着怀中的妻子，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esp;&esp;无论如何，任何人都不能从他手里夺走现在这么幸福的家庭。
&esp;&esp;他和文竹好不容易才让这个家庭这么幸福、稳定。
&esp;&esp;不能被任何人破坏！
&esp;&esp;“阿嚏”
&esp;&esp;段春生拧鼻子，深城这个天气，又湿又热，他只恨不得把短袖脱了出门，还会感冒吗？
&esp;&esp;“看吧，你不听你妈的话，现在感冒了吧！你啊，就该多穿点。”
&esp;&esp;段春生老妈钱三妹说完就站起来准备去给段春生拿长袖。
&esp;&esp;“我的妈啊，现在都快七月了，哪里还有人穿长袖的！也不怕我中暑。也就夏天感冒确实好得慢，但也不至于是不穿长袖感冒的啊。”
&esp;&esp;看着自家老妈裹得严实，生怕露出自己的皮肤，段春生扶额苦笑。
&esp;&esp;他这老妈哪里都好，就是固执了些，认死理，但对他是不错的，不然段春生也不会在深城混开了就把钱三妹接过来。
&esp;&esp;“说到这，都快七月了，那丫头今年是不是快满六岁了？妈没记错吧？”
&esp;&esp;钱三妹数着手指，搁以前她是不会说这话的，这不是段春生都再婚三年了，还没抱个孩子，她心里急得慌。
&esp;&esp;以前她听过一句老话，说是要让姐姐立住，然后弟弟才会找上门。
&esp;&esp;眼见这新媳妇都熬成旧妇了，钱三妹心里越发担心是因为家里没有个姐姐，这弟弟看到这家是不能享福的，就不来了。
&esp;&esp;“妈你没记错，喜夏那丫头都十岁了，小荷那丫头今年也快七岁了。”
&esp;&esp;段春生摸摸鼻子，有点心虚。
&esp;&esp;他没敢给钱三妹讲他在改名单子上签字了，严格来说，人姐妹俩也不算段家人了。
&esp;&esp;但转念一想，他还是姐妹俩的亲生父亲，这段家的血是扯不断的，他又放下手，看不出一点心虚样子了。
&esp;&esp;“照我说，养个丫头不费事，你当初就该把段荷那丫头给文竹，她不是要吗，给她就是。但喜夏这丫头要留下的啊，她可以帮着家里做事，以后还可以带弟弟，脑子又没有问题，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又不是养不起！”
&esp;&esp;在钱三妹心里，这就是一笔不划算的生意。
&esp;&esp;谁在乎段荷那个傻子啊，段喜夏是好的，以后压根不会是段家的负担，所以钱三妹才想不通。
&esp;&esp;“可我要再婚啊！妈，我要娶一个没有结过婚的女人，那人家不得看我家里有没有孩子啊。”
&esp;&esp;“你那媳妇不也生不出来嘛，没结过婚有什么用。你当时就该跟乔寡妇在一起，你看她都生了两个儿子！”
&esp;&esp;钱三妹先是小声呢喃，接着声音又大了起来。
&esp;&esp;段春生是真要被他妈气笑了，“我要真跟乔寡妇在一起，先不说能不能生，就是生下来了，我还得罚一大笔钱，哪里有钱做生意，哪里会有现在这么好的日子过！”
&esp;&esp;“这又需要多少钱？大不了妈给你出嘛。这样，你瞒着你媳妇，先和乔寡妇生一个儿子，等她看到那个孩子，说不定就越发愧疚，当自己孩子养了，没离婚就不错了！”
&esp;&esp;“妈，你是真不怕我被抓啊，这流氓罪定下来，你是不要想看到你儿子了。”
&esp;&esp;“哎，”钱三妹轻轻掌了自己的嘴，“老儿子咱不说这个了，妈也只是想要咱段家的香火传下去啊。”
&esp;&esp;段春生拾起公文包，“妈你也别想东想西的，等会记得给小娟熬中药，看她喝下去，上次她就吐出来了。我现在有公事先出去，可得着我赚钱啊，不然咱的大房子可没找落。”
&esp;&esp;“什么？她吐了！老儿子你放心，妈一定给你盯着，不让她坏好事！”
&esp;&esp;钱三妹说完，连忙给段春生打开门。
&esp;&esp;她现在就盼着段春生给她赚大钱了，以前在池阳她还有大房子住，到了这深城，房子可没老家那样舒服，但好歹能照顾段春生，钱三妹也就接受了，只是心里还是想着住大房子，日后四世同堂。
&esp;&esp;段春生出了门后并没有下楼，他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点燃烟，缓缓吸了一口。
&esp;&esp;他现在的媳妇性子没有文竹烈，一直以为怀不上孩子是自己的原因，毕竟段春生有两个孩子，谁会往段春生身上想呢？
&esp;&esp;可段春生应酬的时候在外面包了一个服务员，把人养在外面，他赚得可比家里人想的要多得多。
&esp;&esp;可是也没怀孕。
&esp;&esp;段春生是怀疑过自己的，可是，他毕竟有两个孩子啊，文喜夏那孩子是挑着父母优点长的，看得出是他的孩子。
&esp;&esp;文鹤…
&esp;&esp;她离开他的时候还太小，指不定长开以后什么样。
&esp;&esp;但段春生确信文喜夏和文鹤都是他的孩子，文竹做不出出格的事。
&esp;&esp;真是年少夫妻才是最好的啊。
&esp;&esp;手里有了更多钱，但生活中也有那么多不如意，段春生念起文竹的好。
&esp;&esp;他回池阳的时候也打听过，知道前两年文竹是带着那个混蛋一起回去扫墓的，他也就知道文竹投靠了她那混蛋弟弟。
&esp;&esp;想要的儿子一直没有来，段春生去年回去是找过文竹的，偏偏去年她没回来。
&esp;&esp;以前徐江晖写的信段春生都给扔了，他压根不知道徐江晖具体住在哪里，只知道在苏城。
&esp;&esp;可苏城那么大，犯不着为了找文竹耗费精力。
&esp;&esp;而且，他会有儿子的。
&esp;&esp;段春生抽完了最后一截烟，将烟头狠狠踩灭后，他头也不回离开了这栋楼。
&esp;&esp;他要加倍努力，给他儿子挣个好前程。